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見家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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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一早, 顧閔哲送顏晞去的機場。
他和顏晞都是機場的常客，但這還是第一次，他們在機場道別。
看著她進了安檢，消失在人群, 顧閔哲心裏覺得空空蕩蕩的。大概是因為這段時間太幸福, 忽然的分離, 就好比沸騰的水，忽然被抽走了柴火。
回到辦公室剛坐下, 他拿出了手機，把手機設置成雙時間，一個是國內的, 一個是西雅圖的。
徐楚馨端著咖啡進來, “顧總，我給你泡了咖啡。”
顧閔哲放下手機, 說了一聲謝謝。
徐楚馨剛要把咖啡放在他的右手邊，不料杯子裏滾燙的咖啡淌了一些出來，她的手被燙到, 杯子也沒拿穩，那一杯咖啡一半都淌在了桌子上。
徐楚馨大驚，“對不起！”
顧閔哲趕忙把旁邊的一沓文件抽走, 以免被咖啡沾濕, 徐楚馨也手忙腳亂地把他桌上的其他東西清走，忽然，什麽東西被掃了下桌，哢一聲陶瓷碎裂的聲音響起。
顧閔哲看著地上碎成三份的杯子，表情凝固了。
那個杯子，跟了他九年了。
不小心碰一下, 他都心疼好久，可現在，它卻碎了。
徐楚馨也看到了地上的杯子，“對不起，對不起……我……”
她剛要彎下腰去撿，顧閔哲道：“別動。”
徐楚馨的動作僵住，她一動不敢動，像一個忽然沒了電的機器人。
顧閔哲向來不大發雷霆，倒不是他從來不生氣，而是他太懂得克制，特別是在外人面前，他從來不輕易表露自己的真實情緒。
他深吸了一口氣，“你先出去。”
徐楚馨還想說什麽解釋，可看顧閔哲的模樣，她有話也說不出口，只好悻悻然地離開了。
徐楚馨離開後，顧閔哲從椅子上起來，他蹲下來，把那個碎掉的杯子一塊一塊地撿了起來。
杯子上那兩行字在同一塊碎片上：願你走出半生，歸來仍是少年。
他永遠記得得到杯子的那一天，他有多麽高興。
徐楚馨離開了顧閔哲的辦公室之後，立馬又去了徐成彬的辦公室，徐成彬有點事外出，還沒回來。
她一個人坐在裏面抽泣著。
雖然顧閔哲剛剛沒責怪她，可是看他的反應，一定是恨透了她。
他那麽珍惜的杯子，被她打碎了。
徐成彬一回來就看到了徐楚馨在自己的辦公室哭哭啼啼，還以為她受了什麽委屈，他關上了門，“楚馨，怎麽回事？誰欺負你了，跟哥說。”
徐楚馨哽咽著，“哥，我打碎了閔哲的杯子。”
“不就打碎了一個杯子，用得著這麽大驚小怪？還哭鼻子？多大了？”
“不是。”徐楚馨道：“我打碎了他一直帶著的那個黑色的杯子。”
徐成彬瞪圓了眼睛，“啊，這……”
他認識顧閔哲這麽多年，怎麽會不知道那個杯子對顧閔哲多麽重要，也難怪徐楚馨會哭。
他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安慰誰，不過顧閔哲已經和顏晞覆合，估計他也不會對著那個杯子睹物思人了。
徐成彬拍了拍徐楚馨的肩膀，“你別哭了，他都快跟顏晞領證了，應該不會揪著這件事怪你。”
徐楚馨吸了吸鼻子，“可是我能感受到，他很生氣。”
“我去看看吧。”
徐成彬敲了兩下門，進了顧閔哲的辦公室，顧閔哲的桌面上有些亂，那一個打碎的杯子被他用一個空盒子裝著，擺在桌上，他靠坐在椅子上，揉著眉心。
徐成彬幹咳一聲，“沒事吧？”
顧閔哲道：“沒事。”
徐成彬掃了一眼盒子裏的杯子，“我跟顏晞說說，讓她再送你一個。”
“不一樣。”顧閔哲道：“這個杯子，跟了我九年。”
徐成彬摸了摸鼻子，“楚馨也很自責，正在我那邊哭著呢。”
顧閔哲雖然因為杯子碎掉很難過，但他也清楚剛剛的事不怪徐楚馨，“我沒怪她。”
“但你現在這個樣子，感覺就是天塌下來了。”
“沒那麽嚴重。”顧閔哲把盒子收了起來，“你幫我找一找哪裏有修覆瓷器的地方，盡快。”
徐成彬點頭，“行，沒問題。”
顧閔哲道：“另外，讓楚馨別自責，不是她的錯。”
“知道了。”徐成彬道：“你也別冷著臉了，也快到午飯時間了，待會跟顏晞吃頓飯，難道不比看著杯子強？”
“她出差了，下周才回來。”
“哦，那當我沒問。”
顧閔哲也覺得自己今天的反應有點大，他和顏晞都覆合並且已經到了談婚論嫁的地步，但竟然還會為一個杯子的破碎而感到不安。
他真的是有後遺癥了，今天顏晞離開的時候，他的心就空了一塊，沒想到杯子剛好也被打碎，他倒不是憐惜杯子，而是這個杯子寓意著一輩子。
他雖然不是迷信的人，但一旦涉及到顏晞，他就莫名緊張。
徐成彬做事還算有效率，下午下班前就甩了一個聯系方式過來，是南城一個瓷器修覆的地方。
瓷器修覆在生活中並不常見，一個是因為普通瓷器並沒有修覆的價值，一般一個碗，一個杯子，碎掉了也就扔掉了，沒有人會想著要去修覆它。
而唯一值得修覆的是古董瓷器，而這種修覆可以做到百分之九十以上的覆原，只是價格也比較昂貴。
顧閔哲找到了聯系方式上的地址和人，在南城的一家古董店裏，老板以前是專門做修覆瓷器的，後來回到南城開了這家古董店。
年過花甲的老板戴著老花鏡仔細看了看顧閔哲盒子裏的杯子，“年輕人，這杯子我看來看去，也沒發現它的價值，你確定要修覆嗎？”
“嗯，確定。”
老板取下老花鏡，從口袋裏抽出了帕子擦了擦，“實話跟你說，我們做這一行，賣的是手藝，收費也不便宜，平時修覆一個花瓶，要價基本上萬，你這個杯子雖然不難修覆，但是吧，也要費工夫，費時間，沒有八千塊，這生意我恐怕都做不了，你看看接受不接受？”
顧閔哲當即答應，“價格我可以接受，只要能把杯子修好。”
老板笑了笑，“看來，這杯子意義挺重。”
顧閔哲承認，“沒錯，希望您能修覆完整。”
老板拿起其中一塊碎片看了看，上面有白色的字跡，也有常年使用的一些磨損痕跡，“杯子能修覆沒錯，不過修覆後也只能當做展品，不建議繼續使用。”
“我明白。”
“那行吧，杯子留在我這，我周六就給你修好，到時候你來拿。”老板道：“根據我這邊的規矩，得先付一半定金。”
“沒問題。”顧閔哲爽快地付了定金，而後才離開了古董店。
——
顏晞出差這兩天，顧閔哲回了家裏住，周六去了一趟顏晞家，給她打掃了一下房子，並在她家住下。
這段日子，他幾乎每天都要和她打電話，或者視頻通話。
他使用微信視頻通話的頻率很低，僅有的那幾次都是和顏晞。
西雅圖和國內相差十六小時，兩人最佳的通話時間是國內時間的中午，那個時候顏晞那邊是晚上，剛好也有空。
周日早上，顧閔哲去了一趟商場，添補了一些食材和日用品，洗發水和牙膏，他也不知道顏晞喜歡什麽樣的，全都是照著她之前的牌子買的。
把東西收拾好，他坐在陽臺上的小沙發上，點開了微信，發起了視頻邀請。
過了一會兒，顏晞那邊才接起，她正在吃東西，她彎起眼睛笑著，“顧先生，晚上好。”
她那邊還是晚上。
顧閔哲看著屏幕上的她，“現在才吃飯？”
“嗯，今天跟以前的部門同事聚會，大家一起做飯，所以晚了一點。”
顧閔哲聽得出她那邊有些吵鬧，有很多人都在說話，用的都是英語交流。
“那要不要我晚點再打給你？”
“沒事啊，我給你看看我們今天的菜色。”說著，顏晞把攝像頭調整為後置，把桌上的美食拍給顧閔哲看。
有西餐，也有些中餐。
顏晞旁邊的女同事問：“Serenity，who are you talking with ?”
顏晞回道：“My Fiance.”
“WOW! ”
顧閔哲還沈浸在Finance這個稱呼裏，這是未婚夫的意思。顏晞跟別人介紹自己，已經開始用未婚夫了。
這讓他被狠狠地撩了一下。
“Let me have a look!”
顧閔哲回過神時，顏晞的身後已經站了好幾個人，都是過來看他的，顏晞身邊的有金發碧眼的白人，也有棕色皮膚的人，大家都在盯著他看，紛紛感嘆長得真帥。
一時之間，他反而不知道怎麽應對，只好局促地跟他們打了一聲招呼。
等到大家都看過之後，顏晞起身離開了餐桌，來到花園裏和顧閔哲單獨聊了一下天。
顏晞問：“你吃飯沒有？”
“還沒，正準備做。”
“你現在在我家？”
“嗯，今早去買了些東西回來，也買了食材，打算待會做點吃的。”
“你一個人做多麻煩，怎麽不回家吃。”
顧閔哲道：“先練一下廚藝。”
“那你可要好好練，我還有三天就回去了。”
“當然。”顧閔哲看著手機屏幕上的她，“顏晞，可不可以問你要一件禮物？”
“嗯，你說。”
“我想要個杯子。”
顏晞笑了笑，“好，可以滿足你的要求。”
“聚餐的地點離酒店遠嗎？”
“不算遠，半個小時車程。”
“待會回去要註意安全，到了給我發消息。”
“好，知道了，顧先生。”
“你回去跟他們繼續聚餐，我也準備做點好吃的。”
“嗯，好，三天後見。”
顧閔哲等顏晞掛了視頻，這才收起手機，從沙發上起來。
顏晞送他的杯子他昨晚拿了回家，修覆地很完整，不仔細看看不出裂痕，只是以後他不能使用，只能珍藏。
所以，只能厚著臉皮再問她要一個了。
他覺得自己剛剛像個小孩，問出遠門的家長要禮物，但徐成彬曾經說過，談戀愛的人普遍都比較幼稚。
他也只是普通人之中的一員罷了。
——
顧閔哲回到家，看到了顧桓正在沙發上看報紙，喊了一聲爸。
顧桓放下報紙，看著他，“以前你忙工作，早出晚歸，跟你吃頓晚飯都難，現在是連周末都難得見到人影了。”
過去這一個月，顧閔哲每個周末幾乎都是和顏晞一起度過的，他恨不得把過去分離的那八年時光全部補回來。
顧閔哲走了過去坐下，“爸，我已經是成年人，有自己的生活。”
顧桓端起茶幾上的茶喝了一口，對顧閔哲的話很讚同，兒子長大了，他怎麽能還像小時候一樣要求他，“你說的沒錯，你長大了，是該有自己的生活。”
“你那個女朋友什麽時候帶回來，讓我也看一看？”
顧閔哲坐在沙發上，“她這周去美國出差，等她回來，我看看什麽時候方便，安排兩家見個面。”
此時，陳曼雯端著一盤洗好的葡萄出來，“下周六剛好是端午節，你看看她願不願意來我們家過吧。”
陳曼雯主動提出讓顏晞來家裏過節，也就是已經接納的意思，顧閔哲很欣慰，“我問問她。”
顧桓雖然沒正式跟顏晞打照面，但是南城商圈就這麽大，平時三五好友聚在一起，難免會喜歡談論大公司，MESON中國貌美年輕的副總裁自然也成了大家談論的焦點，他或多或少都聽過，“你這個女朋友年紀輕輕就能做到MESON中國副總裁的位子，說不準能力比你還強。”
顧閔哲莞爾，對於父親說顏晞能力比他強，他作為男朋友感到很自豪，“確實，我很多方面不如她。”
“還有一件事，她跟岳嘉銘的關系斷幹凈了嗎？”
顧閔哲臉色變得嚴肅，“爸，顏晞從來都沒跟岳嘉銘有什麽關系，當年的事，是一場誤會。”
當年的事，他並不知情，也只是聽說，但顧閔哲是個聰明人，他還不至於被一個女人腳踏兩只船都不知道，顧桓深吸一口氣，“你是成年人，你的事我不想管太多，你就自己看著辦就行。”
“嗯，我知道。”
——
顏晞答應了顧閔哲端午節去他家過，她回程時在機場免稅店給陳曼雯買了一套護膚品，給顧桓買了一瓶紅酒。
而給顧閔哲的禮物則是一個杯子。
要去顧閔哲家裏，顏晞內心有點緊張，畢竟她和陳曼雯曾經有過不愉快的經歷。
她問過顧閔哲，問他他到底說了什麽才讓陳曼雯接受她。
顧閔哲說只是告訴她真相，當年陳曼雯誤會了她腳踏兩只船，所以才會對她說了不好聽的話。
顏晞沒開車，顧閔哲親自去接她的，來到顧家的車棚，顏晞抓住了顧閔哲的手，“你先讓我平覆一下心情才進去。”
顧閔哲看著她，嘴角壓著笑，“MESON中國的副總應該什麽樣的大場面都見過了，竟然還怕見家長嗎？”
顏晞深呼吸了一下，“比起見家長，我是寧願見國家領導人。”
顧閔哲笑了笑，“我爸媽也沒那麽可怕。”
可顏晞卻在內心深處覺得顧閔哲的父母都是很可怕的人，“你記不記得高二的時候，成彬的表哥結婚，我們要一起練習曲子，你邀請我來你們家琴房練習，可是我拒絕了。”
顧閔哲回憶了一下，“記得，所以，當初你不願意來，就是害怕我爸媽？”
“沒錯。”顏晞看著他，“因為你有一種生人勿進的氣場，所以我覺得你們家應該都這樣的。”
“可高三運動會，你腿受傷那次，我媽送你回家的時候，你明明跟她很聊得來。”
顏晞想了想，“好像也對。”
兩人談論起九年前的事，都好像在談論去年的事，因為那些回憶一直在愛腦海裏反覆出現，從來不曾遺忘。
顧閔哲開了車門下車，顏晞也下了車，從尾箱拿出了給顧閔哲父母的禮物。
顧閔哲走了過來，朝他伸出手，“手給我。”
顏晞把手交給了顧閔哲，顧閔哲牽著她，“我爸媽都很期待你的到來，所以，不要有任何心理負擔。”
顏晞微微一笑，“知道了，顧先生。”
顧閔哲牽著她往家裏走，進了屋，首先看到的是顧桓。
顧桓其實並不是第一次見顏晞，上一次見是在MESON的發布會上，顏晞作為發言人，他作為嘉賓，在臺下看到過。
當時就覺得驚艷。
但正式見面還是初次，還是以未來公公的身份。
顏晞從顧閔哲手裏抽出了自己的手，很有禮貌地打招呼，“伯父好。”
顧桓臉上帶著笑，“這位就是顏晞是吧。”
“對。”顏晞遞出了手上的禮物袋，“這是給伯父帶的禮物，還請伯父收下。”
“你能來家裏吃飯我已經很高興了，怎麽還帶禮物。”
在廚房的陳曼雯也出了來，她走了過來，和顏晞對視時，兩人都尷尬了片刻，很快顏晞露出笑容，“伯母，這是我給您帶的禮物。”
陳曼雯也露出了笑，“你這也太客氣了。”
“只是一點小心意，伯母不嫌棄就好。”
陳曼雯看了看護膚品的盒子，“怎麽會嫌棄，剛好我的護膚品也快用完了，有你送的這套，我都不用買了。”
“來，快坐下吧。”陳曼雯說：“很快就吃飯了，先喝杯茶，吃點水果。”
“好。”
顧閔哲擡手，半摟著顏晞在沙發上坐下。
陳曼雯端了一杯茶上來，顏晞雙手接過，“謝謝伯母。”
顧桓挑起話題，“我聽閔哲說，你們家距離我們這很近，就十幾分鐘的路程。”
“嗯，不過我現在搬出來了，自己住。”
顧桓點了點頭，顧閔哲也跟他們說過顏晞家裏的情況，她是魏浩第一任妻子生的，自然跟現在重組的家庭不親近，他也沒多問。
“我跟你爸以前有過接觸，不過畢竟不同行業，接觸不多。”顧桓說：“聽說他做了手術，最近身體還好吧。”
顏晞回道：“這兩年一直都在吃藥，身體狀況大不如從前。”
顧桓道：“他也是命苦，為事業勞累了一輩子，該享福的時候卻得了病。”
顏晞道：“不過他的心態一直都很樂觀。”
“那就好，樂觀比任何靈丹妙藥都要管用。”顧桓端起茶喝了一口，“過段日子，我們兩家找個時間，一起吃頓飯，也好談論一下你們兩的事。”
“好。”
廚房裏的陳曼雯出來問：“對了，顏晞有什麽忌口嗎？喜歡什麽口味的飯菜？”
“伯母，我都可以的，不挑食。”
顧閔哲補充了一句，“顏晞的飲食習慣跟我們都差不多。”
“好，那我就知道了。”
飯桌上，顏晞真實感受到了陳曼雯的熱情，她說了好幾次讓她多吃點這個多吃點那個。
她還提議說，吃了飯之後包粽子，讓顏晞也來幫忙。
顏晞不會包粽子，陳曼雯很耐心地教她，漸漸地，兩人之間那一層微妙的尷尬也慢慢化解了。
顧閔哲一直陪在旁邊，顏晞包粽子的時候，他就負責幫她把線綁好。天氣有些悶熱，顏晞額頭出了汗，他便用紙巾給她擦擦汗。
陳曼雯把自己兒子的這些細微的小動作都看在眼裏，他就像是把眼前的女孩捧在手心裏那樣，小心翼翼地呵護著。
從小到大，他的兒子不怎麽跟人親近，朋友不多，她唯一知道的也就只有徐成彬，女孩子更是沒有，就連對從小和他一起長大的劉倩琳，他也是漫不經心的。
也只有對著顏晞，他才會無微不至。
九年前是這樣，九年後，還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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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和顏晞都是機場的常客，但這還是第一次，他們在機場道別。
看著她進了安檢，消失在人群, 顧閔哲心裏覺得空空蕩蕩的。大概是因為這段時間太幸福, 忽然的分離, 就好比沸騰的水，忽然被抽走了柴火。
回到辦公室剛坐下, 他拿出了手機，把手機設置成雙時間，一個是國內的, 一個是西雅圖的。
徐楚馨端著咖啡進來, “顧總，我給你泡了咖啡。”
顧閔哲放下手機, 說了一聲謝謝。
徐楚馨剛要把咖啡放在他的右手邊，不料杯子裏滾燙的咖啡淌了一些出來，她的手被燙到, 杯子也沒拿穩，那一杯咖啡一半都淌在了桌子上。
徐楚馨大驚，“對不起！”
顧閔哲趕忙把旁邊的一沓文件抽走, 以免被咖啡沾濕, 徐楚馨也手忙腳亂地把他桌上的其他東西清走，忽然，什麽東西被掃了下桌，哢一聲陶瓷碎裂的聲音響起。
顧閔哲看著地上碎成三份的杯子，表情凝固了。
那個杯子，跟了他九年了。
不小心碰一下, 他都心疼好久，可現在，它卻碎了。
徐楚馨也看到了地上的杯子，“對不起，對不起……我……”
她剛要彎下腰去撿，顧閔哲道：“別動。”
徐楚馨的動作僵住，她一動不敢動，像一個忽然沒了電的機器人。
顧閔哲向來不大發雷霆，倒不是他從來不生氣，而是他太懂得克制，特別是在外人面前，他從來不輕易表露自己的真實情緒。
他深吸了一口氣，“你先出去。”
徐楚馨還想說什麽解釋，可看顧閔哲的模樣，她有話也說不出口，只好悻悻然地離開了。
徐楚馨離開後，顧閔哲從椅子上起來，他蹲下來，把那個碎掉的杯子一塊一塊地撿了起來。
杯子上那兩行字在同一塊碎片上：願你走出半生，歸來仍是少年。
他永遠記得得到杯子的那一天，他有多麽高興。
徐楚馨離開了顧閔哲的辦公室之後，立馬又去了徐成彬的辦公室，徐成彬有點事外出，還沒回來。
她一個人坐在裏面抽泣著。
雖然顧閔哲剛剛沒責怪她，可是看他的反應，一定是恨透了她。
他那麽珍惜的杯子，被她打碎了。
徐成彬一回來就看到了徐楚馨在自己的辦公室哭哭啼啼，還以為她受了什麽委屈，他關上了門，“楚馨，怎麽回事？誰欺負你了，跟哥說。”
徐楚馨哽咽著，“哥，我打碎了閔哲的杯子。”
“不就打碎了一個杯子，用得著這麽大驚小怪？還哭鼻子？多大了？”
“不是。”徐楚馨道：“我打碎了他一直帶著的那個黑色的杯子。”
徐成彬瞪圓了眼睛，“啊，這……”
他認識顧閔哲這麽多年，怎麽會不知道那個杯子對顧閔哲多麽重要，也難怪徐楚馨會哭。
他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安慰誰，不過顧閔哲已經和顏晞覆合，估計他也不會對著那個杯子睹物思人了。
徐成彬拍了拍徐楚馨的肩膀，“你別哭了，他都快跟顏晞領證了，應該不會揪著這件事怪你。”
徐楚馨吸了吸鼻子，“可是我能感受到，他很生氣。”
“我去看看吧。”
徐成彬敲了兩下門，進了顧閔哲的辦公室，顧閔哲的桌面上有些亂，那一個打碎的杯子被他用一個空盒子裝著，擺在桌上，他靠坐在椅子上，揉著眉心。
徐成彬幹咳一聲，“沒事吧？”
顧閔哲道：“沒事。”
徐成彬掃了一眼盒子裏的杯子，“我跟顏晞說說，讓她再送你一個。”
“不一樣。”顧閔哲道：“這個杯子，跟了我九年。”
徐成彬摸了摸鼻子，“楚馨也很自責，正在我那邊哭著呢。”
顧閔哲雖然因為杯子碎掉很難過，但他也清楚剛剛的事不怪徐楚馨，“我沒怪她。”
“但你現在這個樣子，感覺就是天塌下來了。”
“沒那麽嚴重。”顧閔哲把盒子收了起來，“你幫我找一找哪裏有修覆瓷器的地方，盡快。”
徐成彬點頭，“行，沒問題。”
顧閔哲道：“另外，讓楚馨別自責，不是她的錯。”
“知道了。”徐成彬道：“你也別冷著臉了，也快到午飯時間了，待會跟顏晞吃頓飯，難道不比看著杯子強？”
“她出差了，下周才回來。”
“哦，那當我沒問。”
顧閔哲也覺得自己今天的反應有點大，他和顏晞都覆合並且已經到了談婚論嫁的地步，但竟然還會為一個杯子的破碎而感到不安。
他真的是有後遺癥了，今天顏晞離開的時候，他的心就空了一塊，沒想到杯子剛好也被打碎，他倒不是憐惜杯子，而是這個杯子寓意著一輩子。
他雖然不是迷信的人，但一旦涉及到顏晞，他就莫名緊張。
徐成彬做事還算有效率，下午下班前就甩了一個聯系方式過來，是南城一個瓷器修覆的地方。
瓷器修覆在生活中並不常見，一個是因為普通瓷器並沒有修覆的價值，一般一個碗，一個杯子，碎掉了也就扔掉了，沒有人會想著要去修覆它。
而唯一值得修覆的是古董瓷器，而這種修覆可以做到百分之九十以上的覆原，只是價格也比較昂貴。
顧閔哲找到了聯系方式上的地址和人，在南城的一家古董店裏，老板以前是專門做修覆瓷器的，後來回到南城開了這家古董店。
年過花甲的老板戴著老花鏡仔細看了看顧閔哲盒子裏的杯子，“年輕人，這杯子我看來看去，也沒發現它的價值，你確定要修覆嗎？”
“嗯，確定。”
老板取下老花鏡，從口袋裏抽出了帕子擦了擦，“實話跟你說，我們做這一行，賣的是手藝，收費也不便宜，平時修覆一個花瓶，要價基本上萬，你這個杯子雖然不難修覆，但是吧，也要費工夫，費時間，沒有八千塊，這生意我恐怕都做不了，你看看接受不接受？”
顧閔哲當即答應，“價格我可以接受，只要能把杯子修好。”
老板笑了笑，“看來，這杯子意義挺重。”
顧閔哲承認，“沒錯，希望您能修覆完整。”
老板拿起其中一塊碎片看了看，上面有白色的字跡，也有常年使用的一些磨損痕跡，“杯子能修覆沒錯，不過修覆後也只能當做展品，不建議繼續使用。”
“我明白。”
“那行吧，杯子留在我這，我周六就給你修好，到時候你來拿。”老板道：“根據我這邊的規矩，得先付一半定金。”
“沒問題。”顧閔哲爽快地付了定金，而後才離開了古董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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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晞出差這兩天，顧閔哲回了家裏住，周六去了一趟顏晞家，給她打掃了一下房子，並在她家住下。
這段日子，他幾乎每天都要和她打電話，或者視頻通話。
他使用微信視頻通話的頻率很低，僅有的那幾次都是和顏晞。
西雅圖和國內相差十六小時，兩人最佳的通話時間是國內時間的中午，那個時候顏晞那邊是晚上，剛好也有空。
周日早上，顧閔哲去了一趟商場，添補了一些食材和日用品，洗發水和牙膏，他也不知道顏晞喜歡什麽樣的，全都是照著她之前的牌子買的。
把東西收拾好，他坐在陽臺上的小沙發上，點開了微信，發起了視頻邀請。
過了一會兒，顏晞那邊才接起，她正在吃東西，她彎起眼睛笑著，“顧先生，晚上好。”
她那邊還是晚上。
顧閔哲看著屏幕上的她，“現在才吃飯？”
“嗯，今天跟以前的部門同事聚會，大家一起做飯，所以晚了一點。”
顧閔哲聽得出她那邊有些吵鬧，有很多人都在說話，用的都是英語交流。
“那要不要我晚點再打給你？”
“沒事啊，我給你看看我們今天的菜色。”說著，顏晞把攝像頭調整為後置，把桌上的美食拍給顧閔哲看。
有西餐，也有些中餐。
顏晞旁邊的女同事問：“Serenity，who are you talking with ?”
顏晞回道：“My Fiance.”
“WOW! ”
顧閔哲還沈浸在Finance這個稱呼裏，這是未婚夫的意思。顏晞跟別人介紹自己，已經開始用未婚夫了。
這讓他被狠狠地撩了一下。
“Let me have a look!”
顧閔哲回過神時，顏晞的身後已經站了好幾個人，都是過來看他的，顏晞身邊的有金發碧眼的白人，也有棕色皮膚的人，大家都在盯著他看，紛紛感嘆長得真帥。
一時之間，他反而不知道怎麽應對，只好局促地跟他們打了一聲招呼。
等到大家都看過之後，顏晞起身離開了餐桌，來到花園裏和顧閔哲單獨聊了一下天。
顏晞問：“你吃飯沒有？”
“還沒，正準備做。”
“你現在在我家？”
“嗯，今早去買了些東西回來，也買了食材，打算待會做點吃的。”
“你一個人做多麻煩，怎麽不回家吃。”
顧閔哲道：“先練一下廚藝。”
“那你可要好好練，我還有三天就回去了。”
“當然。”顧閔哲看著手機屏幕上的她，“顏晞，可不可以問你要一件禮物？”
“嗯，你說。”
“我想要個杯子。”
顏晞笑了笑，“好，可以滿足你的要求。”
“聚餐的地點離酒店遠嗎？”
“不算遠，半個小時車程。”
“待會回去要註意安全，到了給我發消息。”
“好，知道了，顧先生。”
“你回去跟他們繼續聚餐，我也準備做點好吃的。”
“嗯，好，三天後見。”
顧閔哲等顏晞掛了視頻，這才收起手機，從沙發上起來。
顏晞送他的杯子他昨晚拿了回家，修覆地很完整，不仔細看看不出裂痕，只是以後他不能使用，只能珍藏。
所以，只能厚著臉皮再問她要一個了。
他覺得自己剛剛像個小孩，問出遠門的家長要禮物，但徐成彬曾經說過，談戀愛的人普遍都比較幼稚。
他也只是普通人之中的一員罷了。
——
顧閔哲回到家，看到了顧桓正在沙發上看報紙，喊了一聲爸。
顧桓放下報紙，看著他，“以前你忙工作，早出晚歸，跟你吃頓晚飯都難，現在是連周末都難得見到人影了。”
過去這一個月，顧閔哲每個周末幾乎都是和顏晞一起度過的，他恨不得把過去分離的那八年時光全部補回來。
顧閔哲走了過去坐下，“爸，我已經是成年人，有自己的生活。”
顧桓端起茶幾上的茶喝了一口，對顧閔哲的話很讚同，兒子長大了，他怎麽能還像小時候一樣要求他，“你說的沒錯，你長大了，是該有自己的生活。”
“你那個女朋友什麽時候帶回來，讓我也看一看？”
顧閔哲坐在沙發上，“她這周去美國出差，等她回來，我看看什麽時候方便，安排兩家見個面。”
此時，陳曼雯端著一盤洗好的葡萄出來，“下周六剛好是端午節，你看看她願不願意來我們家過吧。”
陳曼雯主動提出讓顏晞來家裏過節，也就是已經接納的意思，顧閔哲很欣慰，“我問問她。”
顧桓雖然沒正式跟顏晞打照面，但是南城商圈就這麽大，平時三五好友聚在一起，難免會喜歡談論大公司，MESON中國貌美年輕的副總裁自然也成了大家談論的焦點，他或多或少都聽過，“你這個女朋友年紀輕輕就能做到MESON中國副總裁的位子，說不準能力比你還強。”
顧閔哲莞爾，對於父親說顏晞能力比他強，他作為男朋友感到很自豪，“確實，我很多方面不如她。”
“還有一件事，她跟岳嘉銘的關系斷幹凈了嗎？”
顧閔哲臉色變得嚴肅，“爸，顏晞從來都沒跟岳嘉銘有什麽關系，當年的事，是一場誤會。”
當年的事，他並不知情，也只是聽說，但顧閔哲是個聰明人，他還不至於被一個女人腳踏兩只船都不知道，顧桓深吸一口氣，“你是成年人，你的事我不想管太多，你就自己看著辦就行。”
“嗯，我知道。”
——
顏晞答應了顧閔哲端午節去他家過，她回程時在機場免稅店給陳曼雯買了一套護膚品，給顧桓買了一瓶紅酒。
而給顧閔哲的禮物則是一個杯子。
要去顧閔哲家裏，顏晞內心有點緊張，畢竟她和陳曼雯曾經有過不愉快的經歷。
她問過顧閔哲，問他他到底說了什麽才讓陳曼雯接受她。
顧閔哲說只是告訴她真相，當年陳曼雯誤會了她腳踏兩只船，所以才會對她說了不好聽的話。
顏晞沒開車，顧閔哲親自去接她的，來到顧家的車棚，顏晞抓住了顧閔哲的手，“你先讓我平覆一下心情才進去。”
顧閔哲看著她，嘴角壓著笑，“MESON中國的副總應該什麽樣的大場面都見過了，竟然還怕見家長嗎？”
顏晞深呼吸了一下，“比起見家長，我是寧願見國家領導人。”
顧閔哲笑了笑，“我爸媽也沒那麽可怕。”
可顏晞卻在內心深處覺得顧閔哲的父母都是很可怕的人，“你記不記得高二的時候，成彬的表哥結婚，我們要一起練習曲子，你邀請我來你們家琴房練習，可是我拒絕了。”
顧閔哲回憶了一下，“記得，所以，當初你不願意來，就是害怕我爸媽？”
“沒錯。”顏晞看著他，“因為你有一種生人勿進的氣場，所以我覺得你們家應該都這樣的。”
“可高三運動會，你腿受傷那次，我媽送你回家的時候，你明明跟她很聊得來。”
顏晞想了想，“好像也對。”
兩人談論起九年前的事，都好像在談論去年的事，因為那些回憶一直在愛腦海裏反覆出現，從來不曾遺忘。
顧閔哲開了車門下車，顏晞也下了車，從尾箱拿出了給顧閔哲父母的禮物。
顧閔哲走了過來，朝他伸出手，“手給我。”
顏晞把手交給了顧閔哲，顧閔哲牽著她，“我爸媽都很期待你的到來，所以，不要有任何心理負擔。”
顏晞微微一笑，“知道了，顧先生。”
顧閔哲牽著她往家裏走，進了屋，首先看到的是顧桓。
顧桓其實並不是第一次見顏晞，上一次見是在MESON的發布會上，顏晞作為發言人，他作為嘉賓，在臺下看到過。
當時就覺得驚艷。
但正式見面還是初次，還是以未來公公的身份。
顏晞從顧閔哲手裏抽出了自己的手，很有禮貌地打招呼，“伯父好。”
顧桓臉上帶著笑，“這位就是顏晞是吧。”
“對。”顏晞遞出了手上的禮物袋，“這是給伯父帶的禮物，還請伯父收下。”
“你能來家裏吃飯我已經很高興了，怎麽還帶禮物。”
在廚房的陳曼雯也出了來，她走了過來，和顏晞對視時，兩人都尷尬了片刻，很快顏晞露出笑容，“伯母，這是我給您帶的禮物。”
陳曼雯也露出了笑，“你這也太客氣了。”
“只是一點小心意，伯母不嫌棄就好。”
陳曼雯看了看護膚品的盒子，“怎麽會嫌棄，剛好我的護膚品也快用完了，有你送的這套，我都不用買了。”
“來，快坐下吧。”陳曼雯說：“很快就吃飯了，先喝杯茶，吃點水果。”
“好。”
顧閔哲擡手，半摟著顏晞在沙發上坐下。
陳曼雯端了一杯茶上來，顏晞雙手接過，“謝謝伯母。”
顧桓挑起話題，“我聽閔哲說，你們家距離我們這很近，就十幾分鐘的路程。”
“嗯，不過我現在搬出來了，自己住。”
顧桓點了點頭，顧閔哲也跟他們說過顏晞家裏的情況，她是魏浩第一任妻子生的，自然跟現在重組的家庭不親近，他也沒多問。
“我跟你爸以前有過接觸，不過畢竟不同行業，接觸不多。”顧桓說：“聽說他做了手術，最近身體還好吧。”
顏晞回道：“這兩年一直都在吃藥，身體狀況大不如從前。”
顧桓道：“他也是命苦，為事業勞累了一輩子，該享福的時候卻得了病。”
顏晞道：“不過他的心態一直都很樂觀。”
“那就好，樂觀比任何靈丹妙藥都要管用。”顧桓端起茶喝了一口，“過段日子，我們兩家找個時間，一起吃頓飯，也好談論一下你們兩的事。”
“好。”
廚房裏的陳曼雯出來問：“對了，顏晞有什麽忌口嗎？喜歡什麽口味的飯菜？”
“伯母，我都可以的，不挑食。”
顧閔哲補充了一句，“顏晞的飲食習慣跟我們都差不多。”
“好，那我就知道了。”
飯桌上，顏晞真實感受到了陳曼雯的熱情，她說了好幾次讓她多吃點這個多吃點那個。
她還提議說，吃了飯之後包粽子，讓顏晞也來幫忙。
顏晞不會包粽子，陳曼雯很耐心地教她，漸漸地，兩人之間那一層微妙的尷尬也慢慢化解了。
顧閔哲一直陪在旁邊，顏晞包粽子的時候，他就負責幫她把線綁好。天氣有些悶熱，顏晞額頭出了汗，他便用紙巾給她擦擦汗。
陳曼雯把自己兒子的這些細微的小動作都看在眼裏，他就像是把眼前的女孩捧在手心裏那樣，小心翼翼地呵護著。
從小到大，他的兒子不怎麽跟人親近，朋友不多，她唯一知道的也就只有徐成彬，女孩子更是沒有，就連對從小和他一起長大的劉倩琳，他也是漫不經心的。
也只有對著顏晞，他才會無微不至。
九年前是這樣，九年後，還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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