男人走到十字路口，右拐，往前走了十幾米，步進一個胡同，往裏走了十幾分鐘，他步進一座樓裏，乘坐電梯去了6層。

開門進屋，他第一件事情便是脫了身上的外套，然後擡手猛地一抓頭發，長長的頭發便自他頭上整個被抓下，露出他裏面短短的黑發。

他將發套扔到角落的地板上，又伸手摘自己嘴唇四周的胡須，摘完，照舊是一扔。他摘下眼鏡，表情不舒服地按揉自己的眼睛。按揉完，他眨了眨眼睛，本來頹廢的樣子立馬換了一種狀態，整個人精神奕奕的。

正在臥室睡覺的梁子聽到動靜從裏面呵欠連天地走出來：“睿辰哥，回來了？”

於睿辰淡淡地“嗯”了聲，拉開冰箱拿出兩罐飲料，扔了一罐給梁子，梁子表情蒙蒙地接住了。

梁子掃眼地上的發套和胡須，不由得笑了：“你還真變了回裝？”

於睿辰盤腿坐到地上，大大地喝了一口飲料，“沒有靈感，換裝出去轉一圈，或許會有不錯的收獲。”

他最近在設計一副建築圖紙，腦子有些混沌，便依照朋友的建議，變裝出去晃了圈。

梁子撇撇嘴：“你們搞設計的，最愛整這一出。”他拉開飲料拉環，坐到離於睿辰不遠處，“怎麽樣，有收獲沒？”

於睿辰眼前晃過印裴那雙冷淡不帶感情色彩的眼睛，微微蹙了下眉，低語：“算，有吧！”

“有收獲就好啊，”梁子笑了，轉而問，“舅舅催著你回國，你打算好了沒有？什麽時間回？”

“公司裏不是有你麽？幹嘛催著我回國？不怕回去後，我革你的職？”於睿辰表情玩味地看著自己的表弟。

於睿辰的父親於聲，之前是搞房地產建築的，後來改行，開始經營高端商場。目前商場由於聲自己親自管理，梁子是副總，幫忙管理商場的大小事宜。依照於聲的意思，是想讓於睿辰回國，接手自己的事業。他自己則退休，安度晚年。

可於睿辰熱衷建築設計，對於管理商場倒是沒什麽興趣。

梁子“切”了一聲：“我再怎麽著也坐不了公司的頭把交椅啊，你放心，我沒有那些花花腸子，你接了舅舅的班，我保準認真輔佐你。”

錢權跟前，人心都是會變的。

於睿辰沒有說話，輕輕笑了聲。

喝完飲料，於睿辰徑直回了臥室，關上房門後，他打了一個電話。

“幫我查個人吧……名字是印裴……要快，明早之前就要……實在查不到的話，就有多少傳過多少來。”

打完電話，他手機一扔，躺到了床上，拉過被子蒙過頭頂。

梁子推門進來，看到他這個樣子，搖搖頭，輕輕掩上門，退了出去。

印裴回了酒店，洗澡後躺到床上休息。

淩晨三點多鐘的時候，房門響動，睡得並不安穩的印裴睜開了眼睛，只見鐘喬玉搖搖晃晃地步了進來。

醉酒後的鐘喬玉臉色不覆往日冷漠，她趴到床邊看了眼印裴，當發現她沒睡之後，她呵呵笑了，低聲道：“印裴，今晚盛總輸了二十萬，我幫他贏回了二十一萬。”

鐘喬玉興奮得手舞足蹈，兩只嫩白的胳膊不停地晃來動去。

印裴聞到酒味，表情不耐煩地坐起來，她攏著被子往裏坐了坐，嘴巴朝旁邊的空床努了努嘴：“過去休息吧。”

鐘喬玉扁了扁嘴：“你這種人最無情趣了。”她搖搖晃晃地去了洗手間，嘴裏興奮地念叨著，“盛總說，我是福星，福星！”

她嬌笑連連，像是中了彩票一樣。

這次旅游，盛總一共帶了六名員工，其他四名是男職員，就住在隔壁。

銷售部部長空缺，明眼人都能看出來，部長人選是要在鐘喬玉和印裴之間選一個。論工作能力，印裴更勝一籌，但論與盛總的關系，則是鐘喬玉更近一些。她跟盛總的關系，近到產生負距離了。

這在公司上下並不是什麽秘密。

印裴身上背負著沈重的金錢壓力，對於這份薪水不錯的工作，她是不想失去的。

可努力是一回事，結果會是什麽樣子，只有等待時間給予答案了。

上午九點，鐘喬玉起床，梳洗打扮後，她好奇地看了眼一直躺在床上的印裴，陰陽怪氣地問：“哎，你怎麽不起床啊。睡得比我早，起得竟然比我還晚，我們今天可是有新的日程安排呢。”

他們是來旅行的，不是來睡覺的。

沒聽到印裴的回答，她擡手輕推了下印裴：“起床了！”

印裴慢騰騰地睜開眼睛，臉上露出一個有些痛苦的表情：“我肚子疼，麻煩你幫我跟盛總請個假吧。”

鐘喬玉不高興地撇撇嘴：“呀，你這人，怎麽這麽敗興，好好地出來旅游，你卻這不去那不去的，”說完，她回頭看了印裴兩眼，語氣生硬地問，“用不用我幫你買藥？”

印裴有氣無力地搖頭：“不用，我躺躺就好了。”

鐘喬玉化好妝，換了件綠色的長裙，裊裊婷婷地往外走，“好吧，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聽到房門開合的聲音，印裴攏著被子慢慢坐起來，她用手按著額頭，眼睛無神地看向窗外，不知道那個叫Joyce的男人，今天會不會答應自己。

枯坐了一會兒，她跳下床，洗漱換衣後，提著自己的手包出了門。

她匆匆趕到昨日跟Joyce碰面的地方，她四處看了看，Joyce沒來。她坐到長椅上等待，目光不時地朝昨天他離開的方向看。

看了不下十數回，依然沒等來男人。

時間不知不覺過去一個小時，印裴看眼手機，快十一點鐘了。她心下有些失望，覺得男人應該是不會來了。

Joyce，也就是於睿辰，此時正坐在床上，低頭看國內傳過來的資料。

只是一晚的時間，國內的朋友竟然查到了這麽多，於睿辰對於資料的詳細程度還是很滿意的。資料裏，附帶了印裴的照片，保證了資料的準確性。

於睿辰扁了扁嘴，低語：“看來她並沒有撒謊。”

資料內容跟印裴表述得完全一樣，她的個人生活簡單到只用幾個字就可以描述：工作掙錢、照顧母親。感情經歷那一欄，調查人似乎不太確定，簡單寫了一行字：身邊人都說她沒有談過戀愛。

“所有時間都用來賺錢了，哪有時間談戀愛？”於睿辰挑眉，將手機放到桌上，掀被起床。

梁子推門往裏看了眼：“哥，要起了？”

“你老賴在我這裏幹什麽？趕緊回去忙你的工作，想回國的時候，我自然會回去。”於睿辰沒好氣地說道。

梁子晃了晃手腕：“我今天去賭場玩一圈，明天就走。”

“對我來說，這真是個出人意料的好消息。”於睿辰懶洋洋地說道。

洗漱完畢，於睿辰穿上昨天那一身衣服，黑夾克、發套、黑框大眼鏡、短胡須，穿戴後，對著鏡子瞟了眼，出門。

梁子在他身後吹了聲口哨：“不錯，挺像盲流的。”

印裴在太陽底下坐了一個多小時，陽光太好，曬得她暈暈乎乎地，雖然心裏十遍百遍地提醒自己，那個叫Joyce的男人不會來了，可她就是不願起身，總想著，萬一他來了呢？

她頭微微地垂下，長發垂瀉下來，遮住她白皙的臉頰。她脖頸纖細，黑色發絲間隱約可見細膩的頸間肌膚。

她身側的長椅發出輕微的響聲，她驀然擡頭，冷淡如斯的臉上露出驚喜無比的表情：“Joyce！”

於睿辰淡淡瞥她一眼：“困了？”

印裴拂開自己額前的頭發，微笑著搖頭：“沒有。”

她微笑時的樣子特別漂亮，於睿辰驚詫於她表情變化前後的巨大差異。她猛擡頭的那一瞬間，臉上的表情像秋天從樹上飄落的枯葉，毫無生機和活力，死氣沈沈的。但當她綻開笑容之後，於睿辰仿佛聽到花開的聲音，似乎一排排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在這一瞬間齊齊綻放，迸發出了燦爛的光彩。

她唇角彎彎，眼神希翼，問：“Joyce，你考慮好了嗎？”她利用自己多年的銷售經驗，開始說服對方，“在這裏辦結婚證，國內是不予認可的。也就是說，你回國後，它不會對你造成任何羈絆。如果你依然在美國生活，那你可以單方面提出離婚。處理時長最多三個月左右。”

她眼睛亮亮地看著對方：“可以嗎？”

於睿辰抿了抿唇：“你不怕影響到你以後結婚？”

印裴飛快擺手：“我這輩子沒打算結婚了。”她想了想，正色道，“萬一要結婚的話，過來辦理離婚手續就是了。”她猶豫了下，說道，“有幫忙代辦離婚手續的機構，說是單方面提出離婚的話，最快十天後即可生效。”

在離婚如此簡單的城市，會有什麽麻煩？

結婚離婚這種事情，只對於那些家財萬貫的人才有麻煩，對於一無所有的印裴來說，毫無壓力。

於睿辰慢慢站起身，擡眸瞟了眼遠處的大樓，聲音緩緩地說道：“走吧，我們去領結婚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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