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凜表面不動聲色，卻上前一步緊緊掐著小男生的脖子，這麽隱私的事情為什麽眼前的這個人會知道。

“你是誰？”

“這重要嗎，您不好奇我為什麽會知道？”小男生拍拍顧凜的手示意他松開，“不如回去問問您的妻子吧，生日那天他和誰去了哪裏？又做了什麽？”

“穿好衣服滾出去，我的妻子還輪不到你這種人說三道四。”顧凜語氣異常冰冷，他松開手，抽過一旁的紙巾擦了擦虎口，像是摸到了什麽臟東西一樣。

“是嗎顧先生，自欺欺人可不等同於信任。”

“滾。”顧凜閉上眼睛，壓低聲音，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緒，他不能在家裏動手。

小男生見目的已達到，整了整衣服離開了。

顧凜洩了一口氣，扶著洗手臺站穩，又打開水龍頭，用冷水一遍遍的潑在臉上，他告訴自己要冷靜，為什麽要因為陌生人的一兩句話去懷疑妻子呢，他和竇旖認識這麽久了，竇旖不可能是亂來的人，自己要保持理智。

操，去他媽的理智。顧凜一拳打在面前的鏡子上。

他想起這段時間和竇旖之間奇怪的氛圍，掏出手機打了通電話，“把竇旖生日那天家裏所有角度的監控全部拷貝下來。”

顧凜現在不想看見竇旖，他很怕自己不分青紅皂白的用語言傷害了對方，他真的沒辦法做到毫不在意的去面對妻子。他讓司機現在就來老宅接他，等坐上車後排，顧凜腿上已經放著拷貝好所有視頻的電腦，可卻始終不敢點開那個播放鍵。

好像這不只是視頻的開關，而是一把鑰匙，一旦打開了它，他和竇旖之間就會永遠隔了一段無法逾越的距離。

顧凜痛苦地閉上眼靠在後座，一邊是信任，一邊是妻子小腹的那顆紅痣。那顆曾經在性愛裏可以把他勾的神魂顛倒的紅痣，如今居然成了一抹橫在心頭鮮紅的血。這血變成了一把鋒利的刀，一刀一刀的剮著自己的心，然後血就順著刀尖一滴滴往下流。

車停在不遠處的一個花園裏，顧凜叫司機把車窗打開透透氣，花園裏聚集著附近小區的住戶，大人們在一旁有說有笑，孩子們蹲在一旁嬉笑玩鬧。

“別碰我，你的手剛挖過泥巴，好臟啊。”

顧凜內心的恐懼和惡魔突然被這句刺耳的話給喚醒，他記得那天在家裏等到快淩晨，好不容易等回了妻子，只想要個擁抱的時候，竇旖也是這麽說的，他說，“別碰我，臟。”

“臟。”顧凜反覆的在想這個字。他又像是想起了什麽，拿出手機搜了本書。再次擡頭的時候，顧凜雙目猩紅，喉嚨像是被堵住了一樣，他清了清嗓子，卻發不出聲音。真相好像已經呼之欲出，顧凜以前覺得竇旖是朵紅艷奪目的玫瑰，美麗迷人。而此刻他發現這朵玫瑰的紅卻是用自己的鮮血澆灌出來的，顧凜眼看著這朵玫瑰越來越艷麗，他自己卻行將就木。

他狠狠的握緊了拳頭，真的有血一滴滴滑落在真皮座椅上。司機嚇得小聲地提醒，顧凜這才擡起手，出神的盯著，怎麽會真的有血呢，隔了會兒他才想起來，這是在洗手間的時候砸傷的。

顧凜像是做了某個決定，他最後拔掉了U盤擰開一旁的水扔了進去，覆關上了電腦。

“掉頭去老宅，接竇旖回家。”顧凜再開口的時候聲音沙啞。

“顧先生，您的手需要先去醫院……”

“我讓你現在回老宅。”

“是的，顧先生。”

竇旖，我們之間真的要走到那一步嗎？

或者有些事不如就當它從未發生。

******

顧凜回老宅的時候，賓客們陸續散了，該換場地的換場地，該走的也走了，就剩下顧夫人和幾個好友坐著聊天。

“媽，我先帶竇旖回家了。”顧凜進門前就脫下西裝外套搭在手上。

“我還指著他留下來陪陪我呢，好不容易回來一次，你也是，總不帶人回家看看。”

“等下次吧，空了我們回家住一段時間。”

“回回都是這套說辭，好好關心他知道嗎，別整天就知道工作。”

“嗯，那我先上去了。”

“誒，等等，你嗓子怎麽回事，上火了嗎？我叫阿姨給你燉點冰糖雪梨，喝了再走。”

******

顧凜進了他們在這個家住的那間臥房，把衣服隨手搭在一旁。

竇旖依舊在看那本《包法利夫人》，見顧凜進來 擡眸掃了一眼，然後放下手裏的書，“你的手怎麽了？”

“沒事，不小心撞到了。”

“我去找阿姨拿個藥箱過來。”

“別去，”顧凜上前緊緊地把竇旖抱在懷裏，“別動，讓我抱抱你好不好？”顧凜的聲音依舊沙啞，他只得壓低嗓音，“竇旖，我好想你。”

竇旖不說話，任由顧凜抱著，即使這個擁抱緊實得讓他快喘不過氣。

“竇旖，我這幾天在想我們之間到底出了什麽問題，我很愛你你知道的對吧。但是我也想給你更好的生活，可能你會說你不需要，你會說之前那樣的生活也很好，可我還是想把最好的都給你，我知道這段時間忽略你了，我忘記了你的生日，我答應了要陪你但是我沒有兌現我的承諾。我只是下意識不想拒絕你，不想看你傷心，總覺得所有事情都可以在我掌控之中的。對不起，老婆，真的對不起，我不該逃避我們之間的問題，總想著再等等吧，等到公司上市，等到回老宅以後，好像等等就真的可以解決一切了。”顧凜很吃力地自顧自說了一大通，仿佛這段話在心裏想了很久。他又去吻竇旖的側臉，但是竇旖卻不為所動。

“顧凜，你看過這本書嗎？”

竇旖好像很執著，今天是第二次問他這個問題。顧凜在車上的時候搜了這本書，他精確地找到了這本書的重點。

妻子艾瑪婚後多次出軌，可丈夫包法利直到妻子死後才知道對方出軌的事實。

這就是竇旖今天一直執著地問自己有沒有看過這本書的原因，但是有些事我不去求證是不是也可以當他沒有發生過。

顧凜抱著竇旖，手卻不自主的握緊。

“顧凜，如果我是愛瑪，你還會說今天的這番話嗎？”

顧凜的心像是被鞭子狠狠地抽打著，自欺欺人讓這顆心好像修覆了一點，可現在又被撒上鹽水再次施以酷刑，有些事情蒙著面紗不去揭露真相，就真的可以當做沒發生過嗎？

“竇旖，我們回家吧。”

“回答我。”

“我會，我們可以好好溝通的。”

“可你下午不是和我說，這本書只是你隨手買的？”竇旖像是鉆進了死胡同，好像有一層窗戶紙就快要捅破。

“竇旖，你真的非要逼我們走到那個地步嗎？”

“你為什麽不敢呢，顧凜。”

“停下，別說了。”

“包法利也是在愛瑪死後才知道對方曾背著他多次出軌的。”

“我叫你別說了。”

“顧凜，為什麽不敢面對事實，或者說…”竇旖用了點力氣掙脫這個懷抱，他的眼睛依舊清澈，可是水潤潤的好像含著淚，“你才是書裏的愛瑪？”

“你知不知道你現在在說什麽？”

“你不是要坦誠相對好好溝通嗎。我承認，我出軌了。”

“竇旖，閉嘴。”顧凜轉身想要離開這個房間，他的手甚至已經塔到了門把上，他想要立刻就離開這裏。

“我在生日那天背著你和別的男人在車裏做愛。你呢？”竇旖像是怕他要離開一口氣說完這句話。

顧凜就再也沒辦法走了，好像有什麽重重地錘在他的胸口，讓他站在原地動彈不得，再也沒有辦法去打開眼前這扇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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