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熙曜接到主管命令去找人的時候，他第一反應是松了一口氣。

他實在是不想在這無聊酒會上再多呆一秒。來兼職做服務生，不意味著得低聲下氣地為所有矯情戲碼埋單。比如剛剛，某位小姐從他的托盤裏接過酒，背朝著人群，在他眼前，把酒潑到了自己胸前。

高定禮服著實非比尋常。那位小姐胸前的繁覆刺繡被酒紅色洇染後，紋路更加清晰漂亮。酒漬沿著薄紗延伸，把裙擺上的無辜潔白染的一塌糊塗，倒顯出了些材質高貴。只可惜言語和行為有些掉價。比如高聲尖叫，比如故作可憐。

趙熙曜眼看著某位紳士出面救場，立即脫下自己的西裝外套，安撫地披在那位小姐身上，然後再轉過頭來怒斥自己，揚言要被給點顏色。主管過來連罵帶勸，鞠躬道歉，雙方才都落得點臺階，匆匆離場。主管把他拽到一邊的時候，出人意料地沒有再發作，只是拍了拍趙熙曜的背，語氣諧謔地解釋，剛剛人家是一對兒，礙著男人的老婆在場，沒借口偷情。借了你一小服務生的風，回頭估計要塞兩百小費。

趙熙曜挑了挑眉，表示不在意。這個酒會來的大概沒幾個正人君子，在服務生換衣服的隔間都撞破好幾樁隱秘情事。

主管接著說，口風嚴實點，幫老板找個人。姓名不清楚，只是穿靛藍色西裝，個子高，有一米八，白，瘦。戴細邊的眼鏡。

趙熙曜接了任務就要走，主管又拉住他，環顧四周，確定沒人後才說，被下藥了，找到趕緊告訴我。

趙熙曜離開的時候，重重的地帶上了門，心說，以後這種兼職給的錢再高也不來了。

雖然嘴上說著，要幫主管快馬加鞭找到人，但趙熙曜還是清楚自己活在法制社會。家長裏短自己摻一腳了，強買強賣可不能。他換回自己的衣服，轉頭就上了酒店的天臺。

酒會所在的酒店，是市中心某個大廈的十五層以上，酒店連著大樓的天臺一塊承接了下來，打算做成露天花園。只是資金還沒到位，工人不肯幹活，早早地下了班。水泥黃沙各種板材，散成一堆。

現在才是傍晚。

從市中心的最高處看，從他腳下的點開始延伸起的條條大路，每一條都湧動著閃耀著暖黃色燈光的車流。像是要燒起來了，整個城市，安靜地被燈光逐漸點燃。鱗次櫛比的高樓，漂亮的玻璃幕墻反射著覆雜的天色。太陽已經完全落下去了，西邊天空的邊緣還燃燒剩一點點可憐的緋紅色，剩下的全是層次漸淺的藍。向左看是綿延的騰起隱約霧氣的群山，向右看很遠，是海面，海面上有橋，彎彎延延地從一個港口鏈接到另一個港口。

趙熙曜站在這裏才清楚地察覺到孤單。

他腳下的這座城市，此刻漂亮繁華，但他很清楚，這份繁華與他而言脆弱的很。他現在只是一個為了兩百塊錢來兼職，卻被潑了一臉酒攜帶了數不清的狠惡威脅的的兼職大學生罷了。

趙熙曜看了一會地面，擡頭看天。

西邊的海平面上憑空生出了一輪月亮，溫和地掛在那，在樓頂的趙熙曜看來，大的驚人。像是逼迫似地送到你眼前，美的讓人害怕。西邊的大半天空全是月亮帶起來的盈盈藍紫色，連同腳下的這塊廢墟都被照的微微發亮。趙熙曜看的呆了，居然隱隱生出些想跑的意思。

可就在廢墟中間，月亮下邊。驀地，搖搖晃晃地，站起了一個人。

趙熙曜第一反應是轉頭就走。

他呆站在這看天少說也有十分鐘了，剛剛把天臺打量個遍都沒有人影，這會突然站起個人，誰知道是眼花還是幻覺。

但是還沒邁出去一步，他又停下來了。等等，他穿著西裝？

他又轉過頭去看那個人。

沒曾想那人也看著他，目光冷淡提防，冷不丁地喊他一聲。“你過來。”

隔著十米的距離，趙熙曜現在完全可以不理他，拔腿就走。但像是著了魔一樣的，他順從地向那個人走去。

短短幾步路，他一步一判斷，穿著西裝，藍色，白，高……都符合，只是沒有戴眼鏡。他心想主管可能漏掉了很重要的一點沒有說。眼前的這個人，很漂亮。

是那種跨越性別的漂亮。

一眼看過去知道他是個男人，但是，他即便是搖搖晃晃地站在廢墟中間，還是有種神秘而雍容的氣度。若是此刻要趙熙曜形容，他覺得這個男人身後的月亮倒是和他十分的像。臉型細窄，眉目清明，茶灰色的微卷耷拉在額頭，皮膚在整個天臺幽藍色的光下，顯出了不真實的蒼白。

“帶我出去，別走電梯。”那人像是憋悶的不行，一直煩躁地拉扯自己的領帶，但又很沒力氣的樣子，一只手撐在一塊木板上，另一只手不停地扯領子，扯最上面的幾顆紐扣。眼睛卻死死頂住趙熙曜。

趙熙曜跨一步上前，扶住了那人脆弱的腰身，握住煩躁地不停解紐扣的手，“你是誰？什麽名字。”

那人很不喜歡趙熙曜這樣突然的靠近，尤其是遏制住他的腰，但是目前他沒辦法掙脫。他煩躁地連自己領口的紐扣都解不開了。

“錢昧。”他難耐地開口，“快扶我走。”

“錢妹？小妹妹？”趙熙曜覺得有趣，看著那人因為煩躁不安而不禁微微張開的口唇，艷紅色，呼吸炙熱，他第一次覺得原來男人也能這麽誘人。

“去你媽的妹妹，拾金不昧的昧。”錢昧想伸手推趙熙曜，靠的太近，近的他本就勃起的欲望又硬挺了幾分。

“你被下藥了，主管在找你。”趙熙曜玩味地捏住他的下巴，“好在你遇到的是小爺我，小爺心善，今個救你。”說完便更緊地卡住錢昧的腰，順帶捉住錢昧還在不停作亂的手，幫他解開領口。

“你為什麽不怕我把你交出去，如果我是那些人的手下呢？”趙熙曜問，錢昧整個人都沒力氣，大半個人要掛在趙熙曜身上了，下了天臺一直沒說話。

“沒有哪個捉人的手下會呆在天臺看那麽久的月亮。”錢昧越來越難受了，領口開敞的那一點遠遠不夠，他西服下的炙熱肌膚呼喊著更多的冰涼空氣，“快點，快走。”

兩人從樓梯下，走到酒會的八樓時，趙熙曜突然停住。樓下有急促的腳步聲，他還聽到了主管的聲音。

“有人來了。”趙熙曜面色凝重，看了眼錢昧，伸手把自己戴的棒球帽扣在他頭上，西裝外套也扒下來。欺身壓住錢昧，把他牢牢困在自己和樓道的拐角中間。

腳步聲越來越近了，錢昧的眼神已經開始渙散，眼看他要開口說話，趙熙曜不作他想，立即死死堵住錢昧的嘴巴，用自己的嘴唇。

有人走上了趙熙曜他們這層樓梯，不止一個。

趙熙曜也害怕，但他不敢回頭，只能繼續壓住錢昧的嘴唇，一緊張，竟然情不自禁地咬了一口。錢昧意識渙散，被咬了一口竟然微微地張開嘴唇，牙關微啟，像是在邀請趙熙曜吻的深一些。

這時主管的聲音調笑地響起，“小趙在這忙呢。”

趙熙曜咬咬牙，只能裝作情動的樣子，吻錢昧吻的更深，舌頭伸進錢昧火熱的口腔，吻出嘖嘖水聲，一手伸到錢昧身後，揉著他的屁股，把他更深地藏進懷裏。接著轉頭看主管和他身後的一眾保安，暧昧地笑，“碰到一個極品，忍不住了。”

“悠著點，找個休息間，這人來人往的。”主管看趙熙曜忙於情事，也不好在這看活春宮，調笑兩句就走了。

趙熙曜和錢昧額頭抵著額頭，交換呼吸。錢昧是因為藥效，昏昏沈沈地燒的什麽都不知道。趙熙曜則是第一次同男人接吻，又逃過一劫。

“回頭醒了，你得給小爺點補償，初吻竟然交代在一個男人手裏了。”趙熙曜支起身體，離錢昧遠了些，伸手拍了拍錢昧已經燒的緋紅的臉。

“嗯，唔…別走。”錢昧感覺身前有力庇護的遠離，解渴的親吻也沒有了，不滿足地纏著趙熙曜而去，一只腿竟然堪堪往趙熙曜腰上貼，一邊伸手摟住趙熙曜的脖子。“幫幫我。”

趙熙曜楞住，錢昧用腿蹭他的後腰，手也鎖著他不放，整個人和初見時謹慎防備的狀態一點也不一樣，趙熙曜一個沒穩住，身體和錢昧又貼在一起。

西裝布料透出錢昧炙熱的溫度，趙熙曜沒法忽視緊緊貼著他的，錢昧腿間的那明顯的欲望。更恐怖的是，趙熙曜自己也硬了。

“去他媽的。”趙熙曜罵了一句，下一秒彎下腰，把錢昧扛在肩上，往樓下走去。

可能是被扛在肩上，血液回流到腦袋裏，錢昧又恢覆了些意識，他艱難地拍著趙熙曜的腰，“我有車，鑰匙，在西裝口袋裏。開車走。”

趙熙曜騰出一只手翻了翻錢昧脫下來的西裝，拿了鑰匙。等找到錢昧的車，趙熙曜不禁覺得錢昧可能就是有被下藥的體質，不是他被下藥，就是他下藥別人。

開的車也太騷包了。一個大男人，開大紅色的跑車。

錢昧清醒的時刻不多，此刻又昏過去，在趙熙曜肩頭含糊不清地咕噥些什麽。趙熙曜拍了拍他的屁股，“別叫了，救你加代駕。你今天必須給我小一千的小費才行。”

趙熙曜把錢昧塞進後座，也不管他躺的舒服不舒服，砰地關上車門，自己去開車。

沒多久就停下來，趙熙曜打開後車的車門，被錢昧驚呆了。錢昧燒的不能自已，自己摸索著解開褲帶，上衣解開了四個紐扣，整個胸膛大敞著，錢昧眼睛閉著，鼻頭紅紅的，手無處安放一樣地在自己身上亂摸。

趙熙曜居然看到有些不好意思，心裏又開解自己，有什麽，不都是男人麽。

於是伸手要把錢昧從後車架起來，往外拖。

“到哪裏了。”錢昧微微擡了擡眼皮，這藥效力太強，他感覺自己渾身在燒，理智都燒的只剩一點點。

“醫院。”

“來醫院，幹什麽。”

“廢話，你不是被下藥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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