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熙曜正在收拾床鋪的時候，錢玓放在桌子上的手機突然響起來。

趙熙曜看了眼還在衛生間洗漱的錢玓，有些猶豫，還是拿起來，敲了敲衛生間的門。

“錢玓，有人打電話給你。”

裏面水流聲不斷，熱氣蒸騰映在玻璃門上，只看得見裏面狹小空間的朦朧人影。

“錢玓？”趙熙曜覺得奇怪，擔心他出事，一把拉開了衛生間的門。

水汽夾雜熱氣鋪面而來，攜帶豐沛的沐浴露香氣，裏面不像外面看的那麽模糊，空氣裏密度極大的水氣反倒成了輪廓的渲染色，把呆楞著站在水流底下的錢玓顯映的更加驚心動魄的美。

“怎麽了？”錢玓雙眸聚焦看向門口的趙熙曜，平時梳上去的背頭，此刻在水流的沖洗下順從地耷拉在額上，顯得額發下那雙眼睛格外純良無害。

學生宿舍的淋浴條件簡陋，淋浴頭的水流也不分散成幾個小孔，只是像水柱一樣直接地噴灑到身體上。

一部分水流順著錢玓繃直的小腿流淌到地面上，還有很多部分隨著脖頸，肩膀，收緊的腰線，挺翹的臀部再流淌到別處去，嘩啦啦的聲響，間或一兩股匯集的啪噠聲，不用言語，釀成了著狹小空間的濕漉暧昧。

趙熙曜刻意地扭過頭，把震動著的手機遞給錢玓，巧的是，錢玓剛接過手機，屏幕就熄下去了。短短30秒，屏幕上沾滿了水珠，指紋都識別不了。錢玓喊住關門欲走的趙熙曜，把手機遞給他。

趙熙曜有些莫名的忸怩，錢玓在他宿舍的衛生間洗澡，這件事總讓他覺得奇怪了，奇怪到看到就要心跳加速，雙頰發燙。

他想一把接過手機，沒想到用力過頭，直接連帶錢玓的手一起抓住。

趙熙曜的手一觸及溫熱的帶著濕意的指節，渾身像是過電了一樣，慌裏慌張，松開一大半，立即擡眼看錢玓，發現對方正在似笑非笑地打量他，覺得更窘了，抓穩了手機就走出去。

一直走到自己的書桌前站定，咕嘟咕嘟灌了好幾口涼水下肚，才覺得腦袋裏發脹的血管有要平息的趨勢。

他抽了張面紙把錢玓手機屏擦幹凈，正擦著，有微信消息進來。

“有空了，就給哥打個電話報平安。”

錢玓原來還有哥哥，趙熙曜想了想捐贈給L大的那棟實驗樓，心裏胡思亂想，他哥哥也會給學校捐樓嗎，那養這對兄弟可真不容易。

正胡亂想著，吱呀—衛生間的門開了，錢玓擦著頭從衛生間走出來。

趙熙曜自然地扭頭去看。

頭發末梢還在一點點往下滴水，洇濕了胸前背後好幾塊地方，洇濕的地方緊貼著的，便是錢玓想來手感極佳的皮膚。

他上身穿的是自己的白色橫格圓領T恤，下面穿的也是自己的松緊腰的灰色休閑短褲。這兩件衣服都是趙熙曜穿的剛好，一點布料不多餘的。但是穿在錢玓身上就有了些空蕩的意味。

T恤的肩膀處往下拖了不少，下擺蓋住半個屁股，隨著步伐搖晃的衣料欲蓋彌彰地顯出錢玓精瘦的腰身。休閑褲的抽繩沒有系，自然地垂在腿間，讓人莫名生出想要親手拉緊，系緊的沖動。

趙熙曜自己從沒覺得這衣服能穿出寬松款的感覺，但是錢玓穿著，朝他一步步走來的時候，確實像網絡上說的穿了男友白襯衫。

看的人暗自心動但也羞於說。

錢玓圾著拖鞋，吧噠吧噠走到趙熙曜面前站著。拖鞋是泡沫海綿底，剛剛在衛生間就吸足了水，錢玓每踩一下，就吱吱地排出些氣泡，像是根羽毛，撩撥的趙熙曜心裏一陣一陣的心癢。

“我今晚睡哪兒？”錢玓朝趙熙曜彎下腰，不經意地露出領口下的光潔皮膚，撲面而來是自己用慣了的洗發水的香氣。

趙熙曜有些明白自己剛剛一直在奇怪些什麽了。

錢玓在他宿舍的衛生間洗澡，換自己的衣服穿，用著自己的沐浴露洗發水，現在渾身上下從裏到外散發著自己熟悉的不得了的氣味。這種熟悉是他最終期望的，但是來的好快。

快到自己手足無措，又喜又驚，只知道呆呆地看著錢玓。

錢玓看他盯著自己發呆，伸手捏了捏他的臉，重覆道，“我睡哪啊？”

“那兒。”趙熙曜指了指自己的床，轉頭又喝了些水。

再轉回來時，錢玓已經開始手腳並用的爬梯子了，邊爬邊叨叨，“你們學生爬的這梯子都這麽硌腳嗎，壓的我腳疼。”

趙熙曜站起來，看錢玓搖搖晃晃爬的不穩，站到梯子下邊扶著怕他掉下來。

等錢玓安穩鉆進了被窩，自己再去洗漱。

等洗漱完，趙熙曜先關了宿舍的大燈，再摸著黑爬到床上去。

在梯子上的時候，錢玓就咕噥，“你怎麽也睡這床？這小床哪擠的下兩個大男人。”

趙熙曜沒急著回答，只輕輕掀開被子，錢玓嘴上嫌棄，但是身體還是聽話地往墻邊靠，給趙熙曜騰出點地方。

“不用，你睡好就行，我這裏地方夠。”趙熙曜剛躺下，一把把錢玓的腰卡住，往回摟。

黑暗裏，兩人呈勺型相貼。

趙熙曜的鼻息噴灑在錢玓的脖頸，胸膛貼著後背，腰腹貼著臀股，膝蓋處的彎曲也像齒輪般密切卡合。

小腿是唯一不緊貼的地方，趙熙曜腳踝貼著錢玓的腳面，時不時撥弄著，這面捂熱了捂那一面。

兩人許久都沒說話，聽著樓道裏或是樓上傳來的雜音。

兩人也都清醒著。

錢玓的手搭在趙熙曜的手背上，趙熙曜的手環住錢玓的腰。

等趙熙曜的呼吸變得平穩，錢玓才小聲卻認真地說了一句，“謝謝你今天來救我。”

他以為趙熙曜睡著了，沒想到腰間傳來收緊的力度。趙熙曜迷糊的鼻音在頭頂響起，“不用謝。”

眼睛不適應黑暗，其他感官卻變得敏銳。趙熙曜的呼吸熱度都帶著令人心安的溫度，像是會恒久不變的熱源，他的氣味，他的力度，自己像一塊浸泡在趙熙曜全部溫柔海水裏的海綿。

可是不代表自己就要一味地沈溺下去。

等明天，自己理清楚今天發生的一切，收拾好錢宏江那堆爛攤子。

這場蓄謀已久的意外，牽扯起了塵封的往事，錢宏江目光毫不收斂，不僅想要他的錢，更想順帶要了他的命。

趙熙曜只是暫時的避風港，並不是永久的停泊處。

錢玓低聲道，“對不起，你今天也受……”

趙熙曜慢慢翻身壓住錢玓的上半身，右手擡起他的下巴，準確無誤地封住他的唇。

兩種相同的薄荷味道融合，溫和卻不帶半分情欲，力度不減，像懲罰卻也更像告誡。

“愛人之間，永遠不用說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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