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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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秀見李宛反應這麽大, 不好再繼續調侃她,轉移話題道:“宛姐姐,我今天拿了孫掌櫃送你的那個木簪, 你不會介意吧?”

木簪做工精致,包裝不俗,她回去把木簪送給她阿娘時, 就被她阿娘逮著問了好半晌,最後還被批了一頓, 她這才意識到自己當時確實有些莽撞了。

“不會...”

孫掌櫃送的木簪?

門外一道人影閃過,聽到這句話,腳步頓時變得沈重, 屏息離去。

院內狂風呼嘯,大雨滂沱,烏雲翻湧奔騰而過,廊下灰蒙蒙的,襯得那道高大的身影莫名有些落寞。

張彪覺得胸口好似被什麽堵住,呼吸都有些不暢, 悶得他格外的難受。

他走到穿廊盡頭深吸一口氣, 那種胸悶的感覺才漸漸消褪。

下雨天太悶了。他心道。

可只要想到孫掌櫃送她木簪, 消褪的那種感覺又再次席卷而來。

他不知道為什麽自己會有這樣的感覺。

飯桌上兩人各懷心事。

“今...”兩人同時出聲道。

“你先說。”張彪先發制人道。

李宛拿著筷子戳了戳碗裏的飯,低聲道:“今天辛苦你了, 冒那麽大雨過去接我。”

“順路而已。”張彪頭發還是濕的,似是心虛,猛地扒拉一大口飯。

順路?

李宛聞言立馬擡頭看向對面。

原來是她想多了, 神情蔫了下來。

“不管怎樣還是要謝謝你, 如果不是你及時趕到, 後面還不知道該怎麽辦。秀秀都說我快把她嚇死了。”她訕訕道。

“你現在身體好些了沒?”

張彪當時準備要張嬸兒幫李宛換完衣服後就送去醫館, 卻被張嬸兒攔住,說是沒事,喝些姜湯暖暖身子就行。

“好多了,其實也沒什麽大事,是我身子太虛了。”

她旋即想到秀秀當時說的那一幕,覺得有必要解釋下,於是小聲說道:“我當時意識有些模糊,可能...可能做了些不合時宜的舉動,你不要見怪。”說到後面聲音越來越小,聲如蚊訥。

她不敢細想當時自己摟著張大哥不撒手的樣子,實在太丟人了。

都可以想像張大哥當時板著臉想揍人的表情,要不是看在她意識不清,估計肯定把她扔出去了。

想到此,她只恨不得把頭埋進碗裏。

張彪聽到後,腦海中瞬間浮現出那一抹春色,那抹曼妙的幅度,一大口飯就這樣噎在了喉頭,咳嗽不止。

“快喝點水。”李宛忙將水遞過去。

張彪喝了三四口才順過氣來,訥訥地道了句:“沒事。”

兩人都低頭註視著自己碗裏的飯,屋內又恢覆了安靜。

李宛尷尬得腳趾摳地,自己肯定又把張大哥給嚇到了。

為了打破這尷尬的氛圍,她接著道:“對了,你剛才是想說什麽?”

張彪眼神掃過對面,視線停了一刻,在觸及那抹起伏時忙又錯開眼去。

“我就想問下你今天去哪兒了?”

他神色有些不自然,只不過李宛低垂著頭沒有註意到。

“我和秀秀去了趟鎮上錦繡坊,在那邊稍微耽擱了下,然後就回來遲了。”

“下次你想去鎮上的話提前跟我說,我帶你去,不好老是麻煩村長。”張彪強裝不經意間說道,身體不自覺繃緊。

“你說的也對。”李宛想了想說道。

張彪聞言身體放松了些。

接著只聽李宛繼續說道:“確實也麻煩村長好些次了,捎我們去鎮上,還不肯收我們的錢,是得感謝下他。你知道村長媳婦平時喜歡些什麽嗎?算了,你平時與村裏往來也不多,還是我改天去問下張嬸兒,她應該知道。”

張彪心頭一梗,什麽都沒再說。

他實在不理解眼前女子的思維,怎麽聽話只聽一半。

快速放下碗筷後,他轉了話頭說道:“下雨天蚊蟲多,我再幫你屋裏灑些除蟲藥。”

上次灑過除蟲藥後,李宛房裏再沒出現過蟑螂。

她也知道蟑螂習慣陰暗潮濕的環境,今天這種天氣最是容易出現,趕忙點頭道好。

張彪這才拿著殺蟲藥進了李宛的房間。

他剛推開房門,院外就卷起一股狂風,朝屋內肆虐而來,吹亂了屋內整理擺放著的物品。

他忙將門關上,接著去收拾屋內被狂風卷落的衣物。

櫃邊晾衣繩下那一抹衣角映入他的眼簾。

他伸手拾起,入手則是一片柔軟,還帶著些許濕意。

他瞬間好似明白了什麽,手陡然間燙得嚇人。

那件衣物也被他下意識甩到對面墻角。

他咽了咽口水,調整一息才飛速將那衣物拾起塞進櫃子裏。

只聽櫃門嘭的一聲被他關上。隨著一起被關上的還有那緊張的心跳。

他的腳步也停在櫃門一側,遲遲不見移動。

不多時他邁出房門,對著李宛說了句:“藥灑好了。”

話還沒落音,就疾步離開,頗有些落荒而逃的感覺。

看得李宛只覺莫名其妙。

直到她慢吞吞吃完飯回到房間後,才發現張彪當時為什麽會那樣。

她覺得自己的臉真的沒處放了。

只見她捂著臉在床上來回打滾。

她又忘記收了,她真想錘死自己。

動靜傳到了隔壁房間。

張彪接觸過的那只手還在灼燒著。

此時村頭劉桂花家。

張小翠已經被關了三天。

她怎麽也沒想到她阿娘竟然瞞著她把她許配給了同村丁成,就是她最受不了的臭味熏天的那家。

還說什麽是為了她好。

要不是她無意中聽到阿娘與阿爹的對話,她恐怕連自己要成親了都不知道。

因為她阿娘已經備好了烈酒準備當天將她灌醉,直接送去丁成床上。

她聽到時只覺眼睛一陣發澀。

她以前一直以為阿娘只是貪財了些,偏疼小弟了些,可終究還是疼她的。

沒想到她竟......

不,她不要嫁給丁成,她有心儀的人,她要去找張大哥。

張大哥對她肯定也是有意的,不然不會特意跑去山上救她,那天那麽晚了,不可能像他所說的去打獵。

她想到張彪都沒和李宛同房,頓時覺得他肯定是在等著她。

心裏想反抗的欲望更勝了。

她要逃出去。

明天阿爹要去跑貨郎,會回來很晚,她得晚上趁她阿娘做飯時逃出去,不然就沒有機會了。

雨後的清晨,空氣格外清新。

安陽鎮的豬肉攤上盡管一片漆黑,但張彪已經開始忙碌。

案板都已清洗幹凈,他開始剔骨。

骨頭很壓秤,尋常人家都不願買,這才需要單獨剔出來。

他剔到一半時,手裏那把剔刀的刀柄與刀身突然脫離開來,他搗鼓一陣後沒有辦法只得去借。

隔壁小屋內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他知道有人便敲響了門。

敲門聲打斷了屋內兩人,豬肉陳的媳婦陳張氏有些忿忿,不禁埋怨起來。

豬肉陳推了推她,讓她小聲點,自己則起身去開門。

“張屠戶今天來這麽早啊,有什麽事?”

張彪直言來意,借走剔刀後,又繼續剔骨。

“他來借刀?”

待張彪走遠,陳張氏問道,語氣略帶不滿。

本就被打斷了興致,心裏不舒服,哪知竟還是來借剔刀的。

要知道剔刀可是精貴物,尋常鐵匠都很難做出把稱手的。

再說剔骨頭最易損壞刀。

陳張氏的臉拉得老長。

豬肉陳聽到這語氣,知道自家這位是生氣了,門都沒顧得上關,就走了回來。

往前蹭了蹭,勸解道:“好啦,咱不是也經常借張屠戶的刀嘛,再說他也就用這一會兒,等下收攤後他就去買了。”說完又想開始之前未完的事。

但陳張氏顯然失了興致,來回躲閃。

躲著躲著就被壓在了墻角,唇齒纏綿。

張彪推開半掩著的門,進來還刀時就看到這一幕。

天色漸亮,朝陽初升,一道微光斜射入內,傾灑在屋內兩人身上。

光亮得刺眼,兩人瞬間反應過來。

陳張氏羞得躲在豬肉陳身後。

豬肉陳輕咳兩聲,面色尷尬道:“張屠戶,有什麽事?”

張彪神情怔怔,意識到自己的失禮,忙避開視線。

他其實剛才有敲門,但裏面一直沒有動靜,他又看著門半掩著,就順手推了下,準備把剔刀還回去就走,沒想到....

他把剔刀遞上前去,訥訥地道了句歉。

“今天回來這麽早啊?”李宛聽到院門處的動靜說道。

她在院內晾曬著衣服,昨天雨勢大,濕氣重,衣服受潮嚴重,剛好今天天氣好,這才盡數拿出來曬。

她有些犯懶,曬衣服時不喜歡跑來跑去,總是會摟一大堆在手上,然後再攤開晾,她覺得這樣省事。但這樣就會造成一個很大問題,手臂負擔過重,胳膊根本擡不起來。

張彪看著她吃力的樣子,有些無奈,只得接過她手臂的衣物。

李宛瞬間輕松許多。

“謝謝張大哥。”她說道。

李宛順著晾衣繩的方向前行著,張彪亦步亦趨跟在她身後。

女子的臉被太陽曬得粉紅,額角沁出絲絲薄汗。

張彪註意到,轉了方向走至她身側替她擋住那一抹烈陽。

男子身形魁梧,站在身側,好似大樹一樣守護著女子,為她納涼。

從他的角度看去,女子膚如凝脂,眼似水杏,唇不點而紅,清秀可人。

明明就很正常地晾曬著衣服,但神情卻無比的專註鄭重,好似在攻克什麽難關一般,專註到發絲拂過嘴角也渾然不覺。

在李宛轉身拿起最後一件衣裳時,張彪實在沒忍住伸手捋過她嘴角那縷發。

他一直記得上次飯粒的事,知道她嬌嫩,不敢大力,怕弄疼她。

當粗糙的手指觸到李宛柔軟的唇時,兩人同時楞在原地。

視線在半空中相遇,忙又慌忙躲開。

“你嘴角有根頭發。”張彪神色慌亂地解釋道。

李宛聞言微微擡起頭,任由手指拂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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