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芊芊換掉了校服，現在穿著母親做的紅色碎花長袖。見到人臉色都變了，黑的徹底。

她不自在的把手擺到身後，惡狠狠的語氣維持不住。“你在這裏做什麽？”

顧知許的視線沒有在她身上停留。

繼續敲門。

很快。

王七家的門開了一條縫，一個黑瘦黑瘦的小孩露出腦袋，小孩看著五六歲大，臉上沒有多餘的肉，一雙眼睛很大。

“顧……顧哥哥。”

小孩怯生生的，對這個大家口中的小哥哥很好奇，更多的確是畏懼。

“你爸媽呢？”

小孩指了指屋裏。

筒子樓的屋子統一的十幾平方，一眼望到底。

王七夫婦正在一邊忙活，準備明天出攤的肉餡。

“七姨。”

王七擡頭看了眼，了然的擦了擦手，讓小孩讓開位置。

顧知許從兜裏拿出錢遞過去。“七姨，這是早上餅的錢。”

王七沒拒絕。

自己家裏的情況她是清楚的，幾個孩子還要吃飯。“沒吃飯的話一起吃吧。”

小廚房裏，十七八歲的少女熟練的炒菜。聽到動靜看了眼沒吭聲。

“不了，七姨，我先回去了。”

走在樓道上，能聽見屋裏的動靜，樓梯間沒有燈，隱隱約約看見了一個人影。

夏芊芊站在黑暗中，換掉了之前的碎花長袖，穿著校服。

顧知許從她身邊經過，夏芊芊叫住他。

顧知許沒停，繼續下樓。

夏芊芊咬牙。

怕被人聽到，跺跺腳做罷。

望著清瘦的少年，夏芊芊不甘極了。在情竇初開的年紀，她沒有喜歡上意氣風發的少年，反而被一個默默無聞，隱忍堅毅的人吸引。

明明她曾經那麽厭惡他，厭惡那個在垃圾桶裏翻東西的臟小孩。可到了現在，她一邊在心裏默默的喜歡，想要得到，一邊又害怕被人發現心思。學校裏對顧知許的風言風語太多了，都是愛面子的年紀。

夏芊芊不敢賭。

她怕被人議論。

喜歡化為怨恨，一遍遍的提醒自己，好像那樣就能掩蓋自己內心的真正想法。

聽到夏母罵罵咧咧的聲音，夏芊芊一下子驚醒，臉色白了白，跑上樓。

她還沒有做好晚飯，現在被發現，肯定會被說偷懶。

夜色下。

各種聲音層出不窮，顧知許合上房門。

聲音依舊不依不饒的往耳朵裏鉆。房間裏沒有開燈，黑暗中坐著個人影，手機燈光打在臉上，可以看見女人的紅唇。

顧知許輕嗤。“家裏已經沒錢了。”

女人走到角落，摁下開關，頭頂上的小燈泡亮起。

昏黃的燈光直直的打在少年臉上，增添了絲暖色，比電視上的明星還要好看。

“收起你那齷齪的心思。”

心思被拆穿，女人也不惱。

點燃了手中的煙。“躺著就能賺錢不是挺好的。”

顧知許握在身側的手一緊，塵封多年的記憶再次浮現在腦海中，那些他曾經刻意遺忘的過去。

“顧新蘭，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早就不是你能肆意揉捏的小孩了。

顧新蘭聳肩。

已經十月份了，她依舊穿著吊帶短裙，露出白皙的大腿。“讀書有什麽好的。”

空氣忽的凝固。

顧新蘭到嘴的話咽了下去，掐掉手中的煙。“明天我要和一個大老板見面，他喜歡……”

“啪。”

搖搖欲墜的椅子壽終正寢。

顧新蘭熄聲。

“滾。”

顧知許聲音冷到掉渣，寒風從窗外灌進來，起了一層雞皮疙瘩，無邊的恐懼將顧新蘭淹沒，來時的意氣被沖的一幹二凈。

心裏生出了退意。

忽的。

春暖花開，顧知許笑了出來，眉間的冷意消散。“時間地點。”

顧新蘭吶吶的回答。

在門口吹了半個小時的冷風才從自己的情緒中清醒過來，匆匆離開，至少答應了。

一周的課程結束的很快。

顧知許收好課桌上的東西，已經十點對了，教室裏只剩下他一人，關燈離開教室。

隔壁教室的燈光還亮著。

女孩蹲在地上，桌椅碰撞。

“還不走嗎？”

聽到聲音，溫瑤擡起頭，皺起秀氣的鼻翼，眼眶紅彤彤的。

意識快過大腦。

顧知許蹲在女孩身邊，擦掉她臉頰上的淚水。“發生什麽事了？”

女孩被嚇得後退一步，撞在課桌上。

顧知許心裏懊惱。兩人現在的關系連同學都算不上，做出這樣親密的動作只會被厭煩。

懸在半空中的手無力的落下。“你是再找什麽東西嗎？我幫你吧，多一個人多一份力量。”

看出女孩的抗拒，顧知許退後了些。

“好吧。”

到底是東西更重要，溫瑤答應了。

兩人在教室裏摸索。

溫瑤丟的是手鏈上的一顆珠子，又小又圓。

顧知許想起，那串手鏈是溫瑤去世的外婆送的，溫瑤一直很寶貴。

又找了半個小時。

溫瑤已經摸了好幾回眼淚了，要不是顧及到有人，早就已經哭出來了。

教室裏的燈一下子滅了。

學校怕有些班級忘記關燈，到點會關電閘，黑暗來的又快又猛，驚的溫瑤直接叫出了聲。

她害怕黑夜。，腳下一滑，預想中的疼痛沒有傳來，後腦的位置多了一只手，寬大溫暖。

溫瑤一只手抓著少年的手臂，腦袋埋進人懷裏，身體還是忍不住發抖。

手機手電筒照亮了一小片區域，心裏的恐懼驅散。

溫瑤“……”

紅暈爬上臉頰。

溫瑤假裝不在意的繼續尋找。

或許是運氣，那顆小珠子在講臺桌下被發現了。

“找到了。”溫瑤驚喜的撚起珠子，遞到少年面前，四目相對，溫瑤看到了少年眼中小小的自己。

兩人現在靠的很近，從遠處看，似乎是抱在一起，溫瑤縮了縮脖子，這是她害羞時會做的動作。

學校的門已經落鎖了，只能翻墻出去。

溫瑤長這麽大，第一次做這種事情，她站在學校的圍墻邊，不知道如何下腳。

顧知許速度很快，坐在墻頭朝著女孩伸手。“快上來，不然阿姨該著急了。”

怕手機耽誤學業，溫母沒讓溫瑤帶手機上課。

想到母親，溫瑤沒有遲疑，小手搭在顧知許的手上。

少年手上用力。

溫瑤很快就在他的幫助下翻出了學校。

第一次做壞事，溫瑤心裏有些隱秘的興奮。

“謝謝。”

兩人在小區門口分別，溫瑤進到屋裏，低著頭在玄關處換鞋。

“去哪了？是不是又去瞎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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