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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不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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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不負

宸王離京的這兩日, 雖有祁家坐鎮,但也出了幾個不大不小的變數。

趁著張家和祁家相爭,寧宸瀾又不在宮中的機會, 隱忍多年的清河王竟然也露出了狐貍尾巴。

祁蘭伊已是臨近分娩的月份, 冒著生命危險打扮成婢女逃出王府,幾經輾轉回到本家,求父親救她一命。

寧宸瀾和裴忌回京的路途上,京中正亂成一鍋粥。

就連寧宸瀾都未曾想到,這個一直默默不穩的二皇兄,竟然在承乾殿安插了習作,這次還趁機拿到皇帝的親筆禦墨。

狗皇帝寫了“宸王謀反當誅, 朕立清河王為太子”的字條,想法子傳遞出去,被二皇子拿著號令百官群臣。

他們在承乾殿門口對錦衣衛和禁軍的官兵大罵,指責他們是宸王走狗,行著謀逆悖論之事,當誅其九族。

最後是鐘玨帶著人將那些臣子都押送走了, 又派人重重圍住承乾宮, 不再讓任何人靠近。

與此同時, 祁鈺旒早已帶著皇帝先前被迫寫下的傳位詔書,秘密前往城外十裏坡迎接宸王。

甫一見面, 他便跪在地上請罪道:“屬下該死, 沒發現太上皇身邊竟有二殿下安插的習作,讓他得了可趁之機。”

寧宸瀾看了眼身後, 刻意與自己保持一段距離的裴忌, 淡淡說道:“清河王暗中藏了多少兵馬。”

祁玉旒面色變得有些凝重:“算上埋伏在城外的, 總共三萬餘。”

他接著補充道:“我們留在宮外的還有兩萬精兵, 裏應外合,護送殿下安全回宮理應不成問題。”

“義軍那邊有什麽動靜。”寧宸瀾當日毫不猶豫的離京救人,錯失了繼位的最佳時機,他自己心裏也清楚,南方那幫烏合之眾都是生意人,單看與誰合作能得到最大利益。

“殿下離京後,他們隱隱有倒戈之像,屬下以為等平定下來後,當一並誅之。”祁玉旒目光落在不遠處的裴忌身上,神色忽而變得有些覆雜。

從龍之功誰不想要,難得裴忌作為未來岳丈,在宸王奪位一事上竟表現得這般淡漠。

寧宸瀾問道:“之前交待你去做的事,怎麽樣了。”

祁玉旒點了點頭,道:“二殿下在出手之前,的確多方接觸過裴沈,想通過他取得裴家支持,但都被明確拒絕了。”

“在確定裴沈的立場後,屬下便依照您的意思,將讓他收編南方義軍的想法說了,本以為還要等幾天,沒料他立刻就答應了下來。”

寧宸瀾微微挑眉:“他這次倒是乖覺,想必是被承恩侯拿捏很了。”

也不知是怎麽傳開的,京都各家漸漸都知道,裴家公子被承恩侯家不起眼的庶女迷登了眼……

“他急著自己掌握實權,想必也是為了能掌控自己的婚姻大事。”對於這點,寧宸瀾倒是不能夠感同身受,只不過先天對裴沈的信任感還在,適才想將他收在麾下。

祁玉旒略略湊近了,目色有些疑惑,忍不住問道:“裴將軍到底怎麽想的,居然只帶了五千兵馬出來。”

“老狐貍精明得很,別瞧了。”所謂色令智昏,寧宸瀾此時腦子還昏著,除了擔心對方作為家屬會對自己的婚事有所阻礙,其餘的並不很在意。

經過昨晚的事,他已經一日都等不得了。

與其說是對裴家有信心,不如說是他足夠了解自己,他這一世便是為了小妍而活,所做一切,不過是為了能與她長廂廝守,永不分離。

除了覆仇,便是彌補自己上一世對她的虧欠。

如今要進城,就得突破二皇子埋伏在京郊的三萬兵馬,寧宸瀾只得暫且讓裴忌帶著裴妍離開,祁玉旒帶著兩萬大軍沖鋒,掩護他進城。

清河王幾乎把所有兵馬都留在城外,一心一意截殺寧宸瀾,若是在宮內還留有餘力,怕是早就篡位登基了。

以城內的兵力來看,只要寧宸瀾帶著傳位詔書突圍進宮,清河王必死。

眼下為難的是,裴妍不願跟著父親離去,而是要跟在他身邊。

這局面連祁鈺旒都看不下去了,轉身又退回來,跪在地上道:“殿下,回宮宜早不宜遲,既然王妃不願離去,不如請裴將軍一並護送殿下和王妃回宮。”

裴妍死死攥住寧宸瀾衣角,一臉弦然欲泣之色,巴巴望了自己父親一眼。

就連她都知道,寧宸瀾籌謀半生,已經到了最為關鍵的時刻,無論如何不能再出任何一點岔子。

裴忌一臉嚴肅看著裴妍,忽而深吸了口氣,朝著他們二人緩緩跪了下去,道:“就讓老臣護著殿下進城吧。”

裴妍松了口氣,正要去扶父親起來,寧宸瀾已搶先一步扶起裴忌,沈聲說道:“老將軍不必多禮,在西北時本王受您庇護頗多,一直心懷感恩,敬您如父,此次起事突然,承蒙您一直不棄,本王在此立誓,今生今世,除了小妍,身邊再不會納任何女子。”

裴忌自身也是男人,所以對於這種誓言也只是聽聽就好,當不得真。

眼下他還未站穩腳跟,為了取得自己支持,自然什麽話都說得出口。

但看自己小女兒那般癡心的模樣,不由搖了搖頭,嘆息道:“妍妍是老臣的命根子,只要殿下今後能善待她,老臣必當為您肝腦塗地,死而後己。”

“阿爹……”裴妍胸口酸澀,忍不住撲進父親懷裏哭了起來。

方才看見父親跪在地上,表示願意傾盡所有換她一世安穩,心中不禁湧起無邊無際的愧意,哽咽道:“是女兒不懂事,讓您操心了。”

寧宸瀾擰眉走過去,望著她腮邊掛著的清淚,苦笑了下:“哪裏就用得著老將軍肝腦塗地了,就按照之前的布置,本王先行回宮,老將軍則留下保護你的安危。”

裴妍止住淚,乖乖站在父親身後,輕聲道:“殿下曾說過,我們夫妻一體,就從今日起,無論發生什麽事我也不離開了。”

寧宸瀾笑了笑:“那你可記著今兒的話,別翻篇兒又不認。”

裴妍臉紅了,低下頭不再吭聲。

突然耳畔傳來烈馬的嘶鳴聲,馬蹄揚起灰土,有些迷瞪人的眼睛。

裴妍默默目送寧宸瀾的隊伍遠去,有些著急的看向父親。

裴忌目光忽而變得莫測,上馬後從袖中拿出一枚信號彈投入空中。

立時之間,就有一隊隊精兵從四面八方湧來,雲集在裴忌身側。

這些年,宸王防這防那,就是從未防備過裴家。

在西北的那幾年,他更是向自己坦言,皇帝正忌憚裴家軍,讓自己與他合演一場戲,方能保裴家周全。

裴忌自認為閱人無數,卻從來看不懂這個年紀輕輕,行事又漫無章法的三皇子。

因此他從未真正放心,將自己放在心尖上寵愛的女兒嫁給他。

之前訂婚,也只是迫於皇權的下下策。

如今眼看陛下失去民心,身子也無法痊愈,龍子們廝殺得你死我活……

這一刻裴忌看著自己的女兒,就如同一個精打細算的老父親,卻又不摻雜任何私欲的問道:“妍妍,你該知道,無論發生任何事,父親都能護你平安。”

裴妍望著身邊密密麻麻的將士,不由驚喜道:“爹,我們快點過去幫殿下吧!”

裴忌楞了一瞬,心裏忽又釋然,調轉馬頭高聲道:“眾將士們聽令,隨我前去,全力護衛宸王殿下回宮!”

寧宸瀾手中握著老皇帝的傳位詔書,又有裴家保駕護航,甫一回京,便以雷霆萬鈞之勢處置了張家私養的兵馬。

真正棘手的,是清河王本人。

裴忌等人顧慮重重,寧宸瀾卻直接遇神殺神,遇佛殺佛,直至在承乾殿外與清河王對上,未等對方那套言辭說完,便一劍斬下對方右臂。

“豎子何敢!”幾個年邁的老臣,是先皇後提攜上來的,此時指著他的鼻子罵道:“殘殺兄長,宸王這樣兇殘成性,即便做了天子,也是暴君,是百姓的劫數啊!”

“暴君……”寧宸瀾口中喃喃這兩個字,不知忽而想起了什麽,竟格外溫柔的笑了一笑,“這倆字,也是你們配說的。”

旁邊的祁玉旒忽而挑了挑眉,憶起回京路途,他去給宸王回事,正從掀開的車簾一角裏悠悠飄出那兩個字……

同樣的詞語,從不同的人嘴裏說出,怎麽就有那般不同尋常的意味。

皇帝的貼身太監站在階上,高聲宣讀了退位詔書,祁家人率先跪拜高呼:“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風向已定,在場服氣的和不服氣的,皆不得不臣服,目光所及是一角沈穩的黑袍,緩緩走上臺階。

寧宸瀾目光威嚴的掃視下首,見裴忌身後的一頂軟轎中,款款走出一纖細身影,隨眾人一起下跪。

他目光不禁軟了軟,隨即厲聲說道:“今上失德,自覺有虧,即日起晉太上皇,移居皇陵。”

暗中支持張家的幾個大臣心裏大罵不要臉,同時亦忍不住陷入深深的恐懼,宸王這樣殘暴又不顧及面子,將來清算起來怕是什麽事都做得出來。

寧宸瀾的心思還沒到他們那兒,只是親自將繼位大典安排在三日後。

他會在同一天迎娶心上人,給裴妍一個最為盛大的婚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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