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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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什麽酒?”張彪不解道, 剛邁出大門的步子也停了下來。

不是買把弓就行了,什麽時候還答應請他喝酒了?

張勇臉上的表情瞬間僵住,他還以為這個大老粗想通了, 得得得,敢情又回到原點。有些沒好氣道:“我就問你,你這次火急火燎跑過來換戶籍是為了什麽?”

一旁候著的捕快都有些忍不住笑了, 他聽了這一會兒都已經聽出其中的彎彎繞繞,沒想到眼前這位身材高大的壯漢竟渾然不知。之前衙門裏的人談起那些個風花雪月, 他也是不懂,都嘲笑他是楞頭青,沒想到還有比他還楞的。

張勇也有些想笑, 但他不允許別人笑他哥,只見他擺擺手讓那名捕快退了下去。

張彪朝著笑聲方向瞪了一眼,接著思緒又回到正事上。

他想到什麽,欲言又止,腦中滿是那些紛雜的想法。

他過來時根本沒想那麽多,只是不想讓李宛做他妹子, 他不能接受自己對新戶籍上的妹子有那些個見不得人的心思, 所以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改。

至於改完後要怎樣, 自己到底對她是否真像豬肉陳所說的那種喜歡,他不知道。

他只見到過他阿爹與阿娘的相處。

他阿爹是那種特別強勢且性子有些悶的人, 平時只知道做活,回家後也只會與他阿娘隨意閑聊幾句,更多的精力是放在他和勇子身上。這就導致他在男女關系上認識不足。

再加上他習慣獨來獨往不喜與女子接觸, 更加劇了他對這方面的缺失。

他最終沈默半晌, 什麽都沒有說。

張勇深吸一口氣, 無奈地撩起衣袍坐在木椅上。

“這個不回答也行, 那你拿回戶籍後是準備雙手奉上交給李宛嗎?”

他揚起一抹假笑道。

張彪捏緊手上的戶籍,他確實打算這樣做。

“她的新戶籍不給她給誰?我留著又沒什麽用。”他直言道。

張勇覺得自己要是打得過他的話,現在恨不得一拳捶上去,看看他腦子裏到底裝的是什麽。

他端起一旁的茶盞,悠悠喝了口,思索片刻後道:“她有了戶籍萬一走了怎麽辦?”

說完他擡眸觀察著張彪的反應。

只見張彪神情有些焦灼,面色不自然地繃緊,冷聲道:“走?走去哪兒?”

依他來看,李宛似是對她爹娘有些不滿。

也可以理解,年紀那麽小就被爹娘賣去做清倌,換做是誰都會有怨言。

因此她不可能走去她爹娘那兒。

除了她爹娘,她在安陽鎮貌似也不太熟。

安陽鎮?

他立刻想到安陽鎮的孫掌櫃,表情頓時肅穆了幾分,手裏緊緊攥著戶籍一角,態度不似之前那樣堅決。

他上次特意去錦繡坊找過孫掌櫃,知道他長相俊秀,又知書識禮,對李宛有那個想法,就連他之前都覺得孫掌櫃與李宛很合適。

他開始猶疑不定,他不想讓她走。

“她有了戶籍能去的地方可就多了,我可猜不準我這妹子的心思。你還是再考慮下吧,實在不行你把戶籍寄放在我這兒也行。”

張彪駕著牛車回村時就一直在想這件事,可眼看都要到家了還是沒想到好的解決方法。

索性撂在那兒,過一段時間再看吧。

今天的天氣格外悶熱,李宛房間門窗大開,蒲扇緩緩搖動著。

她趴在桌子上等了好些時候,也沒見到人影,便拿出櫃子裏的點心墊墊肚子。

張彪到家時就看到趴在桌上睡著了的李宛。

她睡得很是恬靜,烏發如雲鋪散在身側,面色含笑,也不知是夢到什麽好吃的,嘴時不時還吧唧兩下,手裏拿著吃得只剩一半的糕點,唇角都沾上了些碎屑,這樣子迷糊又可愛。

張彪緩步走到她身側準備拿走她手上的糕點,哪知這才碰到,就被李宛抓了個現行。

他粗糲的手指就這樣被李宛小巧的手掌牢牢握住。

她的手溫軟如玉,細膩又光滑。

這一刻,張彪想一直就這樣握著,他貪戀這抹溫軟,手指輕輕往掌心處蹭了蹭。

指腹的厚繭摩挲過李宛手心的軟肉,睡夢中的她不自覺顫栗了一下,手掌握得更緊了。

不多時,李宛睫羽顫動,她睜開眼,看到面前站著的是張彪,她漾起一抹慵懶的笑,“張大哥,你回來啦。”

隨即發現自己竟握著張彪的手指,臉一下紅到了耳根,她慌忙松開,顫顫巍巍站起身解釋道:“我...我剛剛睡著了,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怎的就握住了。”

她剛睡醒,聲音有些發嗡,又因為緊張急於解釋,尾音有些發顫。

“沒事,你還是先把手裏的糕點放下吧。”張彪說道,又伸手指了指李宛的嘴角。

李宛下意識去抹了下,發現沒有口水,卻有糕點碎屑,尷尬地垂下頭,拿出手帕擦拭著。

“剛才我肚子餓,然後就吃了些糕點先墊墊肚子。”她邊說邊將手裏殘餘的糕點塞進口中。

張彪的手指還攜著一抹餘溫,他悄悄藏至身後,沈聲道:“現在還餓不餓?”

竈間。

“張大哥,你今天怎的回來這麽晚?”李宛這時早已將之前的那抹尷尬拋諸腦後,丟臉丟多了也就沒什麽包袱了。

天氣太熱,她將頭發簡單用發帶綁著,瞬間覺得涼快了許多,不會像之前那樣汗涔涔的。

她給自己設計的這套夏衣領口微低,平時披著頭發還發現不了什麽異樣,但一旦將頭發束起,纖細白皙的脖頸就會顯露在外,鎖骨分明。

張彪摟著柴進門時眼睛都看直了,他放下手裏的柴,強壓住心裏的波動。

可體內好似有一股魔力牽引著他一步步向她的方向走去。

一步,兩步,三步...

他越靠越近。

腳步還在不受控制地前進。

李宛見久沒人應,擡頭向前看去,發現張彪正向她靠近。

宛爾一笑,道:“是鎮上攤位忙嗎?”

張彪還是沒有回答,繼續向她走近。

眼看越來越近,到達了幽香所至的範圍,但腳步還在前行著。

李宛看形式不對,忙舉起手中的青菜護在身前,阻止張彪的再次靠近。

她搖了搖張彪的衣袖,問道:“張大哥,你...你這是哪裏不舒服嗎?”

張彪目光直直地盯著李宛,眼神劃過她的臉頰,脖頸,鎖骨直到那抹起伏,他神情楞楞,不由自主道:“你真好看。”

青菜正好在這時掉落在地,李宛彎腰拾起,錯過了那句話。

“你剛才說什麽?”她問道。

張彪面上一熱,脖根漸漸泛起紅色,他也不知自己剛才怎就說出那樣逾矩的話。只見他神色慌亂,局促不安,輕咳了聲,轉過身道:“我說你...需不需幫忙。”

李宛隱隱覺得不是這句,剛才雖然她沒聽清,但好似沒有這麽長,三四個字的樣子,不過也沒放在心上。

“你還是去燒火吧。”

竈火燒得鍋內的油滋滋作響,張彪想到剛才未答的問話,又怕李宛聽不清便大聲說道。

“我以後不會回來這麽晚了,今天臨時有事有些匆忙,忘記回來告訴你。以後再忙我都會提前回來告訴你一聲。”

李宛點了點頭,她想說如果他沒有準時回來,她確實有些擔心。

只是她今天等著等著竟然睡著,實在有些沒有說服力。

嘴唇囁嚅了下,什麽都沒有說,也沒有問他到底去了哪裏。

飯菜不一會兒就上桌了。

兩人照舊相對而坐。

一切都像往常一樣,但又好似有哪裏不一樣了。

李宛總覺得對面那道視線在盯著她。

而當她擡起頭,那道視線又消失了。

難道是她多疑了?

她在細嚼慢咽著,張彪也學著她的樣子細嚼慢咽。

平時三兩下就能扒拉完的一碗飯現在花了一刻鐘也才吃到一半。

李宛越吃越不對勁,以前張大哥這時候都已經沖洗完衣裳都晾好了。

今日怎的...

“張大哥,今天的菜不合你胃口?”

張彪楞了一下,“沒...沒有啊,挺好的。”

“那你怎的吃這麽慢?”李宛看向他的碗裏,一碗飯才吃了一半。

張彪頭埋低幾分,端著碗扒拉起來,仿佛在表明他吃得挺快的。

待李宛沒再註意他這邊,他再慢下來,眼神有意無意瞟向李宛方向,暗暗觀察著李宛吃飯時的神情、動作。

李宛吃飯時習慣先將飯劃到一邊,一邊放飯一邊放菜。

她咀嚼時會微微蹙眉,有時吃著吃著還會嘆氣,好似吃累了一樣。

在現代時李宛吃累了會直接放碗不吃了,也沒人管她。

但在這邊張彪是個愛惜糧食的,不容許她浪費,每天必須要將碗裏的飯菜吃完。

只見她望著對面長嘆一聲,繼續吃著。

院中飛過幾只螢火蟲,閃著微弱的光。

李宛吃完後在院中追著螢火蟲。

微風不燥,夜色溫柔,人也溫柔。

她迎著風追逐著,發帶自半空飄落,水幕般的長發隨風揚起,蕩漾在某人的心頭,似羽毛掠過,撩得人心癢難耐。

她輕輕喘著氣,臉頰泛著紅暈,對著廊下回眸一笑。

張彪感覺自己此時不在廊下而是在火爐旁,渾身發燙,躁悶無比。

“張大哥,幫我提下水。”李宛追得有些累了,裏衣已被汗液浸濕,她拾起地上的發帶,拿過晾衣繩上的布巾,進了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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