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蟬、螳螂、黃雀(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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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兩人就買了去B省的車票,時魚還去培訓班請了一周的家假。

“魚兒,要不我還是自己一個人去吧?”已經坐在候車廳了,喬森還在試圖勸說時魚回去,剛才時魚請假的時候他就在外面等著,主管的人員很明顯對時魚才上辦不到一個月就請長假的行為不滿。

“怎麽了, 怕我丟工作還是不想讓我陪你去見醫生?”喬森沒有明說, 但時魚知道喬森把他上次丟的那份工作也算在自己頭上了,現在大概又是想到這個了吧。

“都怕。”喬森很誠實地回答了時魚的問題,因為在意,所以害怕。

“喬老師, 你這個想法不對。”時魚避開了後一個問題, 調皮地笑著說,“你要對我負責的, 我要是丟了工作, 那你養我好伐啦?”

喬森本就看不得時魚這般笑, 又被時魚話末的吳音勾了魂,久久沒能回答。

時魚見喬森不說話,更加努力地推銷自己, “我平時出了吃沒什麽花銷的, 對吃的要求也不高,你做的就行。”

說完, 時魚就被自己這些酸酸的話逗笑了, 仰起的臉, 一片紅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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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年不節的,動車上的人也不多,喬森和時魚去火車站買的當天票,依舊買到了靠窗的連座。

火車開始發動沒多久,喬森就看到時魚一盒一盒地從包裏往外掏吃的,餅幹、飲料、還有剝了皮去了核的水果,也不知道時魚今天早上什麽時候準備的,他現在開始相信時魚的花銷都在吃上了。

“喬老師,你要吃一點嗎?”說著這話的時候,時魚依舊打開了一盒龍眼,去了殼的龍眼被對半切開,連裏面的核都去掉了,時魚一口氣能吃好多。

喬森就著時魚的手吃掉了牙簽上的龍眼肉,“你早上起的那麽早就在弄這些?”

“對呀,要在車上坐十個小時呢。”天氣冷,這些處理好的水果放幾個小時也壞不了,動車裏有著暖氣,吃這些水果也不會覺得太涼。

喬森只吃了一些就不吃了,看著身旁像倉鼠一般的時魚,心裏想著要去醫院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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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車到站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了,兩人從車站出來就直奔在網上訂好的酒店,簡單的洗漱一番就上了床。

時魚知道喬森心裏有事,特意摟著他,直到喬森入睡了才閉眼,可半夜醒來的時候身旁的位置又空了。

時魚沒有說話,也沒有動作,只是用餘光瞥了一下站在床邊的喬森。

會好的吧,會好的。

時魚閉著眼,這樣在心中祈禱著,漸漸得也就又睡過去了。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喬森又躺回了時魚的身邊,時魚坐起來的時候,他才悠悠轉醒,仿佛昨晚的那一幕只是時魚的一個夢。

“魚兒,幾點了?”喬森還沒有摸到床頭的眼鏡,就先問已經下了床的時魚。

“已經八點了,和醫生約的是十點鐘吧?”時魚說話間已經換好了衣服,正準備去衛生間。

“對,約了十點。”提起這件事,喬森的情緒又有些低低的。

“那也差不多該起來了,B省什麽都好,就是這路上太堵,總不好讓醫生等我們,”時魚的聲音從衛生間裏傳出來,自帶了些悶悶的回聲,“不過可惜昨天早上時間太緊了,今天又住在酒店,不讓我來替你做份早飯,那你看看我這段時間進步的手藝。”

喬森當然知道這一個月裏時魚身上發生了許多的變化,不僅僅是廚藝的進步,這些變化大多都是好的,但喬森卻寧願沒有這些變化,現在的時魚真是好的太讓他心疼了,而本來這些都可以由他來做。

“以後不許你再進廚房了,”喬森抱著時魚,嘴裏說著一點都沒有氣勢的狠話,“每一頓都交給我。”

邊說著,喬森邊摩挲時魚還沾著水的手,這雙手現在又恢覆了光潔白皙,但喬森還記得這上面曾經被油燙起的水泡,那份進步的廚藝背後時魚吃了多少苦啊。

“這你就不講理了,我總得去冰箱裏拿喝的吧。”時魚任由喬森捏著自己的手,有些無奈地配合著喬森的話。

“也不許,我替你去拿。”喬森的臉埋在時魚的頸側,發出的聲音也悶悶的。

“那切水果呢?”

“我來。”

“盛飯?”

“也我來替你盛。”

“那洗碗什麽的我也不用多問了是吧?”

“嗯。”

……

兩人在衛生間裏這樣幼稚的一問一答了許久,最後還是時魚在喬森臉上落了一個薄荷味的吻,還故意又抹了一把洗面奶的泡沫上去才脫了身。

喬森一個人站在鏡子前,摸了摸臉上還殘留著的被時魚吻過的熱度,過了很久才俯下身,把臉上的泡沫沖了。

他還能擁有未來,屬於他和時魚兩個人的未來。

兩人離房後,在九樓吃了自助早餐就打車前往醫院。

報出地址後,司機明顯頓了一下,之後雖然沒有說什麽話,可那小心翼翼瞄後視鏡的動作卻還是瞞不過後座的兩人。

喬森不需要用他的專業能力就能輕輕松松地看破那個司機的心思,去那個地方的,在他們看來可不就是要看腦子的,尤其他這種癥狀嚴重的,這要是說出來,對方可能都不敢載他,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偷瞄。

時魚不光註意到了司機的動作,也註意到了喬森的情緒,伸手握住了喬森放在腿邊的拳頭,輕聲地說到,“我在,我會一直陪著你的。”

這樣安靜壓抑的車程終於結束了,時魚付了錢,拉著喬森下了車。

這家醫院與其他醫院不同,大廳裏沒有吵吵鬧鬧排隊取號、取藥的人,沒有此起彼伏的喊號的聲音,反倒是輕柔地放著一些輕音樂,一踏進這裏,時魚就感覺緊繃的情緒放松了下來,但是身邊的喬森卻看起來似乎更加緊張。

因為提前預約過,喬森帶著時魚就直接上了三樓,時間離十點還差十五分鐘,兩人在等待的地方坐了一會兒,就看到有人從診室裏出來。

那是一個瘦的像是只快剩個骨架的人,額前過長的頭發讓人看不清他的臉,在他擡起頭的那一刻,時魚被他眼神中的陰郁駭了一跳。

喬森微微上前,擋住了時魚的視線,另一只手拍著時魚的背安撫他,心裏想的卻是要是他遇到的不是時魚的話,可能將來也是落到這副樣子吧。

在那個人出來後,一個穿著白大褂的人也從診室裏走了出來,看到喬森還走過來打了聲招呼,“你們已經到了啊,我去倒杯水休息一下,你們可以先坐到裏面去。”

診室內的布置和醫院的整體沒什麽不同,都是那些能令人放松的顏色和音樂,他們坐下沒一會兒,那位醫生就拿著杯子進來了,還為他們每人都倒了一杯溫水。

喬森在預約的時候有說過時魚回來,之前的幾次談話裏喬森也經常提及時魚,只是沒有說出名字,因此翟醫生對於這個幾乎交織在喬森全部病癥中的人也十分的好奇。

喬森將最近幾天的情況都告訴了翟醫生,的確是比之前要有好轉,時魚在一旁聽著兩人的對話,才逐漸明白喬森這段時間過的有多痛苦,這些都是他在文檔中記錄的“病發”這兩個字無法表達的。

病情稱述完後,翟醫生突然對喬森說,“能讓我和這位時先生單獨談一會兒嗎?只十分鐘。”

這單獨的談話也是時魚想要的,但需要喬森的同意,這也是為什麽翟醫生會在話末強調十分鐘。

對於喬森而言,沒有時魚的時間都是煎熬,一個具體的時間能夠讓喬森有一個盼頭,而十分鐘這個時間又剛好在他的忍受範圍內。

“好。”喬森盡管心裏不願,但他知道他們這都是在為了自己的病情努力。

診室內的溫度調得並不高,很適宜,但時魚還是把外套脫了下來,讓喬森拿著去隔壁的休息室,翟醫生看到了時魚的動作也露出了讚賞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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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先生,請問你對喬森的病情了解了多少?“診室裏只剩下了他們兩個人,翟醫生抓緊這十分鐘直接切入正題。

“他似乎認為我會有危險,想要保護我,但又覺得自己也會傷害我。”這是時魚總結出來的感受。

“的確如此,但喬森的情況又有些特殊,他的病情只針對你。他之前參與了一個案子,而他與那位兇手之間產生了一個共同的情緒聯系,就是你。因此在接觸你的時候,他會產生認知紊亂,通俗來講就是他把自己當作了那個兇手。”

“可他從來沒有傷害過我啊。”喬森所認為的那些傷害時魚如今看起來並不覺得算什麽,反而是喬森那小心翼翼的樣子令他心疼。

等等,心疼,他不是做過感情析出嗎?可為什麽想到這些他還是會覺得隱隱有些心疼。

“他平時有什麽奇怪的行為嗎?”時魚的上一個問題翟醫生也無法給出很明確的答覆,只能從其他方面繼續了解。

“他每天夜裏都會醒來,站在床邊,但是早上又會在床上醒來,假裝什麽都沒有發生的樣子。”時魚想起了他這幾天發現的異常。

“是他回來之後才有這種行為的,還是之前就有?”

“回來之後才出現的。”喬森離家前,時魚偶爾也有幾次起夜,那時還沒有這種現象。

“喬森的病發仍舊一直在持續,只是他似乎很好地把他控制在了每天深夜的這個時間。”

......

還沒有到十分鐘,但時魚和翟醫生都走出了診室,喬森抱著時魚的衣服,就面向診室的門站在休息室裏。

時魚上去接過衣服的時候才發現喬森站得都有些僵了,“怎麽不坐著等?”

喬森似乎想和時魚做些親密的動作,但礙於公眾場合只是湊近時魚耳邊輕聲地說,“我們是不是可以回家了?”

“是,我們回家。”時魚拉著喬森的手走出醫院,心裏還想著翟醫生剛才和他說的那幾句話。

“喬森在發病的時候潛意識裏仍舊不願意做出任何傷害你的行為。”“你可以試著帶他去重溫那些你們共同經歷過的事情,加深他的主體意識。”

連發病的時候都不願意傷害我嗎?可是重溫之前的相觸,他和喬森相識只幾個月,還得圍繞著那個案子,時魚不確定這樣的重溫是不是會更加混淆喬森的認知,不過,也許喬森對於前兩個世界發生過的事情也還有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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