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等了半天，預想中的怒火並未降臨，就連腰間手臂的力道也未曾加重。落到靳雲川耳畔的氣息顫顫，似有幽微的哀傷情緒在林起月身上蔓延開來。

許久，林起月略帶沙啞的聲音響起。

“你知道嗎，那時的我很害怕，怕自己……被你厭棄。”

靳雲川心下一驚，忙擡起頭來：“怎麽會？我那麽……那麽喜歡你，你為何會這樣想？”

“你可以因一時路過便將計蓬帶回來一起生活，我怎知你不過是一時興起才救我、嫁我？”

當年看著二人日漸親密的林起月，生怕靳雲川終究是對自己厭倦了，怕自己和別人一樣，只是他心血來潮的結果。加之鳳凰一族較其他族類對伴侶更為忠貞重視，一旦認定了一生都不會再改變，從小接受的族中熏陶使得那時的林起月心中倍感煎熬，靳雲川的話仿佛一根針，深深刺進他本就猶疑不定的內心。

靳雲川明知自己懷有身孕還為計蓬涉險，宛如喜新厭舊的最好證明。這個孩子已經不被他的其中一位父親所期待，可林起月不能放任靳雲川放棄這個孩子，最終作出了帶著剛出生不久的酒兒獨自返回鳳族的決定。

靳雲川終於知曉了林起月心裏的彎繞，此時只覺得心疼。心疼他的阿月，也心疼自己。當年他還未曾好好看過自己產下的那枚潔白的龍蛋，等來的只有林起月和龍蛋一同消失在邈川結界外的消息。那時他怎麽都想不明白，阿月近來確實常和自己鬧別扭，可他以為那只是夫妻間的小打小鬧，阿月雖看不慣他和蓬蓬玩耍，但總是會無奈地妥協的，沒想到一紙短箋，兩人的情分說斷就斷了。

“龍吟於南，鳳鳴在北，如今情意既絕，不必再念……不必再念……”

靳雲川喃喃重覆著那翻來覆去不知看了多少遍的短箋內容，百年來的郁結和癡心使得淚水又湧了出來，他覺得丟臉想掙脫出林起月的懷抱，可林起月根本不可能放開他。

他掙不開又舍不得用力推林起月，只好將這些年的苦思一股腦兒全倒了出來：“你怎能對我說這樣的話，我什麽時候說對你沒有情意了？我活了這麽多年，從來只喜歡過你一人，你……你……”靳雲川抽抽噎噎地控訴，林起月輕輕拍他後背，不住地在他耳邊道歉。

好不容易靳雲川平靜了些，林起月輕聲道：“你可知我為何要給孩子起名‘酒兒’？”

“為何？”靳雲川埋在林起月懷裏問道，心下也有些好奇。

“我以為他是個不被你期待的孩子，卻還是奢望有一天你若是見了他，能夠多喜愛他一些，所以用你最喜歡的東西做他的小名。”

靳雲川呆呆地擡起臉來，林起月無奈，用袖口為他擦去面上淚痕，“小酒鬼，可還記得清當年你喝醉後我抱你回去過多少次？”

靳雲川眨眨眼睛，非但想起了林起月將喝醉的自己抱回房，連那之後發生的事也一並想起來了。他每每喝了酒便膽子很大，纏著林起月在床榻間不知胡天胡地做了多少次。此時兩人目光相接，皆憶起了那時的情景，一時面上都有些紅。靳雲川下意識移開視線，卻看到了池邊飄著的龍氣團子，心中瞬間被憐惜和愧疚填滿。

他拉著林起月上前幾步，伸手讓龍氣牽引著酒兒慢慢靠近，眼中滿是柔情。忽然他好像想到什麽，轉頭問林起月：“那酒兒到底是怎麽受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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