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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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翌日, 大理寺內。

厚重的雲層將太陽完全遮擋,大風卷著樹葉沙沙響。

屋內蕭鴻隱替賀硯枝取來鶴氅披上,賀硯枝不急不慢地喝著辛茶, 趙吉急匆匆地進屋尋到二人, 告訴他們孫瑞霖醒了。

賀硯枝和蕭鴻隱對視一眼, 隨即跟著趙吉來到安置孫瑞霖的屋子裏。

床上之人面色蒼白, 雙眼雖睜著卻渾濁無光, 雙唇緊閉,牙關緊咬, 趙吉喚了他幾聲, 床上之人卻毫無反應。

“從孫大人睜眼起便一直是這樣, 不知賀大人可有辦法?”趙吉滿眼期待地看著賀硯枝,蕭鴻隱不覺也看向賀硯枝。

“我又不是大夫, 哪裏來的辦法。”賀硯枝被二人盯得莫名其妙。

“西州人皆道賀大人神通廣大, 一板子下去能讓死人開口招供, 眼前這半死不活的,便只得委屈下賀大人了。”

趙吉把他從西州打聽來, 有關賀硯枝的評價添油加醋覆述一遍,賀硯枝當即眉頭跳了三跳, 只得道一句:“謠言不可信。”

“不過麽。”賀硯枝來到床前,讓趙吉取來一根銀針:“若只是讓他有反應, 這我倒可以試試。”

正好大夫就在屋裏, 從針包裏取了根銀針遞給他,賀硯枝對著孫瑞霖的指尖就紮了下去。

“太子的話你可還記得?”

賀硯枝每紮下孫瑞霖的指尖, 同時還說些顛來倒去似是而非的話。

“西州王要找的東西,太子絕不松口,妻兒被困……”

在說完一通話後, 孫瑞霖的眼珠開始微微發顫,待賀硯枝用銀針紮入他的小指時,孫瑞霖忽而彈起大喊道:“你做夢!”

這下屋內眾人皆露出欣喜之色,趙吉趕忙讓大夫上前搭脈,賀硯枝默默放下銀針退居其後,與蕭鴻隱立在一處。

“此法頗為新奇,硯枝你是從何處學來?”蕭鴻隱滿眼好奇看向他,賀硯枝微微一笑:“想學?”

蕭鴻隱點頭又搖頭,與他對視道:“能學會固然有用,但我有硯枝,學不學無甚差別。”

這話聽得怎麽有點不對勁。

賀硯枝以為這臭小子是賴自己賴上癮了,冷漠道:“五十兩一回,概不賒賬。”

“不能送我幾回?”蕭鴻隱眨巴著眼湊近,試圖蒙混過關。

賀硯枝看著他逐漸放大的臉,才想開口懟回去,卻聽見趙吉正喚他:“醒了醒了,賀大人,醒了!”

這話聽著也有些不對,賀硯枝懶得計較,來到床邊見孫瑞霖正茫然地看向四周,嘴巴微張,發出虛弱沙啞的聲音。

“這是……哪兒?”

賀硯枝回道:“大理寺,這裏沒有旁人。”

孫瑞霖聞言轉動眼珠看向賀硯枝:“你是……”

趙吉隨即向他介紹賀硯枝,孫瑞霖認得趙吉,便信了他的話。

才醒轉的病人意識仍有些模糊,賀硯枝等孫瑞霖緩過一陣後便開口道:“既如此,請恕賀某直言,孫大人究竟為何淪落至此?”

他今早查了查孫瑞霖辭官前發生的事,據說沈海出事後孫瑞霖替他在殿前說過話,為此遭到了聖上的猜忌,在朝中搖搖欲墜,這才不得已辭官還鄉。

孫瑞霖聽到賀硯枝的問話,回想起了這幾日遭遇的事,呼吸一時間變得急促起來,嘴巴一張一合迫切想開口,然而他瞪著眼楞了會兒,雙目忽而變得渾濁,無力地擡起右手:“明哲保身……保………………”

說完這幾個字後,孫瑞霖便昏了過去,趙吉趕忙讓大夫瞧看。

在眾人的註視下,大夫道孫瑞霖脈象虛弱,應當是支撐不住昏睡了過去,需得修養一段時日。

賀硯枝點頭,看向蕭鴻隱問道:“他方才最後一個字說的什麽?”

蕭鴻隱想了想,回道:“礦。”

趙吉倒吸一口涼氣,壓低了聲音道:“大人你確定沒聽錯?大歷礦脈從來都是歸屬國庫,太子怎會同礦搭上關系?!這……這可是謀反的大罪!”

趙吉看蕭鴻隱的眼神仿佛罪責在他一般,賀硯枝斜睨了趙吉一眼:“太子是否私藏礦脈你不知道?我二人初來乍到,質問他做什麽。”

趙吉也意識到自己失態,作揖賠罪道:“大人贖罪,下官……下官確實對此事毫不知情……”

“這是你的事。孫大人如今能將這絕密告訴我等,這礦怕是已經落到西州王的手上。”

賀硯枝將前因後果梳理一番,太子私藏礦脈被賀昱發現,於是便使計陷害知情的官員,從他們口中奪取有關礦脈的秘密。

其中孫瑞霖是知情者之一,他們若想知道背後更多的事,也只能等他清醒再說。

“大人說的是,我們得將此事趕緊稟告太子。”趙吉說著便急忙告退。

我們?

賀硯枝不禁看向蕭鴻隱,後者無甚反應,正垂眸思考著什麽。

也是,阿隱這般聰慧,自然早已看出自己的意圖。

賀硯枝一直有意無意地將他拉向賀昱的對立面,便是希望他不重蹈原書的覆轍,二人如今搭上了太子這根線,也算是朝著對的方向行進。

蕭鴻隱從思考中回神,擡眼時正好對上賀硯枝的目光。

他嘴角微微上揚:“硯枝為何這般看我?”

賀硯枝也回了神,道:“想看便看了,不行麽?”

蕭鴻隱輕笑出聲。

二人接著談論幾句便出了廂房,走到書房門口時,正見主簿急匆匆敲門。

賀硯枝喚住了他:“何事?”

“回稟大人,城內沒有發現流民蹤跡,也未曾找到屍體。”主簿見了他便將手中的文帖遞上。

賀硯枝打開看了幾眼,神色變得嚴肅:“城外可搜過?”

主簿搖頭,為難道:“派出城的人都被攔下了。”

文帖被賀硯枝放到書案上,紙張與桌面間發出突兀的聲響。

“敢攔大理寺,誰這麽大膽子?”

仿佛聽到什麽大逆不道的話,主簿的頭垂得更低了些:“回……回大人,是刑部。”

明明是晌午,屋內卻昏暗得如同傍晚,賀硯枝立在窗邊,半個身子隱匿在陰影下。

賀硯枝眉頭皺的更緊,揮手屏退主簿後坐回書案後,撐著手肘揉眉心。

“周勰的動作倒挺快。”蕭鴻隱給賀硯枝取來熱茶,也給自己倒了一杯。

“趙孟詰乃刑部侍郎,連他都奈何不了,看來這刑部……”賀硯枝擡起頭,雙目直視前方,喃喃道:“西州王,大有稱帝之勢。”

也難怪趙孟詰不遠千裏去西州搬救兵,看來這朝中是真無人可與賀昱對抗。

蕭鴻隱抿了口茶,並沒有賀硯枝這般焦慮:“不出城便不出了,人在城內也未可知。”

賀硯枝微微洩了口氣,看向蕭鴻隱:“你如何知道在城內?”漆黑的眸中閃過一絲疑惑。

不知是不是錯覺,自從進京以來,這小子的表現就如同提前預知一般,賀硯枝甚至懷疑蕭鴻隱是不是被人頂包了。

蕭鴻隱無辜地眨了眨眼:“我並非先知,不過猜測罷了,硯枝不認同的話咱們想辦法出城便是。”

賀硯枝靠在椅背上思考片刻,端起茶碗一飲而盡:“罷了,先在城內找找吧。”

他們要出府的消息很快傳到了趙吉耳邊,他將手頭的事吩咐好後,趕忙找到賀硯枝,告訴了他們一個不好的消息。

“賀大人,大理寺被人包圍了。”

趙吉跑得滿頭是汗,訴說道:“方才下官想回刑部結果被一群官兵阻攔,說什麽也不讓出去,下官只得派人悄悄遞了信回去,二位大人可去外頭瞧上一眼。”

賀硯枝面色一沈,同蕭鴻隱使了個眼色,往門外走去。

大理寺的門衛在見到他二人時並未多問,但當他們出了大門,當即便有帶刀官兵上前將他們攔下。

“你們是何人,竟敢阻攔本官?”賀硯枝四下環顧,發覺大理寺周圍不知何時來了數百官兵。

他冷冷地看著眼前眾人,對方仍理直氣壯地攔在二人面前:“奉刑部尚書之命,於京城內搜查昨日周府作亂之人,望大人見諒。”

“抓人與本官有何幹系,讓開!”

賀硯枝話音未落,蕭鴻隱一步擋在他面前,右手握著刀柄拔出部分劍身,許是氣場太過壓迫,在場所有官兵紛紛拔刀對準二人,氣氛頓時劍拔弩張。

“抓人自然同大人無關,大人盡可以活動,只不過有些地方屬下正派人細查,恐怕要勞煩大人繞道而行。”

對方話說得好聽,可當賀硯枝往左走,那群官兵一窩蜂湧到路口將路堵住,他往往右走,那些人卻又搬來鐵蒺藜放在了路中間。

“欺人太甚!”

賀硯枝不是個好脾氣的,去拔蕭鴻隱的劍就要與他們幹架,蕭鴻隱趕忙按住他的手,小聲道:“何必與他們浪費時間,先回去。”

賀硯枝憤然甩袖,留給他們一個落敗的背影,蕭鴻隱收回了劍跟著賀硯枝回了大理寺。

他們走後,官兵頭子露出得逞的笑容,挑了挑下巴示意眾人再接再厲,將大理寺圍得一只蒼蠅也飛不進。

大理寺的門在賀硯枝和蕭鴻隱進去後被重重關上,二人往裏一直走,來到當初沈海文卷被燒毀的地方。

“今日這一鬧大概能騙住他們幾日,我們抓緊時間。”

此處是大理寺最偏僻的角落,圍墻後便是一片無人涉足的竹林。

賀硯枝聽到不遠處密集的腳步聲逐漸靠近,隨即和蕭鴻隱在官兵尚未找來之前翻墻而出。

作者有話要說:??賀·護夫·硯枝:你敢質問他?!

趙·瑟瑟發抖·忠:不敢……不敢……

蕭·得意·鴻隱:得意.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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