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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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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之後兩月, 賀硯枝便安心在府裏養傷,整日曬曬太陽,吃吃睡睡, 把喝苦藥掉的肉又養了回來。

從寺裏回來之後柳慈在別院住下了, 幫賀硯枝拆開繃帶後, 告誡他仔細註意左臂, 再不可受太重的傷。

賀硯枝受不住兩個人在耳邊煩, 便把娉瑤傳出的信給了柳慈,讓他獨自回房感傷去了。

天色灰蒙蒙的下著小雨, 氤氳的水汽將目光所及處都變得模糊。

蕭鴻隱進屋時見賀硯枝呆呆地望著窗外, 來到他身邊, 伸手摟過他道:“又疼了?”

賀硯枝順勢把重量壓到他身上:“有點,下雨天總要難受些許。”

這胳膊算是落下病根了。

蕭鴻隱神情凝重, 仔細替賀硯枝輕輕揉著。

“咱們何時動身?”

此番秋獵的地點定於城外奉安獵場, 賀硯枝和蕭鴻隱需提前數日去布圍。

“為時尚早, 不急,待雨過去再說。”

於是二人又等了幾日後, 終於在一個天氣晴朗的日子裏動身出城。

柳慈跟隨他倆一塊出行,原本賀硯枝打算各人騎馬前往, 奈何柳慈不會騎馬,三人只得弄了輛馬車。

車輪快速碾過濕潤的土地, 途徑寄巖山, 一路來到離山五裏外的奉安獵場。

一下馬車,太子安排的人早已在此等候, 領著三人前去歇息片刻,便拉了幾匹馬來讓他們挑選。

賀硯枝和蕭鴻隱翻身上馬,回頭看向柳慈。

“二位大人不必管我, 我暈馬……”柳慈拱手道。

於是二人便不多耽擱,一夾馬肚揚起塵土百步。

奉安獵場是大歷第三位君主在世所建,只在建成後的幾年使用過,因著場地不大獵物不多,景致一般,幾乎被所有君主遺忘。

而與此相對的鳶山獵場,所占之地有百裏,獵物頗豐,金楓漫山,成了歷代君主的首選,幾乎每年秋獵都在那處舉行。而鳶山也正是先帝的喪命之處。

出於這個理由,賀昇與賀硯枝二人商議一番,放棄了鳶山改為奉安獵場,一來離京城近,二來可節省些人力物力,三來則便於計劃施行。

賀硯枝與蕭鴻隱原本並駕齊驅,在來到狩獵林後對視一眼,各自調轉馬頭往左右方向繞著獵場疾馳。

紛飛的衣擺發出獵獵破風之聲。他們身後各跟了專人放標,待賀硯枝和蕭鴻隱最後碰頭時,秋獵的範圍便已經圈定。

“二位大人辛苦,接下來的事就交予小人便好。”

賀硯枝看著他們有條不紊地開始布置獵場,好奇地看向蕭鴻隱:“咱們也進去瞧瞧?”

“晚些再說,這獵場廢棄許久,恐怕裏頭的路也不好走。”

聽蕭鴻隱這般說,賀硯枝也只得勒緊韁繩,隨他一塊兒回去。

“可要去騎上幾圈?”蕭鴻隱問道。

“罷了,騎馬也累得緊。”若無甚新鮮事可看,賀硯枝也懶得動彈,不如早些回去躺著。

蕭鴻隱知道他的性子,平日裏都不怎麽出門,對於養傷是好,只是怕他該悶壞了。

“無妨,我帶著你。”於是蕭鴻隱忽然控制馬靠近賀硯枝,長臂一伸將人徑直掠到了自己馬上。

“阿隱?”

賀硯枝背靠著蕭鴻隱的胸膛,被人穩穩抱在身前,隨即就見蕭鴻隱控制著馬快速跑了起來。

駿馬繞著獵場空曠的草地奔馳,馬上人衣擺獵獵作響,揚起的墨發在勁風中狠狠交纏。

賀硯枝還未試過這般快的速度,迎面而來的風打在臉上身上,讓他產生一種在空中飛騰的感覺,心胸不由得暢快起來。

“再快些!”

“好。”

跑馬嘶鳴一聲,四蹄如踏颶風。

賀硯枝興奮之餘望向遠方,在青山與天空交界之處,絢麗的晚霞逐漸增多,詭譎的形態如夢似幻。

馬終是跑累了,開始放慢速度,最後在草地上慢悠悠走著。

賀硯枝還沈浸在方才的興奮中,蕭鴻隱趁其不備,低頭偷親了一口。

“可高興?”

“恩,還不錯。”

賀硯枝卸力靠在蕭鴻隱懷裏,感受著微風拂面,舒適地閉上了眼。

蕭鴻隱控制著馬在草地上又走了幾圈。

黃昏一過,天色便暗得很快。

星子從雲端爬出,綴在墨色的夜空靜靜瞧看草地上的兩人。

賀硯枝只記得閉眼時天色仍是昏黃,再睜眼卻是漆黑一片,唯一不變的是身後的溫熱之軀。

他微微偏頭,看著蕭鴻隱流暢好看的下顎線:“回去了麽?”

蕭鴻隱看向狩獵林:“恩,咱們走路進去。”

來到林外,賀硯枝被蕭鴻隱抱下了馬,兩人十指緊扣走進林間。

因是狩獵之地,夜間的深林裏時不時傳來猛獸的低吼聲。

兩人沒點火折子,摸黑在林間穿行。

蕭鴻隱小心避開猛獸的方位,與賀硯枝一塊兒找尋著人的身影。

沒過多久,前方傳來一陣挖土聲,賀硯枝拽了拽蕭鴻隱,示意其循聲看去。

微弱的火光前,幾名黑衣人正挖著一人大的深坑,賀硯枝和蕭鴻隱不動聲色靠近,親眼看著他們將鋒利的刀片紮入深坑底部,最後再將坑給偽裝起來。

”這般不入流的把戲,也虧賀昱想得出來。”

賀硯枝用眼神同蕭鴻隱交流,對方回道:“不一定,越是簡單的陷阱反而容易得逞。”

見那些刀片還被抹了毒,賀硯枝不由得搖搖頭,轉念想到一個法子,覆到蕭鴻隱耳邊說了出來。

與此同時,黑衣人們挖完了一個坑後,緊接著又去挖下一個。

蕭鴻隱聽了賀硯枝的法子,擔憂道:“那你……”

賀硯枝捏了捏他的手:“放心,我自有分寸。”

黑衣人將陷阱布置完畢後,警惕地看了眼四周,隨後便出了林子。在他們離開一炷香的時間後,賀硯枝和蕭鴻隱才不緊不慢回到休息處。

柳慈在大堂等得昏昏欲睡,見二人總算回來了,上前問他們怎麽樣。

賀硯枝取來紙筆,畫出獵場的地形圖,圈出一個方位指給柳慈看。

“明日你收拾好東西便在此處等候,屆時公主自會前去找你。”

聽到此話,柳慈欣喜之色溢於言表,賀硯枝補充道:“到了寄巖山後莫急著出來,萬事小心。”

柳慈用力點頭,收了地形圖向二人拱手道:“二位大恩,在下沒齒難忘!”

柳慈這邊交代好後,便需要通知娉瑤。

翌日太子前來查看情況,賀硯枝隱瞞了部分事宜,將計劃告知太子,並借他的手傳遞給娉瑤,待一切準備妥當,秋獵也將正式拉開序幕。

當日,浩浩蕩蕩的儀仗隊從皇宮一路穿過京城,引起全城百姓駐足圍觀。

賀堯摟著柔妃坐在東海明紗垂掛的黃金轎輦上,看著繁華的京城盛景,露出滿意的笑容。

轎輦後是娉瑤的馬車,簡單小巧,所以並未引起百姓的註意。娉瑤坐在馬車裏,在腦中不斷演練著計劃,一雙鹿眼中滿是對未來的堅定。

儀仗隊足足走了一日才盡數到了獵場,官員們卻早已盡數等候迎接。

賀堯看了看時辰,下令轎輦不停,徑直去行宮,今日權當讓諸位愛卿休養一日。

太子點頭稱是,儀仗隊於是又浩浩蕩蕩往行宮而去。

“這聖上喜好不定,屆時可別出什麽岔子。”

柳慈混在人群中,在散場後忍不住開口道。

賀硯枝知道他心焦,安慰道:“即便出了岔子又如何,我們也只得見機行事罷了。”

話是這麽說沒錯,柳慈無奈看了賀硯枝一眼:“賀大人可真不會安慰人。”

“有麽?”賀硯枝轉頭看向蕭鴻隱,後者莞爾道:“沒有,硯枝說得很好。”

賀硯枝聞言輕笑一聲:“也不如阿隱說得好。”

柳慈實在受不了他二人,默默先走一步。

翌日,秋獵正式開始。

臨時搭起的高臺上,賀堯正坐中心,柔妃坐在他懷裏,左右兩邊則是賀昱和賀昇的位置。

高臺前的左側架起一排排桌案,為官員們的座位,他們對面則是家眷之位。

娉瑤坐在女眷的首位,不時往場下四處瞧看,終於在一堆官員中看到了賀硯枝和蕭鴻隱。

太子例行公事,主持各項事宜流程進行,賀堯心思不在此,對所有請示一並應下,因此還算迅速,不到一個時辰便正式開始圍獵。

年輕力壯的官員們率先騎馬入林,年紀大的則派自己的兒子上陣,一來讓他們好讓他們出了風頭,二來也好結交些世家弟子。

賀硯枝和蕭鴻隱特意磨蹭了一會兒,待到人走得差不多了,便牽著馬故意靠近落單的吳崇同他搭話。

“駙馬爺獨自行動,可是瞧不上我們這等小官?”

賀硯枝與蕭鴻隱騎馬分別列於吳崇兩側,他大著膽子問話,卻沒想到吳崇竟回了他。

“大人說笑,你我同朝為官,何談貴賤。”

有了這句話,賀硯枝算是心裏有了底。

他明白吳崇單獨行動非是自願,而是被其他官員排除在外。

論做官年月,吳崇原本該與那些年輕人一塊,可他這年紀若真這般做,卻又與意氣風發的年輕人格格不入。且他如今即便傍上了賀昱,在一批官場老手中他也不占任何優勢,所以他便只得獨立於“塵世”之外了。

賀硯枝知道他內心的孤寂,也知道賀昱向來不管下屬的心情如何,便刻意前來與他打交道。

“駙馬爺既然不嫌棄下官,下官便厚顏跟著駙馬爺了。”

賀硯枝察覺到身旁有獵物經過,隨手取了弓箭射出,發覺只是只山雞,隨即又同吳崇閑聊了幾句。

他佯裝羨慕道:“下官方才有幸見了公主,那般國色天香的女子,駙馬爺當真好福氣。”

吳崇聞言並未做太大反應:“大人說的是,只是男兒生來該當報效朝廷,兒女私情之類不堪多擾。”

娶公主,不過是為了得到賀昱的支持罷了。

吳崇說著忽而感傷起來:“吳某寒窗苦讀多年,為的便是有朝一日能當朝為官,為朝廷為大歷做出一番事業,倘若被兒女私情所累,吳某寧可孤老終生。”

賀硯枝玩笑道:“這麽看來,駙馬爺可是把官位看得比任何都重。”

吳崇坦率承認:“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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