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兩相處(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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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甜起來, 無論是笑,是言,都像裹著一層蜜, 又像一只蜂子,扇動著囂囂的薄翅立鳥飛花似的勾人。

謝珣垂眸睥睨著她,神情不那麽冷了, 可是,卻又還藏著些殘嘲:“春萬裏,我看你膽子大的很, 精神也好的很,怕什麽雲鶴追?”

不知為何, 他這麽說, 脫脫竟被勾起幾分委屈, 她萎頓地一坐,搖搖頭:

“我怕他, 你不知道,他這個人跟人說話柔情蜜意的, 但其實下一刻可能就能捅死你。昨天,我在西市見到他了,他把我掠上馬, 幸虧我聰明,跳河裏跑了。”

說到這,委屈加倍, 她有點怨氣的表情,“我昨天來找你,仆人說你不在,好大聲, 一下就把門給關了。”

哼哼唧唧幾聲,好像要哭,但脫脫心裏實在是高興半天搞不出來眼淚,只想趕快看看自己房間什麽模樣的。

禦史大夫的府邸,自然是富貴風流,別有氣象,不知道比崇化坊只剩半截子墻的租屋好多少倍。

謝珣面無表情聽她啰嗦半天,並不理會,只吩咐:“我讓仆人帶你過去,別亂竄,你今天不打算去平康坊跳舞了?”

脫脫晃著腦袋,忽沖他狗腿地笑了:“我沒帶衣裳,臺主,能不能……”

謝珣眼皮微微一動,鋪開輿圖:“沒帶衣裳?你光著好了。”

氣氛突然靜謐。

這不像是春萬裏的脾性,他擡眸,人不知道幾時跑沒了影兒。謝珣輕笑一聲,已經聽到她在門外和家仆聒噪刮辣的聲音,先由她去了。

脫脫跟著家仆,又是一路穿花度柳,來到偏院,擡腳進去。

院中植有桃李,非花開時令,只一樹綠汪汪的。庭畔階砌,灑落著些花草雜卉,另設涼臺,可憑欄,可欹枕,臨著水岸清爽宜人。

到了屋裏,視線頓開,一具長一丈、闊七尺的銀平脫破方八角花鳥屏風赫然入目。再往裏繞,是張貼花的檀香床,掛著茜素紅刺繡紗帳,上飛蝴蝶花,影影綽綽的仙境般朦朧。

窗下案頭,則擺了樽金花獅子瓶,色澤明艷,十分奪目,卻插了兩枝帶露的靈芝草。

脫脫一雙眸子急急尋到梳妝臺,略掃兩眼,聽身後的家仆說:

“小郎君,這就是你住的屋子,你看還行嗎?”

話倒客氣。

但怪怪的,難不成謝珣告訴仆從們自己雖是個少年郎但卻好女裝脂粉?脫脫懶得去想,早被眼前璀璨景象攝住心魂,但不忘矜持,面上淡淡:

“湊合吧。”

等人一走,門關嚴實了,脫脫嘴一咧,轉身喜不自勝拔腿往床上一撲,啊,好軟,好香,她打了個滾翻過去,再翻過來,人不知道在床上滾了幾遭,手撩起輕紗帳,對著吹氣:

帳子便一動一動的,蝴蝶花全開了。

仍不過癮,把臉朝繡枕裏一埋,左蹭右蹭,上蹭下蹭,好絲滑,樂得她咯咯直笑。

笑完了,一個鯉魚打挺坐起,跳下床,把屋裏陳設愛不釋手摸了個遍,抱著金花獅子瓶啪啪親兩口,才一屁股坐在梳妝臺前。

動靜不小,家仆在外聽片刻,笑了笑,轉頭到書房跟謝珣回話:

“郎君,她在裏頭活蹦亂跳的,奴真擔心把床踩塌了。”

謝珣頭也不擡,唇角一彎:“不用管她。”

書房又靜了下來。

不知過多久,只覺眼前閃過一道紅影兒,謝珣擡眼,見脫脫穿著當日跳胡旋舞的那身火紅石榴裙,雪白的胸脯,盈盈的細腰,還有那雙光著的腳丫子。

就這麽站自己眼前,視線一對,她眼波頻傳,軟綿綿跟沒長骨頭似的伏在了案頭,睫毛小扇子似的亂顫:

“臺主,什麽時候吃飯呀?我餓了。”

謝珣睨她:“我怎麽說的?”

脫脫抖著自己的披帛,嬌唇微嘟:“我從平康坊只帶了這一套衣裳,不好看嗎?我出門自然換男裝,在家裏,難道不能穿漂亮點兒?”

嘴裏說著,看謝珣已經不理她,脫脫輕哼,摸摸案上的青金石花插,又碰碰他的玉瓜鎮紙,眸光一溜,發現他還有個水晶筆床,一尊玉硯屏,盡是些精致講究的文玩。

真好看。

脫脫忍不住開始話嘮:

“這個是什麽呀?”

“這個呢?”

“還有這個呀。”

聲音嬌酥地讓人頭皮發麻,謝珣只得停筆,說:“閉眼。”

嗯?不是閉嘴,是閉眼?脫脫心裏甜絲絲的,知道他想幹什麽了,於是,身子微微一傾,雙眸輕閉,濃長的睫毛在眼瞼那投下片片陰影,她把飽滿的唇奉獻上來。

謝珣誘惑的聲音,像夜半私語,很輕:“別亂動。”

快親我呀,脫脫有些心急,一想到上回兩人唇舌交纏的滋味,人便迷迷瞪瞪的了。

他拿起筆,在她臉上勾勒描摹,癢癢的……不對,翰墨香味入鼻,脫脫倏地睜眼,瞪著謝珣:

“臺主,你不親我嗎?”

謝珣按住她肩頭,分外閑散,繼續一頓一提,三分笑七分戲弄:“哦,我丹青癮突然犯了,你這小臉如此白嫩比宣紙好用,等一下,我給你畫個……”

“啊!”脫脫突然尖叫,墨滴下來,瞬間吃透她漂亮的紅裙,她跳開,急得亂抖紅裙,氣鼓鼓瞪謝珣,“你,你把我裙子弄臟了,洗不幹凈了!”

謝珣沒所謂的表情:“大呼小叫什麽?”

“我就這麽一件好衣裳……”她撅著嘴,有二裏地遠,眼圈裏淚花子都要出來了,“你賠我裙子!”

脫脫直跺腳,謝珣看猴兒似的望著她。

“春萬裏,我覺得你現在很不清醒,說難聽些,你現在是寄人籬下,一點眼色都沒有嗎?”謝珣微笑說。

她臉花著,一咬牙,轉身跑回自己的偏院。

謝珣以為她消停了,不想,該用飯的時候,脫脫又冒出來了,裙子沒換,但洇濕了一片,成了淡淡的墨團。

臉洗的倒幹凈:烏黑的眉,鮮紅的嘴。

她翩翩走到眼前,拜了一拜:“下官剛說話語氣不好,臺主別跟我計較,要不,我給臺主賠個不是,是跳舞還是唱曲子隨便臺主點。“

謝珣收拾著案頭,脫脫要來幫,被他一擋:“別動。”

拒絕的意思很明顯,他告誡她:“記住,沒我的準許不許亂碰我的東西。”

脫脫非常想頂嘴,話到嘴邊,滴溜溜轉一圈就變成了個溫順的“是”字。

居然不作妖了?謝珣瞥她一眼:“我看,你今天的表現根本沒把我的話放心上,作為懲罰,你挪柴房好了。”

柴房?脫脫不敢相信自己瞬間就要從天堂往地獄跌,那香噴噴的屋子,香噴噴的被窩,她一晚上都沒睡呢。

心裏急,手上的動作卻很嬌,晃了下謝珣手臂:“臺主,我錯了,再不敢了,我給你唱個歌吧,你不知道呢,我歌舞可都是平康坊一絕!”

聽她把自己吹得天花亂墜,謝珣唇角一彎,戲謔說:“你還會唱曲?什麽曲?淫詞艷曲嗎?”

男人不就愛聽這個?脫脫訕訕地想,煩死他那個看不起人的口吻,可忍著氣,雙眸柔媚地一撚披帛:

“是呀,平康坊有首曲子就是單寫給臺主的呢!”

謝珣眉心一動:“你說什麽?”

“臺主之前參加科考,中的是探花郎,對吧?坊間說那時候臺主才十六七歲,貌似潘安,才同子建,政事堂的相公們都看上了你,想招你當小女婿呢。”

脫脫如數家珍,把他往事抖落出來。

“你不知,平康坊的姑娘當時擠在大街上,看你騎大馬,戴杏花,雁塔題名都愛慕死你了,心心念念的全是謝郎,所以,就給你寫了首曲子,以表思慕之情,你要不要聽呀?”

她捏著嗓子,學那些姑娘:“哎呀,要是能跟謝郎歡好一夜,就是被拋棄了又如何?死也值啦!”

謝珣一臉寒霜。

脫脫噗嗤笑了,怕他朝自己丟硯臺,轉了個圈,離他遠點才脆生生嬌滴滴唱起來:

“俏哥哥,愛哥哥,腰兒拱,臉兒仰,靈根一湊周身爽,哎呀呀,好個風流的探花郎,還不肯把奴身兒放?”

邊唱,邊眼波醉人地粘著他,尤其“探花郎”三個字,咬的是千嬌百媚,酥麻入骨,那麽粗鄙不堪的文詞,她旁若無人地唱地起勁。

一聲“俏哥哥”,一聲“愛哥哥”,疊連著叫他,熱辣而大膽。

謝珣眸光幽幽:“南曲的姑娘,雖是優妓,但自幼也受詩文熏陶,你是哪裏聽來的這些?”

脫脫停下,一針見血戳破他的話,滿臉不屑:“假正經,你們男人不就喜歡看人私底下浪蕩嗎?別以為我不知道,我在南曲,見識多著呢!”

她腦袋一歪,烏黑的瞳仁定在謝珣臉上:“臺主,要不,我們歡好吧?”

這麽直白,謝珣英眉一挑,暧昧笑了:“看來,你經驗不少。”

脫脫自然不肯在他跟前落了面子,才不願他神氣,胸脯一挺,不知羞恥地大聲說:“那是自然。”

謝珣往外走,桃花眼將她一瞟:“不是年紀小,不賣身的嗎?”

脫脫心想要你管,卻拔腳跟上:“臺主,不歡好那能不能吃飯呀,我好餓。”

一路緊跟,她琢磨著謝珣府裏的夥食一定也是響當當的果果,見謝珣不理自己,又開始沒話找話,說:

“臺主,我心裏一直有個事不知道呢,想請教你。”

沒走幾步,謝珣提袍上階,進屋先換了身衣裳,又隔著屏風。他家屏風可真多,這間屋子又幹嘛的?有事沒事,老換衣服做什麽?

脫脫兩眼亂瞟,抖拉著披帛,聽謝珣的聲音從屏風後傳來:

“說。”

說點什麽好呢?脫脫一楞,手底無聊掀開熏爐蓋子,聞了聞,漫不經心問他:

“臺主,歡喜佛是什麽呀?雲鶴追那天約我去慈恩寺,我說約在寺廟不好吧,他說好,歡喜佛本來就是愛神,神佛也希望男女做快樂……”

她突然就想到了雲鶴追那紅彤彤的一柱擎天,揉揉鼻子,有點傻:雲鶴追長的也好看呀,怎麽會有個那麽醜陋的東西呢?

“怎麽不說了?”謝珣聽她話說到一半,低頭笑,系著玉帶。

再擡頭,對上脫脫那雙烏溜溜的眼,她扒著屏風,探出半張臉:

“我看見雲鶴追的那個了,好醜,臺主你的也那麽醜嗎?”

謝珣半系的玉帶一抽,對準她的方向,猛地一砸。

“滾。”

謝珣把脫脫轟了出去。

連著兩日,脫脫沒再見到謝珣,他自然是忙的。

謝府在長興坊,離平康坊路程近,每當散了衙,脫脫用完飯不急著去南曲,而是先溜達回來睡一覺。

竹影映窗,荷氣送爽,在相公府裏睡覺也自與別處不同。先頭還有些忌諱,唯恐謝珣訓她,不過兩三日的光景,脫脫便正大光明地在府裏橫行無忌,來去自如。沒事見到路過的奴婢趕緊上去搭個話,把人衣裳摸個不停。

唯一苦惱的是,雲鶴追的案子沒個音訊,脫脫精力旺盛,恨不能自己去京兆府當個捕捉,把姓雲的砍了。

延英殿裏,魚輔國在給皇帝捏肩捶腿,他活兒好,手法嫻熟,皇帝還是小皇子時就在跟前侍奉。

“謝珣上了道奏狀,說,慈恩寺裏的觀音銅像十七米高,耗銅幾十噸。不僅如此,禦史臺查出來有人盜取通寶融了鑄像,事情就真的到這個田地了?我竟從不知道。”皇帝語氣平淡,像說家常。

魚輔國手底的動作一點都沒怠慢,但腦子飛快,他是左街功德使,管著左街巡院,寺廟出問題了,他身為功德使豈有失職不察的道理?

想到謝珣,魚輔國心裏早把他罵了個狗血淋頭,嘴上應說:

“寇亂中,寧宗皇帝曾默許出賣僧尼和道士的度牒,甚至,連官爵同空白告身也能買賣,沒那筆錢,陛下,朝廷那仗還真撐不下來。說到底,其實一切都是為了朝廷。”

皇帝聞言,轉過頭,笑罵一句“滑頭”,可臉色變得極快,陰測測的:“我沒說度牒的事,你扯度牒做什麽?”

魚輔國連忙住手,繞到皇帝膝前,撲通一跪:“老奴不敢欺瞞陛下,這事,是謝臺主查到慈恩寺,聽說西市傳出了個假度牒。老奴管著巡院,如今出了差錯,真是罪該萬死。”

皇帝眼裏責備的意思轉淡,念他忠心,並不管自己的家奴是如何掌握文官動向的,相反,皇帝為這種先知先覺感到愉快,他擺手:

“起來說話。”

“小謝既查到這了,我不能不給他個交待。眼下要用兵,朕決不能容忍有人私下裏做有害國家的事。”

皇帝哼出一聲來,“這件事,你做的不好,連人拿銅錢去造像的事都鬧出來了,”他略作停頓,“朕也只好先得罪神佛,長安城裏想必不少人將田地資財都托在了寺廟,朝廷不收神佛的稅,這不行。”

至始至終,皇帝說的不慌不躁,魚輔國聽在耳中,先是叩頭,後忍不住作出個委屈的神色:“老奴知道朝廷用錢,所作所為,都是為聖人。”

皇帝不耐煩一掀眉毛:“魚輔國,不要得了便宜還賣乖,朕的錢,你拿十貫給朕五貫,還想朕感激你?”

“老奴不敢!”魚輔國把腦袋磕得砰砰響。

皇帝看他一把年紀,踢了腳:“老東西。”

這天夜裏,宮裏一個宦官喝醉了酒,沒能在宵禁前趕回宮,很是巧,被禦史臺的巡使者碰上,毫不客氣,當街杖殺。

翌日,宦官身份大白,是位中使。

謝珣人在烏臺,聽禦史匯報完畢,淡淡說:“我知道了。”

身在政事堂的文抱玉很快聽聞此事,兩人照面時,他直說道:“小謝,你這事做過火了。”

謝珣道:“禦史臺按律辦事,沒問題。”

文抱玉點了兩下桌幾:“我知道,可打死的不是尋常宦官,而是位中使,中使是誰的人,清楚嗎?”

“魚輔國。”

“你錯了,”文抱玉正色看著他,“是天子的人,宦官在天子眼裏才是私人,我們不是,他的家奴犯再大的錯,輪不到文官武將動手,你教訓了,那不是得罪魚輔國,而是天子。你這個舉動,會讓陛下覺得文官的手都伸到大明宮裏去了。”

謝珣薄唇微抿,不說話。

文抱玉站起身,負手走到窗前,目光放遠:

“你是故意的,小謝,你想給朝臣們釋放出個信號,那就是這些閹人文官可動。你覺得,魚輔國會無動於衷?他左右不離天子,你我貴為宰相,跟天子到底還隔著一道宮門。客奴,你不是當年十幾歲的少年探花郎了,為師希望你下次在做這種事前可以和我商量下,有為難的地方,我來做。”

客奴是謝珣小名兒,老謝相公殉國後,他在文抱玉家長大。文抱玉沒有兒子,便將謝珣當做兒子來養,教他典籍,教他詩賦駢文,另請師傅教他騎射武藝,直到他成為本朝最年輕的進士和相公。

謝珣還是沒有說話。

文抱玉轉過臉:“沒你的授意,禦史臺的人能在街上杖殺一個中使?”

謝珣終於開口:“是我的授意。”

文抱玉意味深長地看他一眼,還有話,但只是過來拍拍謝珣的肩頭:“來,我們手談一局吧。”

典客署也在談這條八卦,不比往常,這回是禦史臺動了內官,大家嘖嘖,敬臺主是條好漢。多少年了,從來沒有人敢在他們頭上動土,更何況,這是動刀子?

脫脫聽得狐疑,會食結束,一溜煙跑回長興坊,連南曲都不去了,專心等謝珣。

她前腳到,謝珣後腳就到了。

脫脫照例活蹦亂跳地往他眼前湊,謝珣在書房,神情如常,她則迷茫地問:“你什麽時候捉雲鶴追呀?我聽說,禦史臺打死了個中使,典客署都在誇臺主威武呢!”

謝珣冷冷清清的,眼皮不擡,像是滿腹心事。

脫脫垮了身,往案頭一擠,兩手托腮:“臺主,你不高興嗎?有什麽不高興的,說出來讓我高興高興。”

“我給你跳個舞吧?”

“我給你唱個探花郎吧?”

脫脫使出渾身解數,手指在他眼前亂舞,帶起輕微的風。謝珣如佛,八風不動,臉上連一絲笑紋都沒有,看她都嫌膈應似的,一直闔目。

怪沒勁,一點都不好玩,脫脫覺得無聊,想走人。

“春萬裏。”謝珣喊她。

脫脫懶懶應和了聲:“幹嘛?”

謝珣看她拽了襆頭,烏發散著,緞子一般閃著動人光澤,而額頭,飽滿光潔,不知什麽時候起,脫脫似乎不在意在他跟前暴露月牙胎記了。

“願不願意為我做件事?”

脫脫回眸,謝臺主高高在上的樣子可真討厭,但他多好看呀,她一下就心軟了,本來,都想好再不理他了。

“做什麽?給多少錢?我先說好了,價錢談不攏我是不會隨便替人幹活的。”脫脫厚顏無恥地坐了下來,一副準備訛人的架勢。

謝珣看她無賴流氓的小模樣,突然就笑了:“不要你房租,另外,再給你做三套長安城當下最時髦的衣裙,打兩副釵環簪子,如何?”

啊?脫脫咽了咽口水,琢磨了一時,狐疑地乜斜著謝珣:

“你不會,想和我巫山雲雨吧?”

她特意用了個自覺比較文雅繾綣的詞。

謝珣心裏暢快了些,她怎麽就這麽沒臉沒皮呢?

他伸出手,在她耳朵上輕輕一捏,像是擰犯錯的孩子:“你每天滿腦子都在想什麽?”

脫脫亮晶晶的眸子緊盯他:“我就不信,臺主不想和我……”

謝珣輕笑,頭低下去,用最直接的法子堵住了她喋喋不休的嘴,滾燙的呼吸撲過來,脫脫僵了下,可很快又軟地不成樣,兩只手抓著他的前襟,像貓爪。

她回應地熱烈,牙齒碰撞,謝珣皺眉笑,半松了手:“輕些,你在平康坊也這樣?”

脫脫臉色緋紅,啞啞的:“不是呀,我……”

一雙明眸水亮亮的,她發現謝珣的表情柔和些許,又帶著點意味不明的暧昧……壞了,脫脫覺得自己快喘不動氣,突然就氣呼呼地推開了謝珣。

少女心思不定,情緒莫測。

謝珣覺得好笑,摸了下她光滑的秀發:“你怎麽了?”

她把頭發攬過來,不高興說:“你一定經常親別的小娘子。”

“你不也親了十萬個男人?”謝珣打趣她,饒有興味地點了點她鮮紅的小嘴,“還想要嗎?”

脫脫為難極了,她還想親他,可一想到謝珣家裏一大堆美婢,指不定就有新羅來的,特別會勾引人,她就一肚子邪火。他要是親新羅婢……她就去親昆侖奴!

“那你親了我,就不準再親別的小娘子了。”脫脫餘光瞄他,謝珣微微一笑,“你管的真寬,那你呢?”

脫脫嫣然回笑:“我?我一切如舊,我想親誰就親誰,但你不行,你家是不是有又強壯又溫順的昆侖奴呀,我還想親他們呢!”

謝珣雙眸幽暗,似乎是在審視著她,沒接話,而是說:“雲鶴追想和你……”他下意識頓了下,覺得那個詞粗俗了些,“他說過想跟你行事?”

脫脫大概明白,一臉輕視:“我才不要跟他,我看不起他,他是個男寵到處跟人家睡覺,不知道安什麽心。”

謝珣似笑非笑:“我要你為我做的事,正和他有關。”

脫脫忙把衣襟一捂,扭起身子:“我不要!我不想再見他!”

謝珣扳過脫脫,手指攀上她領口,輕輕摩挲,似有若無碰著她柔嫩肌膚:

“我要你把他約出來,相信我,我絕不會讓他傷害到你,這件事,你能答應我嗎?”

他眼睫微垂,十分坦蕩地望著自己,脫脫兩眼不動,覺得謝珣眼睛裏有深淵似的引人欲窺探,鬼使神差的,竟無意識地點了點頭。

但本能驅使著她不忘添兩句:“那,你別忘了我的三套裙子和兩副釵環簪子,我要金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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