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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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兒啊, 也不怎麽樣嘛。”二丫李容的聲音響起,打破了院內融洽的氛圍。

她身著一件七成新的嫩粉色上衣,袖口處有明顯磨損過的痕跡, 頭發梳得齊齊整整,不留一絲碎發,兩邊耳垂上的銀白耳飾在陽光的照耀下閃著瑩白的光, 她時不時擡手佯裝將頭發撥至耳後,放下時再不小心碰到耳垂。耳飾頓時在空中晃動, 搖曳生輝,頗為引人註目,就是那雙手太過枯黃粗糙, 沖淡了這份美感。

李黃氏扯了扯李容的衣角,示意她小聲些,卻被李容一個手掌拍掉,生怕弄臟她的衣裳。

李寧則低頭垂目呆呆地站在一旁。

屋內眾人聞聲望去,面露驚訝之色,這三位是?

李宛沒想到她們會來幫她添箱, 雖有五年沒見, 但無論是樣貌還是性格變化都不大, 她一眼就認出是原主的大姐與二姐。既然都過來了,那她也不能不予理睬, 於是她迎了出來。

對面三人見到李宛,眼裏滿是驚艷,其中以李容面上的表情最是誇張。

她原以為李宛在那地方必定飽受磋磨, 五年下來不磋磨掉一層皮也絕不會再有之前那般好顏色, 沒想到眼前的女子素衣長發, 身段窈窕, 肌膚嬌嫩白皙,氣質出塵,樣貌比五年前更美了,這哪能看出半分磋磨過的痕跡。

微風撩起女子額角細軟的碎發,發髻上戴著的銀釵閃爍著刺目的光芒,生生刺痛李容的雙眸,低頭望去時就見女子手上的玉鐲。

“幾年沒見,三妹長得真是越來越標志了。”李容捋了捋衣裳,語氣僵硬道。

沒等李宛回答,李黃氏走向前來,攔在李容面前,道:“我們今天是來給你添箱的,不會打擾你多久,我們立刻就走。”

說著就將自己做好的新鞋遞給李宛,還說了幾句祝福的話,李寧與李容也陸續將自己備好的添箱禮送了過來。

李黃氏見禮已送完轉身就帶著李寧和李容離開。

“我們從這麽遠來,水都沒喝一口就要我們走,你就是這麽待客的?”李容甩開手,不願立刻就走。

她已經聞到竈房傳來的飯菜香味,沒想到這麽個破房子還能煮出這麽香的菜。再說現在也快到飯點了,她要是現在回去家裏那老虔婆肯定沒給她留飯,還不如在這兒蹭頓飯再走。

李黃氏暗地裏用手肘撞了撞李容,但對方一直沒反應,只是身子繞開了些。

她沒辦法只得道:“不用麻煩的,我們現在就走,現在就走。”

轉頭瞪了李容一眼,扯著她就往院外走。

李黃氏幹了這麽多年的農活,力氣大,拖著李容就走向院外。

李容的力氣自是比不過,又擔心她娘扯壞她的衣服,不敢太用力反抗,被拖著拽著出了院子。

三人走在張家村的大道上,李容一直在不停抱怨。

“阿娘,你幹嘛不讓我在那兒吃完飯再走?還怕我會吃窮她?她家雖是破了些,但她那玉鐲還有那銀釵可都值錢著呢,也不知她哪兒來的?”

“可能是...是她自己買的。”李黃氏思索一息後答道,她不知道二丫怎會變成現在這樣,早知道她這樣,當時自己就不該喚她一起。她怕二丫知道張屠戶富庶,會上門打秋風,只得這樣言道。

“也是,在那種地方待著確實得有一兩件像樣的首飾,興不得她某個主顧送的。”李容想到那首飾有些心熱,要是戴在她身上,夠她顯擺好一陣了。

“對了,三妹她夫君是做什麽的?”

李黃氏的心陡然一緊,一時不知如何回答。

好在李容問完後自己又呢喃道:“看那屋子舊成那樣,又破又小,想來也不是什麽有錢的人家。”她也沒有再問。

至於李宛這五年過得怎樣,又是如何從那地方出來的,她一點都不關心。

現在還有這麽一副好皮囊,可跟著這樣一個窮酸戶,每天圍著柴米油鹽轉,再好看的皮囊也新鮮不了幾個月,搞不好連那兩件首飾也得當了個幹凈。李容暗暗思量著,想到此,她對那首飾的執念散了些。

“大姐,那老婆子對你態度好些沒?沒有再打你了吧。”她轉頭問李寧。

李寧擡起頭,戰戰兢兢道:“沒...沒有了。”

她將衣袖往下扯了扯,手指微微彎曲,盡力遮掩著。

李容看到她大姐這副軟弱可欺的樣子,氣就不打一處來,抓住她的胳膊喝道:“你知道為什麽那老婆子敢這麽欺負你嗎,就是你膽子太小了,你說你天天忙裏忙外,得空還要做繡活賺銀子,她憑什麽對你吆五喝六的。”

“疼疼疼。”李寧輕聲喚著。

李容放開了手,撩起她的袖口,胳膊上一片青紫掐痕。

“你不是說她沒打你了嗎?怎的又這樣。”她質問道。

李寧掙紮著放下衣袖,“我這半個月沒有賣繡活,沒能上交銀子給她,她以為我偷偷藏下當私房錢了,這才掐了我幾下,不過沒事我這幾天趕趕也能趕出幾條繡帕出來,到時賣了就上交給她。”

李黃氏看到掐痕一陣心疼,轉而對大丫說道:“竟被掐成這樣,那死老婆子下手真狠,你回去後記得將桑葉搗成汁敷在胳膊上,多敷幾天就不痛了。大丫你再熬熬,很快就能熬出頭了,阿娘就是這樣熬過來的。”

“我知道的,阿娘。”李寧說道。

從小聽得最多的就是熬,在家做姑娘時要她們熬,出嫁後還要她們熬,要熬你們熬我不熬,李容怒瞪對面兩人一眼,疾步走了。

她就是不想熬才不願嫁給柳宏的,他家太窮了,就是對她好又怎樣,能當飯吃嗎,能換來好看的衣衫和首飾嗎,能衣食無憂嗎,都不能,那她憑什麽要陪他熬。嫁給現在這個不說錦衣玉食,但至少不會吃了上頓愁下頓。

當初她願與柳宏逢場作戲,還不是怕被賣。

小弟病重,爹娘四處都借不到錢,只能賣女。

大姐當時十五,正到了說人家的年紀,爹娘不會賣。

而她那時已有十二,三妹才十歲,按理說爹娘最先考慮的會是賣她。

可柳宏是爹至交的獨子,只要讓爹以為柳宏對她有心思,她爹絕對願意成全這對好事,這樣她就不會被賣了。

事實證明她賭對了,三妹被賣了出去。

果然人的命是由自己去掌握的,相比三妹在那地方待了五年,好不容易出來又嫁給這樣一個破落戶,她自己可幸福多了。

李宛晚上整理添箱禮時發現了一方做工精美的繡帕,手帕上繡著鴛鴦戲水交頸纏綿,很是應景。

她當時收禮時怕到時會分不清,便將所收的禮按人名分開,她擡頭一看,寧,是原主大姐送的。

當時她們三個一齊來時,她只匆匆掃了幾眼,可每次掃去時大姐都低頭撚著指頭,一言不發,她也就沒太在意,沒想到大姐竟準備得如此用心。

繡帕的布料不算好,但無論是繡樣還是繡技都極其用心,肯定花了不少時間和精力,她領了這份情。

翌日成親禮上,一道視線看著李宛出門後默默垂淚離去,沒有人註意她離開的身影。

鞭炮聲,鼓樂聲,還有村裏人的哄鬧聲環繞了整個院落。

穿著一身喜服的張彪早已迫不及待,他眉目焦灼,恨不得直接將李宛從隔壁擄過來,送進新房。

撒完喜錢一番熱鬧過後,張彪關緊房門,將李宛緊緊摟在懷裏。

“張大哥,你幹嘛,外面還有好多人呢,你松開些。”

“我實在太想你了,讓我再抱會兒,這半個月你都不知我是怎麽熬過來的。”張彪貪戀地擁抱著。

女子頭上的紅蓋頭被某人撥開一角,接著被大力掀開,露出傾城般的容顏。

只見她紅唇因驚訝而微微張開,峨眉淡掃,薄施粉黛,雙眼好似泛著春光,瓊姿花貌,嬌艷欲滴。

張彪掀開後又慌忙蓋上,緊摟的手臂也緩緩松開。

“不好看嗎?”李宛不知為何他突然蓋上,細聲問道。

“好看,太美了。”張彪訥訥道。

“那你怎麽立刻蓋上?”

“我就是覺得有些不真實,好像在做夢一樣,我竟真的娶到你了。”

“妹夫,妹夫,還在裏面墨跡什麽,還不出來陪客。妹夫,妹夫。”張勇在外面不停喚著,全無顧忌,有個妹子就是好,再也不用活在某人的淫威之下了。

李宛聞言羞怯地轉過頭去。“你先出去招待客人吧。”

“好,你肚子餓不餓?這裏有你愛的糕點,你要是餓就先吃點。還想不想吃什麽?我給你端進來。”張彪完全沒有理會外面之人的叫喊,關切地問道。

外面的喊聲越來越大,時而有一兩句附和,“對啊,張屠戶,不要在裏面卿卿我我了,小娘子一時半會兒跑不了。”

聽得李宛面色潮紅,直催促道:“知道了,我餓會跟秀秀說的,你先出去待客吧。”

張彪走到門口時,李宛想到什麽又交代了一句:“別...別喝太多酒。”

“好的,我不喝多。”

酒席上。

村裏人酒足飯飽後紛紛調笑道:“張屠戶,你這身板今天可得悠著點,不要嚇到人家。”

眾人接連起哄。

今日是他們吃過最盡興的一頓,好酒好菜,喝得痛快吃得更是痛快,一些平時最是愛挑剔嚼舌根的婆子婦人都吃得一臉滿足,連連讚嘆。

心情好了,話也自然多了起來。

“張屠戶,這待女子可不能像你平時殺豬似的用盡蠻力,得緩著來,慢著來,李宛身子嬌小,柔柔弱弱的,也別欺負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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