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魂夢君同(5)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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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是魔或者修真之人,其實都是無需睡眠的。

只有賀窕還保持著普通人的習性,每天入夜之後一定會回到床榻之上安睡。

如今季憑羽與她在一起,賀窕便開始強迫著對方跟著自己一起睡。

從入道後,除了重傷的情況,季憑羽還從未有過讓自己完全置身於無所防備的狀態中。

他無所適從,卻又難以拒絕賀窕。

於是在第一次睡覺之前,季憑羽在小院內外布置了三重結界,而後又將魔尊信物安置在了房屋的四個角落以作防備。

一切準備就緒之後,他才稍感心安地上了床榻,躺在了賀窕身邊。

賀窕屈肘支撐著腦袋看著他,到底是忍不住調侃了起來,“我們這個小院子沒有值錢的*東西,不怕有小賊夜半闖空門。”

季憑羽擡眸向上看去,對方眼中滿是取笑的意味。

“……防患於未然。”

賀窕湊近他,拉過他的手臂枕在自己腦袋下面,敷衍地應和著,“是是是,未來的魔尊大人心思細致,現在我們可以入睡了吧?”

季憑羽微微側臉看過去時,對方已經閉上了雙眼,靜靜地躺在他的懷裏。

他將被褥向上輕輕拉扯,蓋過賀窕的肩頭,“嗯,睡吧。”

原本,季憑羽以為自己定然是難以入睡。

但沒有想到,當屋內一片漆黑後,他擁著賀窕,耳畔聽著對方平緩的呼吸聲,沒過多久便陷入黑甜鄉中。

第二天清晨,和煦的陽光透過窗欞灑落在季憑羽臉龐之上時,他緩緩睜開眼,竟然有片刻恍惚,不知自己此身何處。

一旁的賀窕早已醒來,正在那兒無所事事地玩著季憑羽的手。

她細細摩挲著對方掌間脈絡,然後又一根根手指彎曲伸直、彎曲伸直。

季憑羽看著她玩了有一會兒了,才猛然收掌握住了對方的手。

話語中隱含著帶笑的氣音,問她:“好玩嗎?”

“你醒啦!”

賀窕試著掙脫,卻是無果。

於是她哼道:“好玩呀,怎麽能不好玩。”

“嗯,那本尊也來試試。”

說話間,季憑羽攬住賀窕,半坐起身,將她圍困在懷中,然後雙手與之十指相扣。

他將腦袋擱在賀窕的肩上,閉目感受著從兩人相貼處傳來的,屬於對方的溫熱氣息。

不過短短數十日的相處,季憑羽發現自己已然深陷這沈沈貪戀之中了。

他不知道該如何形容自己的這種情緒。

好像他七歲以前,尚未被師父牽回清心宗的時候,家門對面的小販送與他的那一串糖葫蘆。

糖中包裹著的那絲絲酸澀味道,都能品嘗出喜悅。

季憑羽無意識緊縮了雙臂,賀窕小幅度地轉動著身軀,偏過頭來輕輕在他的嘴角處吻了一下。

突然傳來的溫軟觸感,令季憑羽怔楞間放松了動作。

賀窕趁機自對方懷中掙脫出來,從床榻上起了身。

她紅著臉,不好意思回身看季憑羽,只背對著他支支吾吾地說道:“快起來,今天我們要出去走走。”

季憑羽輕輕笑了一下,然後順從地起了身。

他們捏決清整了裝束之後,便離開屋子向外走去。

賀窕牽著季憑羽,一邊向外走,一邊側身與他閑聊著。

“我們今天要去哪裏玩兒,你有想法嗎?”

話剛說完,未等對方回答,她又繼續說道:“我覺得你一定沒什麽想法,我們倆水平差不多,都對凡人界沒什麽了解。就隨便逛好了。”

“嗯。”

說話間,賀窕轉頭向著正前方看去,卻一下子撞在了尚未撤離的結界之上。

痛得她驚呼出聲,雙手立即捂住了額頭。

見狀,季憑羽趕忙道歉,“抱歉,我的結界尚未撤去,撞痛了嗎?”

賀窕捂著額頭,不說話,只搖了搖腦袋表示自己沒事。

但*是季憑羽還是瞥見了對方眼角處細微的盈淚,想來是痛得厲害。

他伸出手來握住賀窕的手要挪開,“別動,讓我看看。”

兩人僵持之下,她的手還是被拿開了。

然而對方光潔的額頭上,卻沒有任何傷痕。

賀窕嘴角掛著捉弄人的笑意,哪裏有半點撞痛了的模樣。

“是不是騙到你了?”

季憑羽幾不可查地嘆了口氣,拇指拭去她眼尾的淚花,無奈道:“胡鬧。”

他一手牽著賀窕,一手掌聚魔氣收回了昨夜設下的三重結界。

兩人順著那條蜿蜒小徑,穿梭了杏林離開了屬於他們倆的小院子。

前些時候在賀窕尋找適宜的住所時,曾聽人說過,在他們住處以東二十裏外就是凡人界的一座大的城邑。

毫無目標的兩人便直接向著那座城而去。

來到集市之中,賀窕便開始左右張望著尋找自己感興趣的東西。

街道上的行人眾多,然則,在他們兩人周圍卻沒有任何人靠近。

那是因為季憑羽稍稍釋放了威壓,令眾人避之一尺之外。

賀窕一路略過五花八門的小玩意兒,目光直直鎖住飄香十裏的小吃攤鋪。

在還沒有穿進書裏的時候,賀窕尚未覺得自己是如此貪口腹之欲。直到穿進來之後才發現,原來自己也是一名老饕。

尤其是在修真.界中,修道之人更加註重的是食物所攜帶的靈力對修為有如何的提升,而忽視了食物本身的色香味。

這讓賀窕更加執著對美味佳肴的追求。

偶爾品嘗到一道味道近似現代菜肴的食物,能讓她回味很久。

古人的吃食或許不如現代烹調方式繁覆、調料眾多,但是勝在食材的絕妙,也能讓賀窕從中品嘗到滿足。

此時金秋九月,正是桂花盛開的季節,街邊小攤上多見以桂花為食材的小吃。

賀窕停在一家點心鋪前,走進去買了些許桂花糕,然後捧著油紙,撚著桂花糕邊吃邊走。

吃下第一口,桂花糕口感比之她預想中的還要細膩軟糯,咽下之後,口中還留有餘香。

賀窕帶著驚喜的神色,又撚起一塊,將之伸到了季憑羽的嘴邊。

“你也嘗一口,很好吃的。”

兩人駐步在熙攘的街道之中,四周車水馬龍。

季憑羽怔楞著看向賀窕帶著鼓勵神色的雙眸,然後低下頭來咬住了唇邊她送來的桂花糕。

糕點化在他的唇齒之間,片刻後喉結處自主地做出了吞咽的動作。

過甜了,季憑羽這樣想著。

“好吃吧?”賀窕問他。

“……嗯。”

聽見對方肯定的回答,賀窕笑著,嘴角處的梨渦若隱若現。

她自己又吃了一塊後,再撚了一塊遞給了季憑羽,接著對方依舊順從地吃下了桂花糕。

賀窕知道他不耐吃甜食,投餵了兩次之後便不再動作,而是接著向前走去。

季憑羽微微側目看著她輕松喜悅的神色,突然間就懂得了什麽叫做人間煙火氣。

然而,垂於胸前的那滴無息之淚,卻用*那微涼觸感在提醒著季憑羽,眼前這個人清醒時,有著令人恐慌的求死念頭。

在賀窕將手中的桂花糕吃完時,他們走到了一處戲園子外面。

“憑羽,你看過戲曲嗎?”賀窕問道。

“未曾。”

“那我們去看看吧?”

“聽你的。”

於是賀窕來到戲園登記處,買了兩張門票便進去看戲了。

今日裏,這處戲園子似是上演一場纏綿悱惻的愛情戲。

開場從男子女子初遇相識,一路演到情定終生。

雖則是老套的故事戲碼,但演繹方式於賀窕而言算是新穎,所以她看得津津有味。

然而演至中途時,劇情卻急轉直下。

相愛的戀人受到重重阻攔,待到被支走到異鄉的男子回來時,自己的戀人竟然已經化為一座新墳。

戲臺上的戲子哭嚎,戲臺下的觀眾唏噓。

賀窕受不住心中壓抑的哀愁痛苦,從座位上起身,拉著季憑羽便出了戲園子。

她不管不顧地一路走著,一直走到攢動的人流之中。

耳邊靜謐了許久,才終於聽到喧鬧的集市聲。

九月驕陽灑落的光芒,終於從賀窕心之縫隙照進了淺薄的暖意。

她看向季憑羽,像是終於意識過來自己舉動的莽撞。

賀窕輕扯出一個快要哭出來的笑臉,“什麽戲曲,太難看了。憑羽,你一定也不喜歡,對吧?”

她目光灼灼,像是對方若與自己觀點不同的話,便能立即掉眼淚似的。

“嗯,不喜歡。”

聽見對方附和的回答,賀窕頓時便松懈下來。

“我就知道憑羽一定和我的想法一致。”

他們繼續向前走去,賀窕一路看見好吃的就會停下腳步來品嘗一番。

約莫過去了一兩個時辰,她才終於滿足地停下。

“不開心的時候,就是要用美食治愈心情呀!”

當然,在修真界不用擔心長胖,才是她敢這麽放肆吃的最大原因。

在經過一間調料鋪時,賀窕走進去買了許多烹飪常用調料。

“這下我們的廚房可以用起來啦,我都很久很久沒有品嘗過憑羽的廚藝了。”

季憑羽:我還會下廚我怎麽不知道?

季憑羽沒有說話,賀窕擡起頭來看向他,“憑羽,你怎麽不說話?”

“……嗯,你想吃什麽?”

“都可以呀,是你做的我都很喜歡。”

季憑羽:“……”

采購了一些食材之後,兩人便回了他們的小院子。

好在這天賀窕並沒有立即要求季憑羽下廚,這讓他莫名松了一口氣。

他對廚藝沒有任何印象,最怕是做出來的東西令賀窕失望。

晚間睡前,一片夜色黑暗中,賀窕照常倚著季憑羽閉目醞釀睡意。

季憑羽想起白日裏她突然頹喪的表情,思索再三還是準備問問。

“窕窕。”

“嗯?”

“今天突然心情不好,是想到不開心的事情了嗎?”

賀窕沈默了很長一段時間,而季憑羽則是耐心地等著她的回答。

“有情人……怎麽可能生死相隔呢?相愛的人就應該長長久久地在一起*。”

“就像我們,沒有任何事情能將我們分開。只要你心中還有我,我就會永遠跟在你身邊。你也是這樣想的,對吧,憑羽?”

“……嗯。”

黑暗中,季憑羽聽見對方輕輕笑了一聲。

然後她窸窸窣窣地摸索著湊上來,在他的臉頰上親了一下,“晚安。”

他睜著眼,感受賀窕的呼吸聲。

自我封閉的世界裏,沒有死亡、沒有分離,美好卻脆弱。

季憑羽低頭,魔瞳捕捉到賀窕的面容。

然後緩緩靠近對方,嘴唇輕輕地在她的額頭上碰了碰。

第二天清晨醒來後,賀窕坐在屋內窗前的桌案旁,盤弄著昨日集市上買回來裝飾用的小玩意兒。

季憑羽則是出了門之後不知道去了哪裏,好一會兒也沒有看見他回來。

正在這時,賀窕聽見窗欞上傳來嘟嘟嘟的叩響。

“窕窕。”

賀窕放下手中的東西,開了窗。

“怎麽了?”

話音剛落,她的視線越過季憑羽落在了後方的杏林。

本該開在二月的杏花,綻放在秋意甚濃的九月。

淡粉色的花瓣隨著風輕輕搖下樹梢,落在院子裏。

好一場杏花雨啊。

季憑羽問她:“喜歡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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