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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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靜,萬籟俱寂,均勻的呼吸聲穿透墻壁沒有一絲阻礙地傳入他的耳中,張彪眼下一片青黑。

他看了看外面的天色,隨即放下手中的磨刀石,出去洗了把冷水臉,開始在院中忙碌起來。

室內熟睡的李宛聽到動靜小聲嘟囔了兩句,翻了翻身繼續睡了過去。

天漸漸由黑色變成暗青色,視線也逐漸變得清晰。

牛車在大道上晃晃悠悠地前行著,趕車的人還在失著神,心裏莫名的覺得一陣煩躁,可論其源頭都是那個打亂他生活規律的人。

中午收工時,他調轉車頭向牙婆家駛去,可行至半路,他猶豫了,真要將她退給牙婆嗎?

他不斷在心裏問自己這個問題。

如果退給牙婆,嬌嬌兒只怕會落到像黃二爺那種癟三手裏,一輩子就算毀了。

想到此,他又有些不忍心。

腳底的鞋襪,生辰的長壽面,相處時的一幕幕在眼前閃過。

到底該怎麽辦?

牛車在駛回張家村的路上顛簸著。

悠悠涼風拂過,喚醒了腦海中沈睡的那聲嬌吟,婉轉縹緲,攪得他心神難安。

行駛中的牛都好似感受到他內心的浮躁,開始四處亂闖,他緊勒韁繩才堪堪掌控住方向。

午飯時,他有意無意跟李宛搭著話,側耳聆聽著她的聲音。

不像啊,一點都不像,完全不似昨夜那樣...媚。

他神情恍惚,難道是他聽錯了?

重重呼出一口氣,也許真是他聽錯了。

心頭剛被牽引著的紅線瞬間‘崩’的一聲,斷了。

堵在心裏的那股莫名的情緒也隨之消失。

歇午時,各自回到自己的房間。

李宛樂呵呵地躲在房內數錢,越數越是激動,離贖身銀子只差二兩不到了,她很快就是自由身了。

家裏布料還剩很多,還可以再裁幾身衣裳,最近得努努力,爭取早點賺夠錢。

於是繼續投入到創作的熱情中。

張彪歇完午駕著牛車剛出院門,就被一旁鬼鬼祟祟守了許久的秀秀伸手攔住。

“虎子哥,虎子哥。”秀秀戰戰兢兢小聲喚著。

她本就有些怵張彪,成天豎著眉頭,兇巴巴的,面色冷得可怕。

以前村西頭有個癩子說他命中帶煞,說他爹娘都是他克死的,他直接一拳頭把那個癩子的臉都打腫了,自此這流言才消停了些。

她當時無意間看到過那個癩子的傷,遠不止打腫那麽簡單。

張彪正趕時間,坐在牛車上漫不經心地向那邊瞥去一眼,問道:“啥事?”

手裏緊握的草鞭正高高揚起,作勢要走。

秀秀緊撚著衣角,猶豫半晌,顫聲說道:“上次我和宛姐姐去錦繡坊,我發現那個孫掌櫃好像對宛姐姐有別的心思,老是盯著宛姐姐看,舉動奇奇怪怪的。虎子哥,下次去鎮上你能不能陪我們一起去,那個掌櫃看你在,肯定就不敢打宛姐姐的主意了。”

牛在這時突然哞哞兩聲。

張彪拍了拍牛頭,示意它安靜些,轉身不甚在意地回了句:“到時再看吧。”就揮鞭離去。

牛車掀起陣陣塵煙,瀟灑地向著鄰村而去。

秀秀不滿地癟了癟嘴,拍掉自己沾染的灰塵,跺了跺腳,“虎子哥怎就一點都不擔心,真是快急死她了,萬一...萬一宛姐姐跟孫掌櫃跑了可怎麽辦。”

平心而論,孫掌櫃長相清秀,衣著不俗,又讀過書,能識文斷字,年紀輕輕就當上了繡坊的掌櫃。

而反觀虎子哥,長得牛高馬大,一副兇樣,平時也不愛倒騰,看著活像那山上的土匪,就是白瞎了那副好樣貌。

隨便在街上拎幾個人要她們選,估計也沒人會選虎子哥,要是她,她也不會。

她又跺了跺腳,急得來回亂轉,她以後可得盯緊些,絕不讓孫掌櫃有機可乘。

太陽漸漸偏西,夕陽染紅了半邊天。

張彪穿著一身粗布麻衣走進錦繡坊,徑直朝著櫃臺走去。

“哪位是孫掌櫃?”他語氣冷冽,聲音低沈,整個人都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氣息。

站在櫃臺的小廝怔楞一刻,被嚇得咽了咽口水,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頓時氣氛變得詭異般安靜。

數道視線齊齊向著櫃臺處看來。

在看到那抹高大的身影時,忙又收回視線,顫巍巍地邁出店門,唯恐受到波及。

店外的人看到動靜遠遠地圍成一團,小聲議論道:“莫不是錦繡坊惹了什麽官司,得罪了什麽人?”

“是啊,那名壯漢氣勢好足,直言說要找孫掌櫃呢。”

“孫掌櫃不是一向與人為善嗎,怎會惹上這種人,看著像是剛從牢裏跑出來的匪徒,這...這不會要是殺人吧?”

眾人戰戰兢兢往後再退了一步,亡命之徒可不敢輕易招惹。

此時店內小廝嚇得已經癱坐在地上。

孫掌櫃剛如廁完回來。

“孫...孫掌櫃,外邊有人..找...找你。”小廝顫抖著指向櫃臺方向。

孫掌櫃蹙眉,斥責了兩句,當值時間竟坐在地上休息,成何體統,扣月例銀子。

隨即納悶起來,找他的?誰啊?忙加快了幾步。

“你就是孫掌櫃?”張彪看到迎上前的人,問道。

“是...是,不知這位壯漢找在下所為何事?”

孫掌櫃神色平和地說道,但在瞥見對面手上那反射的亮光時,腿腳頓時發軟,整個人斜靠在櫃臺上。

張彪驀地意識過來,他之前那把殺豬的尖刀手柄有些松動,剛才陡然記起就去附近新買了把,如今還捏在手上。

他放下手裏新買的刀,對著孫掌櫃來回打量一圈,看著是還人模人樣的,也還有些膽識,點點頭。

“聽說你對嬌...李宛有些心思?”

聞言,孫掌櫃兩頰瞬間潮紅。

自上次與李宛再見後,孫掌櫃對她是魂牽夢繞。

夢境中的她似仙子般提著素紗裙擺緩緩向他走來,步態輕柔,婷婷裊裊,一根倩色腰帶緊勒細腰,身段婀娜。

淺笑嫣然,秋雨萬般。

紗衣被微風吹開一角,白皙細膩的肌膚若隱若現。

只聽她柔聲喚著,詢郎,詢郎。

聲音嬌嬌軟軟,處處撩撥著他的心。

醒來時他就換了條底褲。

孫掌櫃聽到這個問題,好似還沈浸在夢境中,無比回味地應了聲:“是。”

張彪看著他羞紅的面頰以及眼神中的鄭重,拿著刀離開了。

秀秀今天那段話提醒了他,既然不想將李宛退給牙婆,那可以為她尋一良人,覓得一好去處。

錦繡坊,這個名字好耳熟,他思索了好一會才想起來,上次李宛不就要他去錦繡坊買驅蚊的荷包?

就說她怎麽突然這麽熱心,原來早與那個孫掌櫃情投意合,變相為他拉生意呢。

這樣也好,郎有情,妾有意的,他也就成全這對好事。

只不過終究有些擔心,李宛性子純,恐會看錯了人,所以這才特意跑一趟。

那個孫掌櫃瞧著是挺不錯,長得文縐縐的,也還有些膽氣,看著對嬌嬌兒確實有些心思。

就是這戶籍有些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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