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熙曜提起褲子就走之後，頭也不回地跑離了停車場。他躲到醫院一樓的某個衛生間給自己打飛機。

錢玓笑他是處男，笑他和那些曾經一起3p的人沒兩樣。

趙熙曜像是突然被誰一巴掌打醒了一樣，他突然意識到，身下這個人說的話，可能不是做愛時的葷話，他就是這樣想的。

趙熙曜手上動著動著不動了，陰莖依然熱漲，上面還沾著那個自稱是錢昧的人的體液。棒球帽好像也落在了那個人的車上了，上唇親到微腫麻木，很多很多的信號都在提示他，過去的兩小時內幹了些什麽荒唐事。

自己莫名其妙地碰上了被下藥的人，好心帶來醫院，再鬼迷心竅地答應幫他瀉火。

他倚在廁所並不幹凈的瓷磚墻面上，用後腦勺一下一下地，重重地撞著墻。

趙熙曜過去20年從未懷疑過自己喜歡女人，從未與人如此，呼吸相聞。

剛剛那個親吻的那個叫錢昧的人，他驚訝地發現自己一點不排斥，甚至面對著男人的性器，自己也能硬的起來。不光硬起來了，還上他上的很舒服。

有那麽一瞬間，他看著錢昧因為情動而迷離的眼神，竟然生出一種，舊相識的錯覺。像是和身下這個人相愛很久了，然後某個契機下，在車廂裏慌亂地做愛。

但是錢昧開口就打破了他易碎的錯覺。

那個人毫不在乎地說他3p。

趙熙曜這才想起來，原來這是陌生人，原來這是他一點也不了解過去，以後也不會有未來的，陌生人。

他是個傻瓜，連套都沒帶，看到錢昧的臉就迷了心智，沖上去吻人家，救人家。他幻想的甜如蜜的情人關系，其實是他自己暈暈乎乎編織的情欲謊言。

快速擼了幾十下，趙熙曜的欲望總算一點點軟下去，液體灑的毫無章法，落在隔間的，臟成灰黃色的馬桶蓋上。趙熙曜摸出口袋裏的紙，蹲下來一點點擦幹凈。

仔細一看，口袋裏隨便拿的紙是今晚酒會的迎賓名單。趙熙曜把揉成一團的紙慢慢撫平，正反兩頁，密密麻麻100多個名字，他盯著看了三遍，確保沒有漏過一個小字。

上面沒有人叫錢昧。

“拾金不昧。”趙熙曜喃喃，把紙再次揉成一團，扔進紙簍。“是該拾金不昧。”

趙熙曜走出醫院的時候，查了查地圖，決定搭公交車回學校。在站臺等車的時候，路邊有小販在賣糖葫蘆。趙熙曜以前不愛吃甜品，但今晚他決定吃一點甜的。

他挑了一個糯米口味的，用透明紙包著，舉過頭頂，擠進人流裏。八點多的公交車，因為是從在市中心，趕上了下班潮，所以人特別多。

等到公交車漸漸開往郊區，趙熙曜才找到一個窗邊的位子坐下來。他擡頭發現有個女生盯他好久了。他手裏的糖葫蘆還沒有吃，完完整整的，可愛的紅色糖球。

他把糖葫蘆伸過去，“你要吃嗎？”

女生連忙擺手，“不了不了。”女生低頭朝別處看兩眼，目光又回到趙熙曜身上。趙熙曜看著窗外，開始吃第一個，最頂端的糖球。“你一個男生也愛吃這個嗎？”

趙熙曜搖搖頭，不想說話。

女生旁邊很快擠過來另一個男生，緊緊張張地問，“說什麽呢？”女生看了趙熙曜一眼，兩個人擠到旁邊去說話了。

是九月的L市，空氣裏已經藏著秋天的蛛絲馬跡。趙熙曜環顧四周，沒有人看起來是感冒的，便把窗戶推開了一半。糖葫蘆的糯米很彈牙，讓他想起老家的那種水磨年糕。山楂很酸，五塊錢的糖葫蘆，小販連籽都懶得去，一口咬下去顫的牙根發緊。糖衣看起來漂亮極了，入口嚼碎了，放在舌尖上慢慢化開，整個口腔都是餘味的絲甜。

趙熙曜算了算今晚的報酬，當酒會服務生的兩百塊錢，不知道主管說的答應的小費會不會給。一周的生活費有了著落，這周可以少去幾次課外機構，勻點時間給實驗室了。

至於那個自稱是錢昧的人，趙熙曜想到他，又咽了一口甜，才有動力想了下去。反正人生海海，誰也碰不到誰。就當是做夢了，夢裏便宜了一個無聊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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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熙曜坐在實驗臺前給兩塊不同的熱敏電阻測溫。周啟從他後面經過，拿著重重的機械設計手冊敲他。“導員讓我通知你，明天下午三點在A座的15樓中心會議室給校董會匯報上學期的工作總結。”

趙熙曜被他砸的後背深麻，手臂往前一伸，碰到了正在加熱的電阻，立刻燙紅了一片。他知道周啟一直看他不順眼，學生會工作也好，實驗室項目也好，他總是競爭不過趙熙曜，平時能少說話就少說話，一旦開口必然夾槍帶棒。

“明天的匯報為什麽今天才告訴我。”趙熙曜克制著自己的怒意，沈聲問道，“財務那邊的統計報告還沒出來，今晚就是加班加點趕出來了，也要再給主席團，導員分別審核，簽字。”

“明天下午之前肯定來不及出具程序完整的報告。”

“那就是你學生會主席的監督不力，勸你趁早辭職。”周啟在趙熙曜對面的實驗臺坐下，聲音可以壓低到只有他們兩個人才聽得見。“這學期才剛開始，現在退出還來得及。我可以幫你遞辭呈。”

“你是不是和導員們應酬喝多了酒還沒醒啊。同學們一票一票地投選出了我，我也樂意去擔任學生會主席一職。你要恨只能恨導員的選票只占百分之十，不然你那天的得票率可能連百分之二十都沒有。”

“你他媽！”周啟怒地突然站起來，身後的凳子一下子沒穩住，倒在地上，砰的一聲響，吸引了大半實驗室人的目光。

“怎麽了。”課題組的湯教授走進實驗隔間，看到周啟的凳子倒在地上，責怪了一句，“做事穩重一點，不要忙手忙腳的。”

周啟看到教授來了也不再說什麽，把凳子扶起來，死死盯著教授查看趙熙曜實驗進度的後背。

趙熙曜完成手頭這個簡單測量後，和教授商討了一下接下來的實驗進度，出了實驗室飯都顧不得吃，給學生會的財務打電話，再給主席團除周啟以外的所有成員發通知。

明天中午前要出具體的文檔，外聯財務，志願活動，學術科研，對外交流，四個部分的大總結，今晚還要趕一份CAD作業。趙熙曜把剛剛燙傷的手臂放在水龍頭底下沖，心裏計劃著時間，明天做熱力學實驗應該可以早點結束，結束去找導員簽字。而主席團其他成員的簽字，今晚就可以搞定。至於周啟，明天匯報之前給他，愛簽不簽。

第二天趙熙曜拿著打印好的報告找導員簽字的時候，周啟也在。周啟挑眉道，“這麽快就完成了匯報，趙主席果然效率驚人。”

趙熙曜在通宵自習室熬了一晚上，等熱力學實驗結束才匆忙塞了一個雞蛋下去。現在頭腦昏沈，腹中反胃，理都懶得理周啟，手指點點周啟該簽字的地方。

周啟料到趙熙曜不會和他多說，故作關心地問，“趙主席臉色這麽不好，下午的匯報可要打起精神。校董事會每年出那麽多錢投資學校，設立補助獎學金，你年年拿滿，更要作為代表，好好表現。”

“但凡你早一天通知我匯報的事，我也不至於趕通宵。”趙熙曜冷冷地回，一旁的導員奇怪，問周啟，“我不是一周前就讓你通知趙熙曜的嗎。”趙熙曜拿過簽好字的報告轉身要走，突然想起什麽似的，回頭喊住了周啟。

周啟正被導員問的不知如何回答，聽見趙熙曜喊他，立即隨他一起走出門外。一出導員辦公室的門，周啟就被趙熙曜一拳摁在墻上。

“我表現如何，與你這個副主席無關。你連報告會議室的門都踏不進。”

趙熙曜用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住周啟，“像個男人點…別總暗裏使絆子。我不光拿滿了學校的補助，我還拿滿了學校的人才獎學金和國獎。”

“而你，光是每年請各學科老師吃飯喝酒保你不掛科，就趕的上我的獎學金了吧。”

“廢物就是廢物，用錢堆出來的，也還是廢物。”

趙熙曜說完松開了周啟的肩膀，頭也不回地離開了行政樓。

與此同時，錢玓正在邊吃午飯邊看一份合同，錢琢打電話來，“L大今天下午三點有一個董事會，你去參加一下。”

“哥，我手頭這個案子沒忙完，下周就要正式考慮並購，提出資產重組計劃，如果並購成功的話………”

“公司捐了一棟實驗樓給學校，才買來你這個學位證。給了你個校董的名分，讓你去開個董事會怎麽了，下午三點鐘，具體地點我發你手機上。”錢琢說完掛斷了，沒給錢玓申訴的時間。

錢玓心說這學位證還不是他哥要買的，開公司做生意要什麽學位證。他當年倒是參加了最後的答辯，答辯的時候才發現自己念的居然是哲學。錢琢也是，非得捐棟樓給學校，錢玓最後才拿到個榮譽學位證。

錢玓不擺架子，錢琢告訴他會議三點開始，他兩點五十就到了會議室。

但是準時只是他作為生意人的良好習慣，不代表他要認真研究這個學校上學期運轉如何。錢玓選坐在最後一排的角落，掏出手機，專心查看推特上自己關註的網黃。

趙熙曜也提前十分鐘到了會議室。他坐在第二排要發言的位置，低頭再次熟悉接下來要匯報的內容。

負責接待的同學開始給每一排座位上發放材料，包括校董會的成員，以及會議上將要提到的學校上個學期方方面面的運轉數據。

趙熙曜接過厚厚一沓材料，禮貌地道謝，看也沒看放在腿上，繼續看自己的匯報文件。

錢玓接過材料，嗯了一聲算是回應。他隨手翻開一頁，是L大學生會今年的匯報內容，匯報人處寫著 機械工程院 趙熙曜，他掃了兩眼內容，覺得沒趣，正要把材料蓋在臉上睡覺。

“錢董，您的座位在這兒，第一排。”校董會的秘書站在第一排，熱情地朝他招手。

這一聲喊，引的會議室來的不多的人都朝錢玓這個方向看。

趙熙曜沒回頭，他緊張的手心出汗，一遍遍地重覆看數據，核對ppt 上的每一句話，比面對機械設計的專業答辯還緊張。

直到自己身側站了個人，明明就一步路了，秘書還在熱情指引著。趙熙曜不禁擡頭看了一眼。

察覺到目光，錢玓也下意識地低下頭去。

目光相觸的那一刻，兩人都仿佛見到了鬼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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