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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忽吻(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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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2-11-27 10:13:01 字數:2519

他蹙眉想了一會兒,才朝著我道:“朕不曾想你對這天下男子有如此見解。”

我頗冷情的笑了笑:“臣妾只是就事論事,也沒有指對他人,不過是抒發自己的一點看法罷了。”

他也不再糾纏,換作一副輕松做派,笑道:“也對,幾句詩文而已,做什麽當真。”又執了我的手一路行至坐榻前,待兩人都坐了下來,道:“今日朝堂傳來捷報,說那蜀亂又平定不少,朕心裏頗為寬慰,顯見王全斌等人也都盡了全力。”頓了頓:“朕的心暫時放下來了,便思想著過幾天去南郊狩獵,你覺得如何?”

說起這個蜀亂,當中頗有些烏龍。前年冬天,趙匡胤以後蜀皇帝孟昶勾結北漢共謀犯宋之由,派兵六萬餘,以北路忠武節度使王全斌為西川行營鳳州路都部署,以東路侍衛馬軍都指揮使劉光義為西川行營歸州路副都部署,兩面夾擊,直攻蜀地。雖有蜀道之難,難於上青天,但王全斌率領的北路軍一路勢如破竹,將後蜀樞密使王昭遠帶領的軍隊逼入絕地,蜀主孟昶不堪受襲,終於呈著一道降表立於城墻外將蜀地拱手相讓。

至此,滅蜀只用了六十六天。而蜀國投降之後,本一貫忠心耿耿又膽識過人的王全斌卻不知怎的忽然轉了性,竟率領麾下將士在那富饒之地燒殺搶掠,無惡不作,並擅自打開後蜀國庫,克扣蜀兵行裝銀錢,將一幹降兵屠殺殆盡,完全顛覆了趙匡胤辛苦在天下樹立的仁慈大宋形象,終於激起當地民憤,由原蜀將文州刺史全師雄率兵揭竿而起。趙匡胤震怒後又令王全斌、劉光義、曹彬等人原地鎮壓,兩軍交戰,這一亂,就是一年多。

其實追究事件始末,王全斌也不能負全責,實在是他忠誠過了頭,一心謹記趙匡胤在他出兵之前說的那一番話——朕只要城鎮、兵甲糧草,其他凡蜀國所有戰場上的錢、帛等金銀財器一概不要,均分給攻城戰士。他把這句話理解的那樣深刻,以至於認為皇帝都那麽說了,便是什麽形式都不顧,管他是搶是偷,是殺是奪,銀錢進了口袋再說。然他忽略了一點,大凡皇帝為鼓舞士氣,說的話都頗為冠冕堂皇,趙匡胤亦不例外。他不知道自己若是因循守舊,好好征戰,皇帝回來自然會給他莫大封賞,然封賞主人掉了個個換成他自己,就有些說不過去,是以好好的一個全軍將領,如今卻頂了個戴罪立功的頭銜在蜀地拼死征戰。

如今大勢終於趨穩,也難怪趙匡胤想要暫時松一口氣。

我唇邊盈出一絲淺笑,道:“但憑官家做主,臣妾不敢妄言。”

他亦是頗為灑脫的笑道:“那就這樣定了。如今天氣轉熱,郊區卻頗涼爽,大丈夫打獵的打獵,小女子消暑的消暑,豈不快意!”

我點頭讚道:“當真不錯。”覆又想了想,道:“此次前去的都有誰呢?”

他道:“宮中女眷就你與萼貴妃兩個,光義、趙普亦會一同前往,”頓了頓:“逢石守信、王審琦與高懷德一同進京,他三人也在列,此外就是小妹了。”

我抿嘴思忖片刻,道:“倒是很久沒見長公主了。”笑了笑:“臣妾有個不情之請,還望官家能夠成全。”

他頗有些意趣的看著我:“什麽事?”

我道:“春熙閣的沈婕妤腰傷已經好全,整日待在宮中怕是悶得慌了,臣妾想著能否帶她同去,也好讓她活動活動筋骨,對身子大有裨益。”

他眼角眉梢含著笑:“如今卻會為旁人考慮了,朕倒是意外你與這沈婕妤的感情處的頗好。”

我也笑著:“是呢,婕妤為人單純,又有禮數,臣妾私下的確與她很是談的來。”

他過來捏住我的手:“你如今能與人為伍,朕很欣慰,就著她一起去吧。”沈默片刻,站起身來:“朕還有些折子要批,就不在你這裏久留了。”覆又朝著桌案上的紙墨望去,再道:“回頭練字,可抄一些寓意歡快的詩詞,悲情傷感的,委實不適合你。”

我只覺心中似有一絲淺顯的抽離,揪的我的心輕輕一顫,面上卻溫柔回道:“是。”

待他走到門口,忽然憶起什麽似的,脫口而出:“等等。”

他停步轉過身來,清逸臉龐籠在一道絢麗日光下半明半暗。明的璀璨至極,仿佛世間光華都盡覽無餘;暗的溫暖和煦,輕輕柔柔卻比那玉石更賦神韻。我竟被他這幅形容驚的怔了怔,只覺自己的身體從頭到腳沒來由的震一震,那心似乎也化了一般。

半晌,聽得他聲音沈沈:“還有事麽?”才驚覺似的踱去床榻前從枕頭下面拿了一塊帕子出來,揣進袖筒,待走到他面前,方拿出來遞給他,話說的有些唯唯諾諾,眼睛也不大敢看他:“這個是臣妾閑時繡的,手工雖不比官家曾經為臣妾包手的那只帕子,擦汗拭穢倒是沒一點問題。”

我等著他接過帕子,等了許久,卻未見他有半個動作,心中初初有些涼意,正想擡起頭說聲罷了,下巴卻被他一手捏著揚起來,正與他一雙黑澄澄的眼睛對個正著。

我心咚咚狠跳幾下,幾乎聽不見自己的聲音:“官家若是不覺好,臣妾——”

一句話未說完,嘴唇被他盡數含了個遍。

我對這種事情即便有經驗,也早已忘個全,只僵著身子任他的唇舌在口中肆意,一絲一毫不給我留半點隙縫。

這樣深沈的一個吻,吻到我幾乎控制不住自己軟在他懷裏。

不知過了多長時間,他才緩緩推開我,眼睛似有無限繾綣深情緊緊凝視著我,片刻,才張開口道:“你為朕縫帕子,是想還那人情,還是心意所致?”

我還沒從方才的意境中脫離出來,聽得他這樣一問,竟有些恍惚的說道:“都有罷。”

他的身形明顯歪了歪,卻不動聲色接了我手裏的帕子,出聲笑道:“已經很難得了,朕沒覺錯,今天果是個好日子。”

又在我的額頭吻了吻,溫柔說道:“朕有你足矣。”

我只覺又羞又愧,不覺間向後退了退,細聲說道:“官家不走,也不回宮批折子了麽?”

他仍看著我道:“既是你有這般心意,朕少批幾個折子又如何?”

我低頭不知怎樣是好,顯見他有心留下來,但自個兒又著實不願與他太親近。誠然我默認剛才是有些猝不及防,便連累的那心頗沒意氣的動了動,可這並不見得我就做好了他要留宿輕流閣的準備,況且他近來與那萼貴妃走動甚頻,我便不想做個調劑,中途給他換換口味的。

當然他的那些情話,還是可以聽一聽,也沒甚麽壞處。

遂端了笑,道:“朝事要緊,官家還是以社稷為重罷。”

他也不惱,輕輕朝我笑道:“朕知你在想些什麽,罷了,朕答應過你的事,便不會不作數。”又朝我床上望了一眼:“天氣悶熱,你榻上的席子也該換了。朕回去就叫曹慵著內侍省給你搬一席冰簟過來,你仔細身體,別熱出了痱子。”

我躬身謝過,他將我摟在懷裏抱了抱,便收好帕子又轉身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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