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答應她在成功辦完移民之後給她一個浪漫的玫瑰婚禮，我這幾年也一直在和當地人學習種植玫瑰，艾瑪的小莊園裏一些是空著的，她也熱衷於種植花朵常常會指點我怎樣護理這樣嬌貴的玫瑰。楚瑤始終對保加利亞的玫瑰谷念念不忘，我何嘗不是，但我們需要辦移民的話就不能跑那麽遠再去舉行婚禮了，那將又是一筆錢。楚瑤總說我們只有在一起就好了，但我總覺得要給她一個婚禮才可以，雖然，我們的親人都不能也不會來祝福我們。

我以為一切都會很好的走下去，我們會成功的辦完移民，從此幸福的和她在一起。天真的以為時間是一劑很好的忘憂藥，但是，我只是不知道我會失去我最愛的所有。

越洺第一次來到中國，他對著和他一模一樣的黑發黑眼感到很驚奇，小腦袋到處張望不時大打量著周圍形形色色的人。我收好托運的行李，將他抱到出租車上“好奇嗎？不過不可以隨便摸知道嘛？”楚瑤跟著坐進來接過他“好久沒有回來了，越洺，你覺得這裏好嗎？”

“咳咳，好多灰，不好聞。”中國現在成了空氣汙染大國了，新西蘭的牧場邊空氣很清醒，而他從來都沒有去過別的地方，不習慣這裏的浮躁的口氣質量，難怪會不喜歡。我點著他的小鼻子問他“等下把口罩戴上？”

他扭了扭身體搖頭“不要，我要睡覺。”楚瑤和我一聽這話連忙說不可以，她低頭摸他的臉“現在不能睡知道嘛？要倒時差的，不然你就晚上不睡覺白天睡了。”

他扭的更厲害了拽著楚瑤的頭發“不不不，要是睡要睡。”還連連用英文說了好幾遍，不停的打著哈欠，我看他始終可憐巴巴的“要不讓他睡吧？這麽長的飛機很累了。”

楚瑤卻很堅決，低著他的嘴巴說“不行，你要是睡覺的話我就不要你了。”

“餵餵，不要這樣威脅孩子啊？”

“媽媽~”

“乖乖的，現在下午三點，只要你到晚餐之後再睡覺我就帶你出去玩，你不是一直想去玩游樂園嗎？晚上再睡我明天帶你去好不好？”

越洺撅著嘴巴用指頭扯著楚瑤的頭發鼻音很重的哼了好幾聲“真的嗎？”他用英文認真的問。“是的，我確定。”楚瑤歡快的用英文回答。

我在一邊聽著忽然也打了個哈欠，哎，倒時差真痛苦，尤其像我這樣愛睡的人來說。

站在熟悉的門前有些猶豫，到底是進還是不進呢？旁邊小孩子嘻嘻哈哈的玩鬧聲傳過來，其中一個聲音問“餵，你們找誰啊？”

幾個小孩子在一邊嘀咕“餵，蔣琿這兩個人長的好好看啊，你看那個矮個阿姨懷裏的小弟弟，好漂亮啊。”帶頭叫蔣琿的小孩子切了一聲走過來打量著我們，最後把目光停在我身上，突然睜大眼睛激動的推開門沖進去大喊“爸爸，你看表姨回來了，奶奶~”

我突然有些驚慌起來，看著楚要有些不知所措，當初什麽話都沒有說就這樣跑掉，現在就這樣見面會不會不會原諒我了？“楚楚？怎麽辦？”

楚瑤皺著眉望著我，懷裏的越洺被太陽照的揉眼睛，直起身子往院子裏看“這是誰的房子啊？是爸爸的嗎？”

楚瑤笑著點他的頭“是夢夢爸爸以前的家。”

旁邊幾個小孩子奇怪的看著我們幾眼慢慢的離開了，一個小女孩轉頭嘀咕“為什麽叫夢夢爸爸？爸爸又叫這麽女氣的名字嗎？”

一個男孩子馬上回答“當然不會，爸爸又不是女的，女的是媽媽。”

楚瑤將越洺放下來讓他自己站著，他仰頭扯著她的衣服“爸爸不是女的那是什麽？”楚瑤聽了話有些為難的回答“這……”

我正想說些話的時候一陣焦急地腳步傳過來，叫蔣琿的小男孩邊跑邊說“門口門口，你看那不是照片上的姨嗎？”

我側著身子看著地上的越洺沒有動，不敢動，良久，蔣明宇遲疑的聲音響起“妮兒？是你嗎？”緩緩的轉過身，看著有些微微發福男人“表哥！”

蔣明宇將桌子拍的咚咚直響，口水噴的到處都是“伊夢璃，你還知道叫老子表哥啊？你還認得回來？你還活著回來了啊，你這四年死哪個爪哇國去了？跑出去也沒說給家裏帶個信，哪怕說句你在哪而也好啊？就這樣無聲無息的我們都以為你是死了呢！你知不知道我們所有人有多擔心你，你就跟著……”他氣憤的指著楚瑤“跟著這個賤人，拋家跟著人家跑了，還有點臉沒有？你還記得我媽是怎麽把你養大的嗎？你記得嘛你？你這個，沒良心的東西，任性一根筋，你這……”

“叔叔，你要喝水嗎？說這麽多我聽著就困了。”越洺突然把水杯捧到他面前，蔣明宇瞪著眼睛看著不知從哪裏冒出來的小東西“這是，哪裏來的小娃娃？”

“我是夢夢和我媽媽的孩子，我叫越洺，我英文名字叫Ethan（伊桑），出生在新西蘭。”蔣明宇聽完之後樂了，左手叉腰挺著胸脯說“哎喲，小家夥英文不錯啊。”然後也用英文回答“今年幾歲了？”

“四歲。”

“嘿嘿，伊夢璃，這孩子誰弄出來的？長得真是好啊！”我睜著眼睛看著他，什麽叫弄出來的？蔣明宇笑著摸了摸越洺的頭“越洺這個名字好聽啊，我的名字也有個名字，呵呵。兒子過來。”蔣輝慢慢的挪過去語氣拽的跟他爸一個樣“幹嘛？”

“你看你這弟弟怎麽樣，英文這麽好你好好學習。”蔣明宇手一張將兒子的頭扒拉過去然後看我“這孩子什麽時候生的？”

“十一月的。”楚瑤輕聲的回答了他，越洺將水又往前推了一下轉身跑到她身邊，寵溺的摸著他的頭“飛往新西蘭的班機上出生的，叫越洺。”一瞬間我們都沈默，過了一會兒蔣明宇卻突然開口“他是那個人的孩子吧？你現在又和妮兒在一起幹嘛？”

楚瑤動了動嘴巴沒有說話，臉色有些微微蒼白，我提著箱子往邊上移了移“你要是不歡迎我們來就算了，我們回來只是要辦手續而已，我的戶口幫我轉出來吧，我們準備辦移民手續了！”蔣明宇難以置信的看著我，身後突然傳出關門的聲音，蔣琿往我們身後望去大喊了一聲“奶奶，媽媽。”我聽到一個疑惑的聲音，是王媛“這是來了客人啊？”

我轉身心裏激動不已“姨媽？”

“你，妮兒？”王媛將手裏的東西遞給元林，蔣琿跑過去圍著她幫忙收拾東西，王媛緩緩的走過來打量著我，我喊她姨媽？結果我狠狠了挨了一巴掌，楚瑤抽了口氣擔心的叫了我一聲，我捂住臉沒敢說話，我知道我是真的傷了她的心。“對不起姨媽，對不起！”

“什麽對不對啊？你這一走就是快五年，你什麽都不說你就走了，你知道我多難受嗎？”她眼淚止不住的流下來，我看著她蒼老的容顏心中難以抑制的心痛，這個比父母更關心我的人，如今我卻狠狠的傷害了她，我跪下來拉著她的手“對不起，對不起，姨媽對不起。”我知道現在說什麽都沒有用了，也只能流著眼淚求她原諒我“姨媽…..”

“你就那樣出去，我和你哥報警結果找不到你人，到了三天才知道你和人去了國外。”她拍狠狠的拍著我的肩膀，語氣濃濃的傷心之意，我低著頭任她一下比一下輕的打“你不孝，你怎麽可以就那樣的走了，要是出了事我們多擔心多痛心啊？知不知道我就拿你當女兒來疼！我圖個什麽，我不就圖個給你爸爸留個後嗎？可你呀……這倔強的性子呀，怎麽都不聽話。”她跪倒在我面前，我狂亂的點頭，我知道，我怎麽會不知道呢？擡頭深深的看著楚瑤和越洺，當時的沖動，註定現在和家人些許感情的缺失了，她打到最後仿佛力盡一般靠在我的肩膀上“我真是恨死你這個孩子了，我恨死你這個孩子了……”

王媛細細的觀察著在楚瑤懷裏睡著的越洺，望了望我輕聲地問“這是楚瑤的孩子？還是收養的？”我溫柔的看著睡著的小可愛搖搖頭“不是，是楚楚親生的，我們的孩子。”王媛輕輕的哦了聲就沒有說話了，此時剛吃完晚飯，表哥一家去了樓上把空間留給我們。楚瑤從進門都沒有怎麽說話，只是小心翼翼的護著身邊的越洺，老人家心畢竟是軟的，忍不住又去瞅“幾歲啊？個子長得怪好的。”

“姨媽，四歲了，他是人工受精的孩子，是我和楚瑤共同的孩子。姨媽，我們這次回來，是要辦移民手續的。”我不敢直視王媛苦悶的表情，在心裏組織著語言“我知道這樣說您又有些不高興了，可是我和楚楚好不容易安靜下來，所以……”

“哦…..我這就給你拿戶口去。”她顫了顫身體有些不穩的站起來，我慌亂地扶著她“姨媽……”她推開我嘆了口氣，我看著她灰白的頭發心裏發疼，王媛望著楚瑤說“隨你們吧，只要你們快活就好，唉…..”

我不太明白她最後那個深深的嘆息是嘆的什麽，也許是被我傷透了心，也許是接受了現在這樣的事實。但我知道，我們都經受不起任何的離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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