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勞燕飛(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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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伸手去拉太子的衣帶, 可用不上力,於是把從禦史臺懷揣出的藥膏指給他看:

“殿下,你幫先上藥好嗎?我雙臂疼。”

她哪裏像疼的樣子, 永遠爛漫,宜喜宜嗔,嬌滴滴像朵水蓮花, 毫不知羞地將肩頭剝落,冰肌玉骨,宛若褪殼而出的荔枝。

太子難耐心下那股焦渴, 抓過藥膏,在脫脫的指點下, 拿簪子挑出, 化開在了掌心。

“殿下沒有侍奉過人, 會嗎?”她大膽地望著他,太子只是沈默地撫上光裸的肩頭, 輕輕打圈,讓傷藥浸到肌膚之中。

一室寂靜, 風雨如晦,脫脫秀眉微微蹙起,太子似有察覺, 低聲問她:“是不是傷口很疼?”

脫脫皺眉笑,年輕男子的氣息大有不同,謝珣是外冷內熱, 一沾身就要化。太子則很晦暗,他忽就把唇落在她肩上,手探進襦裙,脫脫忍不住縮了一下, 她不是女兒身了,對於男人的動作無法無動於衷,甚至太過明了。

“我跟過別的男人,而且,身份卑賤。”她在太子呼吸急促起來的剎那間,頭一偏,提醒他。太子沒有反應,他手指插在她沒幹透的青絲間,親了又親,“我不在乎。”

太子的眼睛很亮,手很溫柔,摸著她額間的月牙兒,認真說:“你長的很像我娘,我記得她人非常美,臉頰的花子一閃一閃的。”他有點依戀地把臉埋在脫脫胸口,“我一個人住東宮,有時候很寂寞。”

脫脫聞言,心就被狠狠牽扯了下,她人也溫柔起來,問太子:“殿下的東宮有很多人,怎麽說是一個人呢?”

“人再多,沒一個交心的,在孤看來,不過是一個人住偌大的房子而已。”太子去親她手背,他氣息溫熱,脫脫顫了下,“殿下,你是世上除了陛下之外最尊貴的人,怎麽也會寂寞呢?”

太子笑了,低低說,“我不碰你手臂,能親你嗎?”他說完靠近她,猶似低語,“孤真的很寂寞,想擁抱親吻自己喜歡的姑娘都很難,春萬裏,你跟著孤好嗎?孤會對你好的。”

他是太子,不會不知道最忌諱交淺言深,脫脫一陣恍惚,她有些發楞:“可是殿下都不知道我是什麽樣的人。”

“我知道,你是春萬裏。”太子霸道起來,眼神卻軟,聲音越來越低,“孤知道你沒有親人,孤孤單單的,其實孤也是,咱們一起正好作伴兒。”脫脫雙眸一閃,剛要說什麽,就被太子的唇堵了回去。

這個吻很溫暖,她沒拒絕,屋裏燭火太潦草,影影綽綽兩人的身影糾纏在了一起。

衣裙被解開的聲音輕微,脫脫回吻他:“殿下,你千萬別碰到我的傷……”太子依言做了,他身上的熏香名貴,但叫不出名,脫脫想忘記木樨香的味道,她喃喃問:

“殿下,你身上熏的什麽香?”

話音剛落,風卷著雨,雨攜裹著風,一陣巨響,那扇破門簡直讓人以為被雷劈了。

她聽到謝珣特有的嗓音,冷又沈:

“殿下?”

確實,他直接把門踹掉了,難怪動靜這麽大。她就知道他會來,一陣雀躍,脫脫勾唇一笑,躲在太子身下,異常嬌怯:“殿下,我怕。”她只露半張春情無限的臉,眼波如勾,在謝珣身上肆無忌憚地滾了兩滾。

謝珣目光依次掃過她嫣紅的唇、披散的長發,異常嬌麗的臉龐,淩亂的衣衫……以及地上東一只,西一只,已經舊到邊都毛了的雙履。

他旋即收回目光,直視太子:“殿下,疑犯只是證據不足放出而已,依舊在禦史臺和京兆府的雙重監管下,此時此刻,殿下出現在這裏,極為不妥,殿下請回。”

這麽直闖,東宮衛率在禦史臺面前像死人一樣,太子一臉尷尬,一面整理好衣衫,一面說道:

“我來看看她,她畢竟是文相公的義女。”

越過太子,謝珣臉色很淡,撿起地上脫脫丟下的外裳,砸在她白到耀眼的手臂上,不過眼尾一瞥,極快掠過去了。

雖如露短暫,但脫脫還是被他眼神刺的想要跳起來,他覺得她應該羞愧嗎?還是覺得他自己捉奸在床?她一腳蹬開衣裳,偏要露出自己美麗潔白的手臂,宛若清輝。

頭一昂,理直氣壯地看著謝珣。

她什麽時候都不忘勾引男人,謝珣耳朵根發燙,替她羞愧,面對太子一句“中書相公為何也會在此?”時,不過冷淡回了句:

“臣禦史臺的人,包括臣自己,無論什麽時間出現在什麽地方,都不意外。”

太子求歡被他打斷,十分不快,但身為儲君絕對不能在皇帝的宰相面前發作,他已恢覆如常,似乎不覺難堪,說:

“孤不願文相公的義女落魄至此,想必陛下也會好好安頓她。”

脫脫赤著腳,走下榻,灼灼的目光直逼謝珣:“殿下的話,你沒聽到嗎?謝珣,我雖是疑犯,但總有一天會沈冤昭雪,禦史臺監視我,我能理解,”她俏生生挺直小腰,眸中的波光似曲折了兩番,“謝臺主需要監視到我床上來嗎?”

她依舊裸著肩頭,鎖骨宛然,猶如雨天裏的一枝芍藥,不甘怒放,越發鮮妍。謝珣眉眼冷靜平和,根本不看她,脫脫不依不饒,那個執拗的性子上來,見太子要走,連忙叫聲呼喚:

“殿下!”

太子目光柔和:“我還會來看你的。”脫脫也報之以無限溫柔,一踮腳,在太子耳畔輕輕吐氣,“殿下你人真好。”

佳人吐氣如蘭,太子不禁蕩漾了下,魂都要飛了,他定定神,問謝珣:“中書相公不走嗎?”

謝珣道:“臣還有話要問疑犯。”

太子心裏不痛快,略一點頭,撐傘出去了。

目送他離去,脫脫轉過臉,輕慢地掃謝珣一眼,這才發現他眉眼是濕潤的,想必淋了雨。

想到這,她就止不住要微笑:“堂堂的中書相公,還是放不下我。”她往床沿上一坐,身上只餘件訶子,脖間暧昧紅痕醒目。謝珣一想到她和太子在床上光景,熱血直湧,難堪的屈辱又鋪天蓋地而來。

脫脫譏誚笑:“他抱我了,也親我了,我很高興,你看雨下這麽大還有人和我相依偎著,而且這個人是殿下,我更高興了。謝珣,你以後少壞我好事。”

“你在做什麽?”謝珣滿腹的郁氣,他環顧四下,雨漏的墻都濕了大半片,一屋子苔蘚味兒,“你就這點骨氣,打算在這種地方和東宮野合嗎?”

脫脫一擡頭,直接啐他臉上,謝珣被她驟然吐了一臉口水,眼神驀地變得鋒銳,她卻餘恨未消地盯著他,“中書相公忘了?我們第一次還是在竹林野合呢,我想跟什麽人在什麽地方野合,要你管?”

謝珣壓制著怒火:“你……”

“我不要臉。”脫脫接口,媚眼如絲一笑,“我不要臉,所以才會跟你睡覺呀,五姓女們都要臉,你這樣的貴公子不就正喜歡睡我這樣不要臉的人嗎?回頭,再娶要臉的五姓女,兩全其美,中書相公。”

她說著,下巴都要擡到天上去了,“你不要以為我不知道,我都聽見獄卒說了,你會娶崔相公的女兒,我見過她,你老師的母親很喜歡她,你不去娶你的五姓女,難道還想成親前再白睡我不成,我告訴你,你做夢,我就是跟乞丐也不會跟你,哪怕你現在是中書相公。”

謝珣嘴角泛起冰冷的微笑:“不錯,我是要娶崔家姑娘,你連給她提鞋都不配。她是要臉,誰都比你要臉。你這種人怎麽配稱我老師一聲阿爺?”

脫脫頓時咬死了嘴唇,文相公……她眼圈微微一紅,卻沒流淚,先前盛氣淩人的勁兒褪去,小臉有幾分迷茫,心道:

等我好了,我要去文相公墳前燒紙錢,誰也不讓知道。

她下意識自言自語起來:“文相公,我真的不配嗎?”

回過神,她那嫵媚的笑徹底消失了:“你不用三令五申,我也知道你瞧不起我,你還不走?”

謝珣把她扔地上賭氣不穿的衣裳撿起,堆到木桶裏,又把帶來的兩個包裹放到她床頭,脫脫兔子似的,連滾帶爬躲他遠遠的。

“你的衣裳,還有匣子。”他告訴她包裹裏裝的什麽,打開其中一個,取了件衣裳,走上前,給她披上,“春萬裏,陛下說你若真的無辜,可以回典客署,你如今孑然一身,東宮的前程未免太虛無縹緲,回典客署,你依舊是朝廷的人,你自己想清楚。”

她當然明白,從一剎的混沌中清醒,立刻又是個容光煥發的模樣了,“京兆尹和你破的這個案子,我知道,你們誰也不稀罕那兩萬貫錢和六品官,我稀罕。我還知道,案子有對不上的地方,壓根不是鐵案,將來我找到了真兇,陛下先前的詔令還算數嗎?”

她渴切的眼神朝他身上一定,仿佛早忘了方才他那一番尖酸刻薄的冷嘲熱諷。

謝珣不易察覺地搖搖頭,像是失望極了:“你為那兩萬貫和六品官職?”

脫脫立刻明白他想譏笑自己什麽,又嫣然笑了:“對呀,我這種不要臉的人還能為什麽?”

謝珣盯著她,像是探究,他心裏猶豫,口中還是問了:

“當初,在成德你替我擋劍,是為了什麽?”

脫脫不假思索回答了他:“你說呢?當然是因為你三品高官,我若能打動你,日後榮華富貴享用不盡,很值。”

“好,我知道了。”謝珣眉眼一松,他轉過身,閉了閉眼,面上沒了任何表情,“你好自為之,不是每個人都真的想娶你做夫人。你有一技之長,不要輕易用身體去交換什麽,那不長久,女孩子家終歸要自愛一些。”

他沒走兩步,眼前突然一陣陰翳閃過,原來是脫脫忍痛把包裹裏的衣裳全拋擲了出來,像繁花般墜落。

“我不會要你給我的任何東西。”脫脫冷聲說,“啪”地打開自己的小匣子,雙眸一掃,赫然多了對金釵,她立馬狠狠踢出來,“不是我的東西,我一樣也不要。”

謝珣才走一步,恰巧踩到金釵上,他回首,她額間那枚月牙兒像初見時那般娟娟可愛。謝珣凝視她良久,撿起了金釵,吹吹灰,放在躞蹀帶中,折身離去。

脫脫渾身虛脫了般跌坐在床邊,她盤起腿,腦袋耷拉著。等謝珣燒好熱水,端盆進來時,以為她是太難過,擰幹熱手巾走上前俯身一瞧,輕聲喊了句“脫脫”,卻聽她勻凈綿長的呼吸聲已起--

原來是坐著就睡著了。

她太累了,眼皮微微腫著,謝珣把人輕輕臥下,聞到黴氣味兒,不由皺眉,手一觸到枕頭,也是潮濕難耐。

他便把她先臥一邊,地上衣裙撿起鋪在上頭,彩衣成雲,脫脫驀地睜開了眼,迷糊說:

“你愛小崔娘子。”她嘴唇不覺就嘟了起來,又委屈,又不屑,也不知她睡夢中怎麽做出來的。

謝珣手還托在她頸子上,看她微張的紅唇,眼睛又慢慢閉上了,知道她聽不見,還是輕聲說:

“我不愛她。”

沒想到,脫脫卻嘟囔了一句:“我不管,你只能愛我,你是我一個人的……”她在睡夢中也是那個執拗的性子,一覽無餘,謝珣心頭狠狠一陣潮浪翻湧,終於把她放下,低聲說:

“我不能再愛你。”

她的手近在眼前,謝珣想要握住,伸出的手,在半空中又收回。可脫脫卻無意識伸出手,一把握住他的,往微涼的臉頰上放,親昵摩挲兩下:“阿蠻妹妹。”謝珣一怔,不及他做出回應,像是觸動了傷痛,脫脫旋即松手,臉一別,繼續呼呼大睡。

他用熱手巾替她擦了擦額頭細汗,看她白生生的腳丫子底下踩臟了,也給擦幹凈。

事畢,謝珣在她肩胛處摸了摸,他把腰間的藥膏取出,推拿揉捏一番,偶爾聽她哼唧兩聲,沒真正醒來。

他拂了拂衣袖,走了出去。

風雨小了,吉祥在外撐傘等他,私事不問,只說公事:“洛陽傳回消息,局勢不太妙。”

謝珣接過傘,不喜假手他人,他行到馬車跟前,傘一收,回望了眼飄搖風雨的燭火,實在微弱,他點點頭:“回臺中,這兩日我就要動身去洛陽。”說完,低聲吩咐了幾句什麽,吉祥不住應聲。

吉祥的目光一直追隨著他,在黑夜裏,飄遠了,又收回來,小心說:“公主在臺中,等臺主許久了。”

謝珣一臉冷淡:“她來做什麽?說什麽了嗎?”

“公主說,她之所以這個時候來,知道臺主一定已經隱忍了很久,她想陪著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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