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九章 實力懸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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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仞山只覺得耳邊風聲大作,下邊的河水離自己越來越近了。而楊柳只是在他下方不遠處,因為下跌速度相同的原因,總是碰不到。

隱約中還可以聽到上面有許多人在喊:“別跳!”

聽到這句話的時候,萬仞山雖然知道自己的這輩子可能就這樣結束了,可不知怎地,腦中還掠過一絲笑意,產生了一個連自己也覺得古怪莫名的念頭:自己都跳下來有一兩秒了吧,他們才叫自己別跳!在戰場上,他們為了國家和民族,連自己的生命都在所不惜,決不猶豫貢獻自己的生命,現在呢,卻在自己跳下來這麽久才開口勸阻,反應也太遲鈍了吧。

那古怪的念頭只不過閃電間就過去了,忽然,萬仞山只覺得一切東西都看不見了,那河水的響聲也忽然消失,隨即失去了知覺。

待萬仞山醒來時,四周塵土飛揚,群馬嘶叫聲、槍炮聲、箭矢破空的聲音、人的叫喊聲混成一團。

“怎麽?又回來了?”萬仞山昏昏沈沈地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還當是又回到了鎮南關大戰中的戰場。

“你也來了。不然我還不知道怎麽辦呢。”楊柳見萬仞山睜開眼睛,看著他道。

萬仞山這才想起剛才發生的事情。他低頭看看,自己是站在地上,擡頭向上看是一片灰蒙蒙的天空。前方,似乎是一個大戰場。但那麽大的一塊平地,在廣西是很少見的,所以他不得不懷疑自己是不是還在南方。

楊柳見萬仞山的興趣都集中在眼前的一幕,於是介紹道:“這是八裏橋。”

楊柳的介紹沒有起到任何的用處,萬仞山根本不懂得八裏橋是個什麽地方,但對於眼前的戰鬥場景卻不是十分陌生。在二十世紀末、二十一世紀初的中國電影銀幕中,這樣的戰鬥場景出現了不止十次八次,所以二十一世紀的人都會對此有些印象。

一群留著辮子的軍人手持大刀、長矛,英勇地向前方進行一次又一次的沖擊,其陣型整齊不亂,雖然許多人倒下了,但前仆後繼,視死如歸地向著前方敵陣地發起攻擊。步兵沖擊無效,就換上射手,因為射程不夠,所以只有沖到前方幾十步的地方,然後列隊拉強弩,向敵營射去。

雖然這些中國軍人不怕死、不畏強敵,但他們手中的冷兵器碰上槍炮,卻發揮不了任何的作用。敵軍一炮一炮地不停轟來,那些不怕死的軍人一個個都成了活耙子。他們毫不氣餒,眼中不是死魚般的眼神,而是炯炯有神,雖然體現了一個真正的軍人不畏強敵的勇敢,但這個場面,讓人多少有些震憾。

“看來我錯了”,萬仞山道:“我以為清朝的覆滅,是因為旗兵貪圖享樂、不思進取,士兵都是大煙鬼。但是,今天,在這個什麽橋上,我見到的都是視死如歸的士兵,是對付外敵的好男兒。”

“那,失敗了,總有人要負責吧。”楊柳並沒有發表自己的看法,倒像是誘導萬仞山。

“是他們的主管,以慈禧為代表的那些人,不緊跟時代發展,更新自己的武裝,而總以為老子天下第一。”萬仞山道。

“理科生能看到這一步,也算不錯了。”楊柳似乎對萬仞山的水平還不是太滿意。

見萬仞山久久沒有言語,楊柳道:“這一場戰役後,歐洲人說,以前,他們認為中國軍人缺乏必要的勇氣,但這一場戰役後,他們承認他們錯了。中國軍人寧願冒著炮火,寸步不讓,直到全體陣亡。”

“如果他們不用正面作戰,而采用一些戰術,比如正面佯攻,側面包抄,打他們侵略者一個措手不及,會怎麽樣?”萬仞山認真地分析起來。

“武器,一個是冷兵器,一個是大炮,不是同時代的東西,回天無力的。”楊柳揚了揚眉,提醒道。

萬仞山在漫天的灰塵中感到有些滯息,於是換了一個話題:“這裏面你也認識人?”

“你怎麽知道?”楊柳反問。

“前兩次都這樣,這一次也不會例外吧。”萬仞山眨了眨眼道。

楊柳聳聳肩:“讓你猜對了。我認識這當中的一個人,但不知道現在他在哪裏,但他應該也參加了這個八裏橋戰役。”

見楊柳又一次提起這個陌生的地名,萬仞山忍不住問道:“這個戰役很重要麽?我怎麽從來沒有聽說過?”

“只有對歷史有專門研究的人,才知道。”

對歷史有專門研究的人?楊柳為什麽會這樣說呢?

萬仞山納悶著。

“上一次”,楊柳補充道:“在一次慘烈的戰鬥中,清軍三千騎兵,幾乎全軍覆滅,只剩下七個人。我認識的那個人就是其中之一。”

“真慘啊。慈禧那家夥,把北洋海軍的軍費拿去做壽,卻讓幾萬、幾十萬的中華好兒女去當炮灰。”萬仞山忍不住又是一頓罵。

戰事暫告一段落,兩人隨著幸存的士兵撤到了很遠的地方。楊柳經過千辛萬苦,找到了她要找的人。

楊柳先用老鄉套近乎,然後編了個理由,最後問道:“上次你是整個集團軍中幸存的七個人之一,這次又活下來了,你有什麽想法?”

萬仞山悄聲在楊柳身邊道:“你這樣說,倒像是記者在采訪。”

楊柳並不覺得好笑,沒有說什麽,繼續等著那士兵的回答。

那士兵聽罷,將長矛往地上狠狠一擲,那長矛紮在地上,尾部還直晃個不停。

“我倒希望我和兄弟們一塊兒戰死了。”那士兵咬著牙道。

楊柳聽了,覺得十分意外:“為什麽?”

“八裏橋,你看到了麽?六月二十六,新河鎮,我們三千騎兵,只有七騎生還。那時我還以為是運氣不濟,速度不夠快,沒躲過他們的炮擊。今天,鹹豐十年八月初七,八裏橋,我一輩子都忘不了這一天,忘不了這個地方。”

兩人知道他還會說下去,而且兩人都不是急性子,所以並不催他,萬仞山遞過水,那士兵仰頭就喝。然後發呆。

其他士兵不知是因為身體疲憊還是別的什麽原因,或躺在地上,或靠著墻坐著。對他們的交談一點都不上心。

還好,那士兵並沒有讓兩人等得太久,繼續道:“兩次慘敗,我才知道我們的長槍長矛,還有百步穿楊的功夫,其實根本就不是人家的對手。他們的火槍和火炮,我們都沒辦法對付。番夷沒來時,我們要推翻大清,現在夷兵來了,我們就要先對付夷兵。但是,我們這樣的武器,實在沒法和別人對戰。所以,作為民族的一份子,不能保家園,活著還有什麽意思,不如死在戰場上。”

這也許就是一部分士兵的心理狀態。

“那你以後怎麽辦呢?”萬仞山問。

“還能怎麽辦?有人組織軍隊去打夷人,我們就去,生死在所不惜,如果沒有人組織起來去和夷兵對抗,那還能怎麽辦?等死罷。我呢,還是回家去吧。”

“那皇帝老兒不管麽?”

“鹹豐?算了吧。太平天國差點沒折騰死他,兩國夷兵又來犯,他還安穩地過他的三旬萬壽。真是‘歌女不知亡國恨,隔江猶唱後庭花’啊。”說罷,他搖了搖頭,躺下身子,閉上眼睛,睡覺去了。

旁邊的幾名士兵聽得他這樣說話,倒也不以為意,想來他們心中也是對聖上頗有微詞,只不過不敢隨意發表言論而已。

一位看樣子是個小頭目的士兵過來道:“你們是他的老鄉?”

楊柳看看他,似乎在猶豫,但她很快就點了點頭。

那頭目拉起了話題:“這個皇帝老兒啊,和他爹一樣,沒有主見。時戰時和,弄得我們無所適從,一下子要解散,一下子又要集中起來訓練出征。從禁煙那時起到現在幾十年了,大清打仗基本就沒贏過。皇帝老兒也不想想到底是什麽地方出了問題。可悲啊。”

雖然那頭目話是這樣說,但楊柳不知道他是不是真地對鹹豐有意見,抑或只是放長線釣大魚,來試探對朝廷不滿的人,所以不敢輕易表達自己的意見。

兩人趁著大家都睡覺的時候,找了個借口離開了。

“我們去故宮和鹹豐帝說說,看看有沒有辦法改變?”萬仞山試探地問道。

“那不叫故宮,叫紫禁城。而且鹹豐不在故宮,這會兒八成在圓明園。”楊柳看看後面沒有人跟蹤,糾正道。

“當皇帝不在紫禁城,跑到圓明園幹什麽?”萬仞山對歷史一竅不通,不解地問。

“順治的皇太後說過,帶纏足女子入宮的,一律殺頭。鹹豐呢,要選漢族女子入宮,又不敢違背祖宗的意思,就跑圓明園去了。”

“上有政策,下有對策,看來是鹹豐帝實踐過的啊。真有這回事?”萬仞山嘀咕著,但他不敢大聲說,生怕楊柳會生氣。

兩人一路查訪民情,要不是有一天忽然想起了正事,還真把自己當成了來一百年前訪問的實習記者。

兩人趕到圓明園時,發現許多人魚貫而出,拖家帶口的樣子,倒像是在搬家。

怎麽回事?

他們在幹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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