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

和尚那素來平靜的臉上竟頭一次出現那麽鮮活的失措、恐懼。

如果封落沒有看錯的話，那確實是一種恐懼失去和茫然失措的表情。

看得封落整個人一怔。

與此同時幾乎是應和著和尚的表情，他身上的青紫暴漲須臾便淹沒那兩片薄唇。

不能再等了，封落毫不猶豫地在眉心一點，一滴血珠凝在空中，接著消失在和尚的眉心處。

封落抿緊了唇幾乎不敢呼吸。

那片青紫停頓了一下仿佛遇見天敵一樣潮水般褪去。

和尚的呼吸恢覆了平穩綿長，臉色也平靜下來。

片刻，和尚睜開眼，先是看進一雙擔憂的眼眸裏。

和尚低頭靜默了。

默不作聲地開閘放血，以血為引將藥調配好。

兩人再默契地將藥給這些村民餵下，等待解藥見效。

和尚的方法果然有效。

吳村的活氣慢慢泛上來。

"走吧。"他們也該走了，去尋那罪魁禍首的妖。

封落看著那和尚，那人點點頭。

"看來我們還是要回去會會老朋友啊。"

走回來時熟悉的路，路上封落忍了再忍還是忍不住。

"和尚，我以為你是個佛法高深的和尚，至少在與這精怪凡人打交道是難嘗一敗。"

"可是你確是被障住了。一障而生心魔。是嗎？"封落側身看向和尚，和尚也停下來看他。

臉上仍是靜水流深古井無波。

"能被障住，說明你有弱點了，和尚。從此之後你可要小心嘍。"

封落故意讓語氣輕松一點，掩蓋住他猶在的後怕。

如果沒有龍血破障……

除了害怕還有在意。

究竟是什麽障住了他這麽一個心性篤定心思純凈的人。

究竟什麽能障住這樣一個人。

他不能不在意。

從吳村回到京城的路對他們來說不遠，平日裏封落化龍一個擺尾便到了。

他覺得和尚似乎總有堅持，比如明明能禦風而行，明明這樣更快，偏偏要走路。

就算現在他為了遷就著和尚，以兩人的修為也只用不到半日。

他們沒直接進城而是又在那座破廟停下，和尚打坐調息，靜修。

說到底他還是有些後怕。

封落點上燭燈，看那火苗被門縫透進的細風吹得搖搖晃晃。

仿佛夢裏明明滅滅的燭火。

待和尚誦完經，收拾了睡處，又找出那件厚的僧衣，疊得方方正正，準備放在他床上，他按住那雙微涼的、禮佛的手。

盯著和尚那雙眼睛，他問:

"和尚，你渡不渡我。"

有一瞬間的靜默。

然後一個蜻蜓點水的吻，落在他唇邊。

封落睜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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