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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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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梅萍和沈忠生怕出什麽事, 在屋外守了一宿。

他們原本以為蕭鴻隱是有不便說的要事,然而在隱約聽到屋內傳出的動靜後,二人不由得微紅了臉。

“大人這是……開竅了?”

梅萍坐在花壇上, 沈忠揣著手蹲在她旁邊別有深意地說道。

“原先聽大人時常念叨公子, 還以為他們……沒成想大人還是愛上了女子。”沈忠感嘆了一句, 隨後又露出一絲擔憂:“大人還年輕, 但一宿也太……恐怕傷身吶。”

梅萍一直皺著眉, 聽到沈忠說得愈發不著調,冷哼一聲:“男人沒一個好東西, 嘴上念著人, 結果呢, 今日絨姑娘明日翠姑娘,說不準等天亮就跟著什麽白鶴一塊兒飛走罷了。”

沈忠聽了不樂意道:“你這是什麽話, 大人的事, 莫要扯上我啊……”

梅萍白了他一眼:“怎的, 戳中心思了?”

沈忠委屈道:“沒有的事!你瞧我哪日不是早早就回家,何況咱倆日日待在一處, 夫人難道還看不出為夫的真心?”

梅萍一想倒也是,自己不過一時氣上了頭連帶著遷怒了沈忠, 便勉強收了脾氣道:“算你老實。”

見把梅萍哄好了,沈忠憨笑著挨著她坐下。

直到天微微亮時, 二人聽見裏頭傳來沐浴的水聲, 隨後便徹底安靜下來。待天光大亮,梅萍早就靠著沈忠睡著了, 這時房門被打開,蕭鴻隱輕手輕腳地走了出來。

“忠叔萍姨?”

沈忠下意識起身,連帶著把梅萍驚醒, 二人有些局促地迎了上去。

見二人眼神裏透露著詢問關切,蕭鴻隱沒有多說什麽,只是道:“我出門一趟,你們照看好他。”

說罷,他便來到院內同小廝招手,小廝當即領會下去備了馬。

沈忠跟著來到門口,見蕭鴻隱點了些人同他一起辦事,不禁問了一嘴:“大壯他們說不了話,恐怕會耽誤正事。”

蕭鴻隱翻身上馬,動作幹凈利落,整個人沐在陽光下精神煥發。

“無妨,自家人放心些。”

他覆又囑托了一遍照看好屋裏的人,千萬不能有任何閃失。沈忠連連應聲,於是蕭鴻隱又看了屋子好幾眼,隨後才駕馬離去。

沈忠目送他走後,默默回到屋前,梅萍正皺著眉吩咐人準備早膳衣物等。

沈忠湊上去看了眼食材,嘆道:“這般好的粥食,看來大人對白鶴姑娘還真是上心。”

他說著用餘光瞥了眼梅萍的臉色,又默默閉了嘴。

兩人在外頭鼓搗了一上午,見屋裏人還是沒有要起來的意思,梅萍便提了衣擺走了進去。

梅萍默默來到床前,見到地上的一堆淩亂殘破的紗布,不知怎的忽然心跳加快。

羅帳內安安靜靜,那薄薄一層輪廓正輕微地隨著呼吸起伏。

梅萍屏了屏氣,隨後大著膽子把羅帳快速收起,露出其後的情景。

出乎她意料的,並沒有想象中那般淩亂,那人好好地睡著,被子蓋得嚴嚴實實,只有半張臉被迫露在外面。

但看著為何有些眼熟?

“姑娘,眼下已是晌午了,為了身子著想,還是先起來吃些東西再睡。”

梅萍喚了他幾聲,然而對方被喚醒後只是不滿地動了動,隨後像碰到什麽傷口似的,酸痛得讓他下意識溢出一聲輕喚。

賀硯枝咬牙一點一點地調整了姿勢,待稍稍適應了酸痛之後,才勉強撐著身子坐起來。

被子從身上滑落,露出他全部的臉來,梅萍嚇得驚叫出聲。

她這一叫把沈忠也給喚了進來,沈忠想也沒想抄起掃帚就沖到床前,還未問出口,待見到床上的人後,手中的掃帚當即掉到了地上。

“公子!公子你回來了!”

一別數年,沒成想竟是以這種方式再次相見。

賀硯枝捂著腰靠在床頭,身上被雪白的中衣遮得嚴嚴實實,白皙細長的脖頸上還留有一些不可言說的痕跡。

梅萍的氣早就消散到不知哪裏去了,她趕忙抓起被子給人好生蓋上:“快蓋上,公子莫要著涼!”

賀硯枝仍有些頭疼,迷迷糊糊地就聽見兩人在一旁欣喜地忙來忙去,隨後屋裏又進來不少人,端茶送水的,置辦飯食的,還有拖拽一箱箱衣物的,唯獨沒有蕭鴻隱。

“他人呢?”

“大人出去一趟,讓我們好生照顧公子。公子累了一宿先吃些東西罷。”

賀硯枝只聽見了前半句,點點頭扶著腰艱難下床。

梅萍捶了沈忠一下,隨後扶著賀硯枝來到桌前。

賀硯枝擡起沈重的胳膊慢慢喝著粥,暖粥下肚,精神也慢慢恢覆了些。

待喝了半碗後,他放下碗勺歇力,回頭見沈忠和梅萍一直對著自己笑。

“……二位?”

藥效昨晚就已經過了,賀硯枝清醒得很,眼下滿腦子都是疑問。

“這裏是什麽地方?”

沈忠回道:“是大人的府邸,公子且安心住著,絕不會出任何事。”

賀硯枝聽他說得絕對,心裏便更加疑惑,按理說無論蕭鴻隱是哪方黨派的人,也不該有絕對一說才是。

梅萍見賀硯枝才吃了這麽一點,便勸他多用些:“數年不見,公子瞧著還是這般瘦,得多補補才是。”

賀硯枝應聲又端起碗來,動作牽扯到腰部,酸得他手上一抖。

……看來今晚某人不必上床了。

有了沈忠和梅萍的精心照顧,賀硯枝幾乎不用自己動手,整一日就躺在床上休養,待傍晚蕭鴻隱匆匆回來時,他正靠在床頭看話本。

聽到門口傳來的動靜,賀硯枝擡頭看去:“可舍得回來了。”

蕭鴻隱被看得心頭一暖,來到床邊坐下,把人抱進懷裏,下巴擱在肩膀上:“在看什麽?”

他拾起被放在一邊的話本,打開隨手翻幾頁,頓時楞在原地。

“從枕頭底下發現的,你猜是何人的?”

話本上兩個小人栩栩如生,連臉上的表情都畫得一清二楚。

賀硯枝看著面前的手默默把書合上扔到一旁,若無其事地環上自己的腰身,不輕不重地捏了一下。

“硯枝覺得成效如何?”

蕭鴻隱蹭著賀硯枝的鬢角,輕啄了他一口。

“……”

賀硯枝才不會上當,無論他回什麽都是著了他的道。

“出去這許久,做什麽去了,從實招來。”

賀硯枝忍著酸痛側過身,擡手捏住蕭鴻隱的下巴,讓他看著自己的眼睛。

蕭鴻隱覺著這姿勢有些難耐,便將人打橫抱起,緊接著鉆進被子裏讓人趴在自己身上。

“處理金礦的事去了。”

蕭鴻隱見賀硯枝皺眉,於是便幫他按摩起來。

“幫誰處理?”

蕭鴻隱的手法不錯,賀硯枝被按得舒服了,放松身子趴在人身上。

“賀昱。”

蕭鴻隱說著,按摩的手順著衣擺滑入底下,細膩溫熱的手感讓他不覺加重了些力道。

賀硯枝被捏疼了,不滿地掐了掐他的手臂。

“那座金礦被搬得差不多了,其中大多數都被用以豢養死士。”

“幾千人?”

“一萬,還有些買通的禦林軍。”

蕭鴻隱把數字一說,賀硯枝擡起頭看向他:“這麽多人,他不會是想……”

“不錯。”

蕭鴻隱被他看得失了神智,低頭吻上他的側臉。

“你離開的這幾年,賀堯放縱無度乃至如今時日無多,若哪日他撒手人寰,賀昱便再沒了機會,逼宮是唯一的選擇。”

提及此,蕭鴻隱想到賀硯枝這幾年在戰場奔波,一時間情難自已,收緊了臂彎。

昨日他仔細檢查過賀硯枝,見他雖並未受什麽嚴重的傷,但有好幾處淡淡的疤痕出現在致命部位,嚇得他問了許多細節,賀硯枝只得一面安慰一面催促,到後來都沒了回答的力氣。

這讓賀硯枝產生了一種哄人比殺敵更累的錯覺。

為了不讓蕭鴻隱繼續傷感下去,賀硯枝便把解藥的事告訴了他。

蕭鴻隱先是一楞,緊接著肉眼可見地高興起來,坐直了身子看向懷裏人:“當真?!”

“騙你做甚。”賀硯枝也被迫坐起來靠在他懷裏,把解藥的經過說了一遍。

蕭鴻隱高興之餘聽到賀硯枝說這毒原本無解,又想到賀昱先前的說辭,心裏默默記下這一筆。

“這麽說,硯枝還得繼續服用解藥,可記得帶回來?”蕭鴻隱問到了關鍵處。

賀硯枝本不想提起這件事,但也知道瞞不過他,只得小聲道:“在客棧。”

蕭鴻隱立即下床派人去取。

“阿隱。”

“來了。”

天色已晚,蕭鴻隱幹脆沐浴完回到榻上,吹熄了蠟燭與人抱在一塊。

賀硯枝對這塊自帶熱源的人形墊子很滿意,比在軍營裏冷硬的稻草堆好了不知多少。

“你打算何時動手?”

蕭鴻隱蹭著他的發回道:“如今萬事準備妥當,只需擇個月黑風高夜——賀昱打算把名頭嫁禍給太子,打算讓我去引他進宮。”

賀硯枝輕輕“恩”了一聲:“我仍算不明白,如今你蕭某人究竟是誰的人?”

“硯枝還不明白麽?”

蕭鴻隱輕笑一聲:“自然是你的人。”

“……貧嘴。”

賀硯枝往人懷裏挪了挪,兩人相擁良久。

寂靜安詳的夜晚十分能催人入睡,在半夢半醒間,蕭鴻隱聽見了賀硯枝在喚他。

“我同你一起去。”

“恩,但不許離開我半步。”

“好。”

蕭鴻隱答應得爽快,賀硯枝不禁有些意外。

“你這回怎的答應這般幹脆?”

“硯枝的話,為夫怎敢不應。”

哼,明明昨晚還跟個聾子似的……

賀硯枝擡手想捶他,但臨了又收了力道,只是輕輕搭在上面。

“明日再同你算賬。”

黑暗裏,蕭鴻隱嘴角微微上揚,低頭吻了吻發間。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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