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於小姐她……沒呼吸了。”

祁喻聞手上的化妝刷掉落在化妝臺上，嘴角抽動了一下，想重新撿起化妝刷，卻再沒力氣擡起手。

仆人看到祁喻聞將手臂撐在桌子上，眼淚一滴一滴往下落，全身似乎都在顫抖。

“大小姐，您別這樣。”

仆人也哭了，趕緊過去輕拍她的背，“我們叫救護車了，於小姐不會有事的。”

祁喻聞一句話也說不出口，腿軟讓她站不起身，從無聲掉淚到嗚咽出聲，那一點承受力被抽盡，餘留鋪天蓋地的痛苦淹沒在心口。

緩了許久，眼淚濕了桌面一塊地，她才有力氣站起來，“她在哪裏？”

“在院子。”

祁子童這會兒聽見消息心急如焚過來了，還沒走近就看見祁喻聞跌跌撞撞趕過來。

“喻聞？”

祁子童往旁邊退了幾步，抱著旁邊的祁恂離開這裏。

祁喻聞單膝跪在於九躺的椅子旁，顫抖的手撫上於九的臉頰，冰涼得似乎能凍結血管裏的血液。

她手握起來，緩緩收回，似乎不碰到於九冰涼的身體，就是在這裏睡著了，並沒有死亡。

“於九，怎麽……怎麽我就一會兒看不見你，你就不要我了？”

祁喻聞的手搭在扶手那兒，木質的椅子被她摳出一條一條劃痕，“你是不是和我說過，我死了，你還會活得好好的？這話，你三天前才跟我說過，你是不是說過？！怎麽才三天，你就反悔了！”

越說越歇斯底裏，像是在質問，可洶湧的淚水洗走了她的戾氣，顯露出割裂般的疼痛。

祁子童將祁恂抱到一個安靜的地方，就急忙趕回院子，就見祁喻聞跪在那裏哭得撕心裂肺，哭得她眼睛一熱，再也忍不住淚水。

祁子童擦了擦眼淚，走過去把祁喻聞扶起來抱在懷裏，輕撫她的背有限地安撫她失控的情緒。

比救護車先來的是戈今羽，她看了一眼祁喻聞，眉心一緊去探於九的情況。

生命跡象全無，已是完全可以宣告死亡了。

戈今羽低頭揉了揉自己的額頭，喃喃道：“為什麽會這麽突然？”

她看向靜靜躺著的於九，“前兩天你還懟我呢，現在就不負責任撒手人寰了，老婆孩子都不要了，你可真行。”

祁子童叫了戈今羽一聲，她循聲看過去，只見她使了個顏色，戈今羽便起身將於九抱離這裏，免得祁喻聞回過神來見到於九的屍體又要再失控一次。

於九突然離世的消息，震驚了一眾人，除了祁喻聞外，淩十和林千元險些做出不可挽回的事情，要不是祁喻星和戈今羽攔住了，又要有兩個家庭要傾倒。

於九的葬禮，祁喻聞沒有出席。

她每日每日將自己鎖在自己和於九的臥室裏，靜靜坐在床上，拿著於九的手機玩音游。

耳朵聽到的游戲聲，都會讓她想起於九背對著她玩游戲的樣子。

“好難玩啊，難怪這關你玩不到全perfect，這首歌聽得我耳朵都要生繭了。”

祁喻聞扯起一個笑容，重新進入關卡，玩了一次又一次，這一關就是玩不好，超不過右上角那個最高紀錄。

她不知疲憊一遍一遍玩，手機沒電了就一邊充一邊玩，玩到手機發燙，電池健康在這段時間掉了幾十個百分點。

葬禮結束的晚上，祁子童看不下去祁喻聞頹廢的樣子，不過她沒有自己去勸，而是用鑰匙打開房門，將祁恂放了進去。

祁喻聞聽見聲音就擡起頭，祁恂站在門邊靜靜盯著自己。

“母親。”

祁喻聞突然發現祁恂長得很像於九，之前也有不少人說過，她總是搖頭反對。

在她看來，於九的長相獨一無二，不會有人和她相像，

如今於九不在了，過度的思念終於讓她承認了這一事實。

祁喻聞把手機放在床上，對祁恂說：“過來。”

祁恂走到她的面前，祁喻聞低頭問她：“去看媽媽了？”

“嗯，看到了媽媽的黑白照片。”

祁恂拉住祁喻聞的手，哽咽著聲音說：“我喜歡媽媽彩色的照片。”

祁喻聞笑了笑，擦了擦祁恂的眼淚，“我也是，所以我沒去看。”

祁恂爬上床，鼓起勇氣坐到祁喻聞的懷裏，手抱住她的腰，說：“奶奶說，媽媽一定不希望看見我們難過，所以我不能讓媽媽知道，今天在媽媽的葬禮上，我都沒有哭。”

祁喻聞將下巴墊在祁恂的腦袋上，漫不經心“嗯”了一聲，沈默了須臾，又說：“你媽媽是個壞人，是她先讓我傷心的，我偏偏要讓她知道。她知道後，下輩子遇到我，說不定就不會讓我難過了。”

“媽媽不是故意的，母親原諒媽媽，好不好？”

祁喻聞掀起眼簾，覆又垂下，被短暫說服的心思又被於九離去的悲痛替代。

她不想和狠心拋下她的於九和解。

—

在另外一個世界，於九在病床上醒來，護士似乎在給她紮輸液的針，細微的疼痛喚醒她最後一絲沈睡的心神，她猛然轉頭，張嘴口吐芬芳：“臥槽！我是在哪裏？我怎麽了？”

護士被嚇了一跳，剛剛插進去的輸液針又跳了出來，她拍了拍胸口才說：“你在醫院，你出車禍了。”

“車禍？”

於九記起自己穿書的瞬間，不就是被一輛車給撞了嗎？

自己是回來了？

她擡眼看病房前頭的掛歷，年份加粗放大，分明寫著：2021年……

果然是回來了。

“大邊呢？”

護士終於將輸液針紮進於九的血管裏，問：“大邊是誰？”

大邊是筆名，真名是什麽於九還真不知道。

“就是和我一起出車禍被送到醫院那個女的。”

護士恍然大悟，“她啊，多虧了你拉了她一把，所以她比你好點，清醒好幾天了，在你隔壁病房呢。”

“我去看看。”

於九翻身起來，一把將剛剛紮進去的針拔掉，護士急的大叫，卻也沒攔住火急火燎的人。

大邊此時正靠坐在病床上，大腿上放著電腦，手指正劈裏啪啦打著字。

“大邊！你在幹嘛！”

大邊一驚，側頭看去，原來是於九，她松了口氣，推了推眼鏡，說：“是你啊。”

於九走到她身邊，伸頭去看她的電腦，沒想到她竟然在改《女霸總強制愛》的結局。

最後一句話正是：

祁喻聞頹喪一世，多次自殺失敗，終於在某一個結婚紀念日時，懷裏抱著於九的照片離世。

於九恨得牙癢癢，好你個大邊，拉了你一把讓你少受了點傷，竟然還敢改結局？

“你怎麽把結局改成這樣？”

大邊困惑地抿了抿唇，“我醒來的時候，發現我電腦裏的小說原稿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虐文居然變穿書沙雕甜文了。前面一大塊劇情我都無法修改，只能修正結局了，不是說喜劇的內核就是悲劇嗎？還是能圓回來的。”

“他媽的！”

於九拽下她的眼鏡丟在地上狠狠一踩，“修正你媽的結局，真他媽的紋身師閉眼，秀我一臉，胡亂開虐，墳頭草荒，不知悔改，你棺材反光！”

大邊被罵懵了，正想說些什麽的時候，就被於九一腳踢到旁邊去，還把電腦搶走，將後面的虐的劇情全部刪光。

於九刪除的時候，看到了大邊續寫的那些劇情，氣得眼睛都紅了，恨不得一拳把她捶死。

“寫什麽小說？你封筆吧！寫的什麽垃圾玩意。”

大邊瑟瑟發抖，忐忑不安地把手伸回去，就被於九狠狠一拍，手背瞬間紅了一塊，

“我這是虐文，這個結局刪了就變甜文了。”

“去死吧你！虐你個頭，就要甜文。”

於九將文檔關閉，看到這個文檔名腦袋就疼，鼠標右擊，點擊重命名，“有我在，還想虐？老娘就是這本書最大的攪局者。”

大邊眼睜睜看見於九把書名改成了——《穿進虐文裏做攪局者》

“啊這……”這什麽奇怪的書名。

“閉嘴！《女霸總強制愛》你不覺得粗俗又難聽嗎？強制，哪裏強制了？祁喻聞世最甜。”

大邊閉嘴了一會兒，接著又聽於九說：“這書不是你的了，把作者名也改了，還大邊，我看人有大病，腦有大便。”

於九把作者改成了：中邊

“這本書以後和你沒關系了，你除了取個角色名外，什麽都沒在裏面添加。等會我擬一個版權轉交文件給你簽。”

於九丟下這句話，就把電腦拿走了，留給大邊一個冷漠的背影。

大邊一直沒回過神，自己好好一本虐文，不僅不虐了，書還不是自己的了？！

於九回到病房後坐在床上續寫結局，腦海中想了許多浪漫又甜蜜的情景，卻因為想法太多而放棄了。

思來想去，於九只添了一句話：

一切都如祁喻聞所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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