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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兩米八和寫黃詩小能手之間的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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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朝為官,鎮北大將軍的副將陳通每天跟避賊似的躲著中書侍郎沈和,可天不遂人願,終於在一個夜黑風高的晚飯時刻,倆人在醉鄉樓碰上了。

彼時禮部尚書家的三公子沈和正與眾王爺同僚一起談論詩詞歌賦,暢聊人生理想,可誰知一個挺拔的身影一直在門外徘徊,沈和數著那人都踱了八百三十二步還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就朝門外高聲喊道:“外面那位守門員,不如進來一起喝杯吧?”

吱呀一聲門被推開,來人劍眉星目,闊額方臉,一身寬松的赭衣長袍被他穿出一種傲世獨立的感覺。陳通抱了抱拳,行禮道:“末將途經此處,不知幾位王爺在此,打擾了!”

“哎呦,這不是咱們那位氣場兩米八的陳副將嗎,聽說陳副將請了十天病假,怎麽沒在家休養,跑到這醉鄉樓了呢?哦,我明白了,大家都懂的!”八王爺又摸了懷中美人嬌俏的小臉一把,笑道。

“是是,大家都懂的!”在場的人都隨聲附和。

“來來來,陳副將這邊坐。我們正在吟詩作賦,難道陳副將也想來吟唱一首?”沈和滿臉假笑地邀請陳通坐到自己旁邊來。

陳通氣得滿臉漲紅,低沈的嗓音擠出幾個字:“末將不會吟詩!”

“陳副將不會我會啊,我倒是有首詩想要送給陳副將,不知道大家願不願聽啊?”

“當然,才冠長安城的沈三公子吟詩,誰不爭相靜聽,快快吟來!快快吟來!”旁邊桌上的人都滿懷期待地瞅著沈和。

“如彼宮商角徵羽,奈何北裏亦不識。世有靡靡八萬曲,唯願□□落君心。這首絕句送給陳副將,不知陳副將可還喜歡?”

“好好好,既不押韻又毫無章法,正好配陳副將這樣不懂音律的大老粗,絕配簡直絕配啊!哈哈!”在場眾人掩唇微笑者有之,哈哈大笑者有之。

陳通一個箭步沖到沈和旁邊,抓起衣領提溜了出去,當然還伴隨著沈和張牙舞爪的“陳通,你幹什麽,放開我……”

“你幹什麽?我在那兒玩的好好的,幹嘛把我拉出來?”氣定神閑地坐在醉鄉樓的包間,沈和抿了口茶道,“不會是陳大副將想找姑娘不好意思開口吧?來來來,我替你叫!”

站在門邊的陳通立馬上前攔住他要擺出去的手:“誰要找姑娘了!我不找,你,你也不許找!”想了想,陳通繼續道:“剛剛你叫我進門就是為了損我?”

沈和略微擡眼:“這不明擺著呢嗎?你不想見我,又一直賴在我們房間門口不走,不損你損誰?”

“你,我怕你……”

“怕我什麽?怕我像上次一樣?陳通,一次已經讓你對我避如蛇蠍,那多來幾次又有何妨!”

“你,我……”

“你什麽啊?不說那我回去了!”等了半天,陳通還是沒能說出半句,任沈和踏出房門,揚長而去。

此時的長盛街人聲喧鬧,熙熙攘攘,不似當年模樣。

十二年前的一個傍晚,下了私學的小沈和從長盛街回家,經過大槐樹,再拐一個彎就要到家的時候,沖出來四五個同齡的孩子,一把把小沈和套進麻袋,就在眾孩童準備大施拳腳的時候,小陳通正好路過,聽到小沈和的呼救聲,便跟那幾個孩童扭打做一團,大約過了半柱香,那四五個孩童見地上的陳通不再動彈,又踢了兩下麻袋裏的沈和,才嚷嚷著“小豆芽,這次算你走運”,紛紛離去。

麻袋裏的小沈和爬出來之後,哭著使勁晃小陳通:“你不要死!你不能死!”

被晃醒的小陳通緩緩道:“沒,我沒事!你也別哭!他們,為什麽要打你?”

“因為他們的功課都沒完成,只有我完成了,老師罰了他們戒尺!”

“欺人太甚!以後我要去學武,等我學會武功了,就保護你!”

“好,到時候你做天下第一武將,我就做天下第一才子!”

“好!拉鉤!”兩個孩子頭對頭在大槐樹下邊哭邊拉鉤約定,剛才被揍的陰霾一掃而光。

當年的場景歷歷浮現在沈和的眼前,悄悄跟在不遠處的陳通也望了望墻邊那仍舊迎風呼嘯的大槐樹。

看著沈和踏入尚書府,陳通這才轉身往回走。

路過崇華殿時,陳通走去宮殿的一個基角,撥開重重的青草,蒼勁的大手撫上那行小字:沈和、陳通,天隆十八年正月十五。再望向旁邊的華陽池,當時的華燈映在了陳通的眸上。

彩燈炫目,笙歌鬧耳,皓影隨風轉,星月魚龍舞。

陳通望了望河對岸絢爛奪目的彩色花燈,想著自己的父兄如果還在世的話,應該是一家人快快樂樂地在此放燈吧,可如今只剩自己一人在此對河思念,孤獨之感頓湧。

正想著,忽然聽見背後有人喊道:“兩米八!兩米八,我來了!”

這個外號,是沈和取的,也只有沈和會喊陳通兩米八。回頭,提著燈的沈和正興高采烈地往這邊奔來。

“兩米八,看,我剛做好的孔明燈,好看嗎?”

看著沈和滿臉的燦爛笑容,陳通不自覺嘴角上彎,問道:“好看好看,不過元宵佳節,怎麽舍得拋棄你那些美人兒姑娘,來找我放燈?”

沈和笑著整理手中的燈:“你生人勿近,氣場兩米八的模樣,比那些姑娘可愛多了,今天這燈,我想跟你一起放!”

陳通聽聞,略怔了怔:“好,一起放!”

燈架好之後,沈和問陳通有什麽願望要寫上,陳通扶著燈道:“我一個粗人,不知道怎麽說,怎麽寫,你自己看著寫吧!”

沈和揮毫,八個大字赫然分布於燈的兩側:一生一心,一心一人。

望著那燈徐徐遠上,沈和略微可惜地嘆道:“我辛辛苦苦做了這麽久的燈,一下子就這麽飄走了,哎,怎麽有種孩子被拐的感覺?不行,我得留個記號當做念想。”說完便低頭在剛剛放燈的地方欲要寫字。

陳通看沈和如此神情,拉著他去了崇華殿的基角,道:“寫上的容易掉,不如刻在此處,磨不掉!”

沈和一筆一劃地把自己的名字用匕首刻上,然後催促陳通把自己的名字和年月也刻上,於是崇華殿基角便有了那行兩種筆跡的小字:沈和、陳通,天隆十八年正月十五。

“不好了,將軍,華陽長公主又約沈公子去酒樓了!”小廝急急傳信。

“你說什麽,華陽長公主?他答應了沒?”剛爬上床的陳通一個激靈坐了起來,襪子沒穿,鞋子胡亂一套,披衣就往外跑去,邊跑邊問:“他們約的哪個酒樓?還是迎賓閣嗎?”

“好像是迎賓閣天字號房!”

“去,趕緊把我的大刀拿來!”陳通邊走邊回想著上次的事情:華陽長公主是本朝皇帝的親姐姐,前後共改嫁過三次,現在寡居甘承寺。那天長公主說因為仰慕沈和才華,想要相邀一起談詩作賦,由於眾王爺相陪,沈和不便推辭,就帶著陳通去了。沈和平時酒量並不怎麽好,三巡過後陳通便替他喝了,可誰料接下來這杯酒竟是下了媚藥的,沈和見喝酒後的陳通情況不對,帶著他急急離場,找了客棧住下。第二天一早,陳通揉著腦袋看著滿地的衣服,回想起發生了何事之後,左右掃視不見沈和,徑自回了家,從此對沈和避而不見。

陳通大腳一踹,房門大開,可屋裏哪有什麽長公主,就只見房間裏穩穩當當立著一人,此人眸光淡雅如星辰,唇瓣粉嫩如櫻花,肌膚嬌美若細瓷,芝蘭玉樹靜立桂堂,正是沈和。

瞥了一眼鞋帽淩亂手提長刀的陳通,沈和淡淡說道:“哎呀,比我預期的早來了一刻鐘!”

“你騙我?”

“不騙你,你會來見我嗎?”

“那我先走了!”陳通說完擡腳欲走。

“站住!”沈和說完一把將陳通拉進屋內,砰地一聲關上房門,並用身體擋住,“兩米八,你不覺得你欠我一個解釋嗎?”

“那天,那天對不起!”陳通喃喃道。

“對不起?一句對不起就想把這麽多年的情意全部抹殺?”沈和冷笑兩聲。

“不是,我……”

“那天,我本可以把你扔進妓院隨便交給一個姑娘,可是我沒有。第二天早上我忍著疼痛滿心歡喜地去後廚給你煮粥,等我端著粥回來,房間卻空了,你還稱病請假躲我,我不相信只是我一廂情願,我不相信是我自作多情……”沈和還欲再說,嘴巴已被陳通的唇堵上。

半晌後,陳通呼吸濃重:“你不是自作多情,是我的錯,我心裏一直有你。那天我不知道你是去了後廚,我以為你對那晚很介懷,自己走了。”

沈和仰臉:“是,我是很介懷,介懷你一直不理我。我一直想盡各種辦法帶你破壞我自己的姻緣,還造謠說你氣場兩米八,讓長安城的姑娘們都不敢靠近你,我就是希望有天你能明白我,可你,那天過後你還一直躲我,你簡直太沒良心了!”

陳通:“是,我沒良心,我怕你因為我名聲受損,怕你因為我得罪長公主,怕你因為我被皇上降罪,還怕你是因為那天晚上我的強迫才……”

沈和立時奓毛:“你強迫我?我一個大男人,豈是你想強迫就能強迫的了的,你也太小瞧我沈三公子了!”

陳通笑道:“小和,我終於確定你的那句‘一生一心,一心一人’是寫給誰的了,是寫給為夫的,對吧!”

“你個榆木腦袋才明白啊,虧我放著舒舒服服的尚書府不待,天天賴在你窮的叮當響的陳府,你現在才明白,唉,想我堂堂長安城第一才子是怎麽看上你這個不解風情的呆子這麽多年的?”

“這麽多年是多少年啊?”

“這麽多年就是這麽多年!你還沒說你的心意呢?”

“見你第一面我就用行動表明了啊!”

躺在陳通的懷抱,沈和仰臉問:“兩米八,你可願為了我棄了這三千榮華?”

陳通俯首:“只要有你,這一生便足矣!其他的,無什在乎!”頓了頓,又道:“只要你不再寫詩損我就行!我聽不懂。”

沈和抿唇,道:“真記仇,不過那詩不是損你的,是寫給你的小黃詩!哈哈!小通通,你可還記得北裏山?”

“記得!”陳通憶起天隆十五年那個溫暖的後背。那是陳通第一次在戰場上受到這麽嚴重的傷,胸口貫穿,胳膊、腿等各處均有損傷。回京路上,沈和偶遇滿身是傷的陳通,轉身便帶著衛隊去了附近的北裏山采止血藥,卻不想中途沈和迷路,與其他人失散。聽說沈和去了北裏山,陳通立馬從擔架上爬起,踉踉蹌蹌上山找去了,中途二人匯合,但遭遇狼襲,二人合力打死了那頭狼之後,陳通便體力不支倒下了。沈和一路背著陳通下山,陳通伏在沈和背上,調笑說:“你這麽沖動,恐怕以後沒有哪家的姑娘肯嫁給你。”“沒人肯嫁,那我就把聘禮擡去你家,把你擡回家!”當年的笑聲,仍然回蕩在耳畔。

“記得就好。如彼宮商角徵羽,奈何北裏亦不識。世有靡靡八萬曲,唯願□□落君心。他們自詡文人的理解是宮商角徵羽這些音律和音樂,你卻連最簡單的北裏之舞都不認得。世界上有那麽多種樂曲,你僅僅只認得□□花就算是很了不起了。但是我的這首詩想告訴你的是,管它什麽宮商角徵羽,我只希望你記得當年北裏山的話。世界上有太多雜亂的靡靡之音,我只希望那晚的事情你能記在心裏,記得我的情意。”

“記得,我都記得!”陳通抱緊了沈和,笑道:“沒想到咱們的長安第一才子還是個寫黃詩小能手,要是讓你的那些個粉絲姑娘知道了,不知道她們會作何感想?”

“還說,我的小黃詩是寫給誰的,誰才是罪魁禍首啊?”

“好好好,我是罪魁禍首,我是大罪人,我有損咱們長安第一才子的名聲!”

“這還差不多!”沈和低頭,“既然這次皇權欺壓我躲不過,那就不躲了,我去向皇上說明我愛的是你,我要帶你辭官歸隱。從今往後,我帶你走遍天下,寫詩吐槽天下不平事,如果有誰不滿意我的吐槽,想打我,你幫我擋住他,好不好?”

“好好好!從今往後我就是你的夫婿兼保鏢!其實,我早有退隱之心,但是又怕你官場遭人暗算,才一直待到今天。今後,咱們瀟瀟灑灑走天下去!”

天隆十八年九月初三,鎮北大將軍的副將陳通與中書侍郎沈和雙雙請辭,離開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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