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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尋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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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尋找

裴妍醒來的時候, 躺在一張質地粗糙的褥子上,感覺周圍一直在晃動。

她艱難的坐起來,掀開簾子看見個筆挺的背影, 穿著灰色粗布長衫, 白發用一支木簪在頭頂挽成個道髻。

她同時摸了摸自己的臉,有種微微黏膩的感覺,不像是平時皮膚的觸感。

聽見動靜,“車夫”回過頭來,淡淡掃了她一眼道:“快到了,你再忍耐一下。”

“你究竟是什麽人,要帶我去哪兒!”裴妍喉嚨有些幹澀, 叫了幾聲,那人卻已經回過頭去不再理她。

剛才這張臉,又與先前那個太監有所不同,但身形酷似,應是在臉上動了什麽手腳。

聽說江湖上有種奇術,能改變人的相貌, 說不定這人原本也不是太監, 而是通過易容混進宮來的。

還記得最後一刻, 他主動承認自己是四殿下宮裏的人,裴妍心中懊恨不已, 自己怎麽就著了對方的道。

往四周看去, 這裏到處都是山,根本看不到任何逃走的可能。

正不安的靠在馬車璧上, 那人側身丟過來一袋幹糧, 說道:“既然醒來, 該吃點東西了。”

這句話, 他用了自己本來的聲音。

裴妍不由的楞住,目光盯著他的背影,忽然從腳底生出一股涼意。

這個人的聲音,竟然和封蕭恒一模一樣,玉質的清冷,讓人感覺不到任何情緒。

前幾次見他,還不是這樣。

裴妍裝作並未發現,撿起他扔過來的幹糧,知道自己此時急需補充體力,卻看著那一個個又幹又硬的饅頭難以下口。

馬車的顛簸亦讓她腹中翻湧,沒有任何食欲。

過了一會兒,感覺眼前一陣陣發黑,她終於掰了一點兒饅頭放進嘴裏。

意外的是並不像她想象般那麽難吃,口感還算酥軟,且帶著淡淡的奶香味。

封蕭恒又接著扔給她一壺水,語氣淡淡道:“慢點吃,別噎著了。”

這話裏竟透著些許關切之意,讓裴妍心情驟然一緊。

她幾乎已經忘卻了,自己曾經做過他的妻子,也多次為了他夜不能寐,希望能從他身上感受到哪怕一絲溫情。

可如今她心心念念都是另外一個男人,連帶那些記憶都變得模糊了。

“你到底是誰。”她裝作什麽都不知情,警惕的盯著男人背影。

光憑封蕭恒一人,絕不可能將自己帶離皇城這麽遠,若他之前所言為真,此事便是四殿下在背後操控。

寧驍想要奪位,利用她對付宸王,便該找個安全隱蔽的地方將自己藏起來。

眼下的情況,卻像是封蕭恒獨自帶著她逃亡。

裴妍喝了口水,仔細觀察窗外的景色,感覺周圍越來越荒涼,且馬車一直在往山上行駛。

“你昏迷了兩日,馬上我們就要到了。”男人的嗓音混雜在山風裏,回憶感撲面而來,打得人措手不及。

裴妍下意識說道:“你最好現在收手,否則宸王不會放過你。”

封蕭恒持著馬鞭的手一僵,對這話不予置評

即便什麽都不做,宸王又何嘗會放過自己。

那個人,簡直就是個惡魔。

他知道自己正在做一件非常危險的事,就像在懸崖上走鋼索,稍不留神就會摔得粉身碎骨。

可這是他反覆斟酌之後,想出來最能傷到對方的辦法。

要讓那人陷入萬劫不覆的痛苦中,就不能依照約定,將裴妍交給張家人。

最好的報覆,是這一世自己與她重新拜堂成親,隱居在深山老林之中。

寧宸瀾,我不要你的命,但要你生生世世痛苦不堪。

天黑之前,馬車抵達山頂一間寺廟前,封蕭恒過來攙扶她下去的時候,裴妍生理性的抗拒他觸碰。

封蕭恒楞了一瞬,直接將她抱起,在小和尚的指引下來到一間早已收拾好的廂房內。

看樣子,這裏是他早就安排好的落腳之地。

封蕭恒動作輕柔的將裴妍放在床上,看著她易容後的臉,感嘆道:“你若本來就生得這副樣貌,也不至於招惹到那魔頭。”

隨後讓人打了兩盆水來,自己先洗掉臉上覆著的一層薄膜,以真面目對著裴妍,幽幽說道:“裴小姐可還記得在下。”

僅一句話,讓裴妍渾身寒毛都豎起了。

這一聲‘可還記得’,到底說的前世還是今生。

她不由雙手抱懷,身子往後縮了縮,蹙眉道:“封公子何故要劫持小女。”

此時的封蕭恒,與之前所見氣質判若兩人,目光中幾分歇斯底裏的平靜,仿佛時刻要爆發似的。

這種情況下,裴妍決定先竭力穩住他心神。

拖著他一時半刻,說不定殿下就會來救她了。

封蕭恒又去絞濕了帕子,坐在床邊,一點點的給裴妍洗去臉上的易容。

此時他面上,竟透出種情意綿綿的繾綣姿態,一字一句道:“妍妍當真不記得了?”

裴妍搖了搖頭,面色無辜道:“我知道,當初小女重病之際,得封公子百般照顧,本應信守承諾嫁與公子為妻,可惜最後事與願違……若是因此得罪了封公子,小女在此向您賠不是。”

這話說得情真意切,就連身邊最親近之人來了,恐怕都看不出一絲破綻來。

封蕭恒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忽然抿嘴笑了,說道:“宸王勾結南方叛軍,一個謀反的罪名是跑不掉,在下將小姐帶來此處,實則是為了躲避是非。”

“謀反?”裴妍睜大眼睛,一只手掩住嘴,神情裏滿是不可置信。

封蕭恒既然拿這種話來欺騙她,那便配合他演這出戲,希望他還能保持些君子風度,不做出逾矩之事。

“是啊,陛下早已經察覺,如今更已掌握了確鑿的證據。”封蕭恒捏著帕子的手,暗暗握緊,將她臉上最後一點痕跡擦拭幹凈。

這雙眉眼,依舊如記憶中那般溫柔,只不過多了幾分傲氣,讓他突然間感到自慚形穢起來。

“不知陛下準備如何處置宸王。”裴妍有些擔憂的低下頭,感覺到對方指尖不著痕跡觸碰到自己臉頰,胸口泛起一陣陣惡心的感覺。

這個人,著實太大膽了些。

頓時一個荒唐的念頭浮現在腦海,裴妍深吸了口氣,不敢再多說一個字,生怕叫對方看出什麽行跡。

有沒有一種可能,封蕭恒也記起了那些前塵往事。

“怕是要步太子殿下的後塵。”說話時,手指戀戀不舍在她面頰蹭了下。

裴妍目光一暗,心裏更加焦慮起來。

跟這男人待在一起,簡直一刻都難以忍受。

想奪門而逃的同時,又清楚明白,眼下根本逃脫不了。

殿下,殿下該不會真如他所說,亦身處危難之中——



張家上下已急成熱鍋上的螞蚱,沿路追蹤的人回來,皆說沒有發現任何封蕭恒和裴妍的蹤跡。

寧驍意識到,整件事從頭到尾自己都被封蕭恒所利用了,忍著身上傷痛,怒極反笑道:“他跑了,封府上上下下幾十口人還在,給我通通抓起來——”

還未來得及下令,屬下又匆匆來報道:“殿下,不好了,宸王反了!”

“什麽?!”一直坐在旁邊的張貴妃驚得跳了起來,拉住寧驍道:“如今我們手中已經沒有了籌碼,那人又是個瘋魔的性子,我們現在趕緊去承乾殿,那兒最安全。”

“沒想到,他竟會做到這一步——”寧驍喃喃自語,面色又更加灰敗了幾分。

當晚裴家小姐失蹤後,整個皇城都驚動了,大理寺和禁軍幾乎全部出動尋人。

裴家父子加上祁玉旒、鐘玨各帶領一隊人馬,分別往東南西北四個方向沿途追蹤。

宸王作為裴家小姐的未婚夫,卻一直未有動靜。

但只有張家人知曉,這股表面上看來的風平浪靜,實則有多麽恐怖。

寧驍堂堂四皇子,竟然被大理寺動用了私刑,渾身被打得皮開肉綻,最後他什麽都招認了,唯獨說不出封蕭恒帶裴妍去了哪裏。

最後被奄奄一息的擡回來,張貴妃當即就哭暈了過去。

擅自對皇子用刑已是大罪,但和他接下來所做的瘋狂行徑相比,已不算什麽。

兩天一夜的功夫,皇宮中已是換了天地。

寧宸瀾發現,權利真的是個好東西。

許多輕易調查不出來的事情,當你擁有至高無上權利的時候,都會源源不斷的主動冒出頭來。

他始終不相信憑借張家的勢力,能幫助封蕭恒做成這樣大的一件事,將一個活生生的人從皇城中帶走,逃過他布下的天羅地網,乃至於銷聲匿跡。

任何反常,背後都有一個更加合理的解釋。

這般動作,世間除卻一人,再難以實現。

他站在龍床邊上,看著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老人,左手拎著一個血淋淋的頭顱,直接拋到了床上。

皇帝半坐起身子,當看清楚這顆頭是屬於誰後,整個人劇烈的顫抖起來。

“父皇,你現在說出那賊人藏匿之處,我們之間的關系還不至於走到絕境。”寧宸瀾眼底發紅,身上手上全都沾染著鮮血,正如從地獄而來索命的惡魔。

方才被他拋過去的頭顱咕嚕咕嚕從床上滾下,帶出一整條血印子。

華貴的承乾宮,頓時像響起百鬼夜哭,森森狼嚎,光影明滅的燭影間,父子二人相互對峙著。

盡管血跡模糊,仍能看出那是個男孩的臉,眉目清秀,五官與皇帝隱有相似之處。

“你瘋了麽,那是你親弟弟!”皇帝張著口大聲喘息,顯然已經被逼到了絕路。

“父皇遺落在民間的私生子不止一個,所以,你現在還有一次機會。”寧宸瀾深吸了口氣,竭力壓制住體內嗜血的沖動。

“恐怕連那狗雜種自己也不知道,在背後暗暗支持他,擄走本王未婚妻的人,竟會是陛下吧!”他靠近一步,從袖中抽出一副畫卷,展開給皇帝看:“父皇看看,這位生得可還像你。”

“簡直一派胡言!”皇帝一把搶過畫像護在懷裏,自欺欺人的以為,這樣便能護住自己在民間的血脈。

寧宸瀾沒有多餘的耐性,神情冷酷道:“既然不惜用一個女子來牽制本王,便該知道,為了她,本王什麽事都做得出來。”

“你必須交出王印,從今以後,不得再踏入皇宮大內一步。”皇帝已垂垂老矣,卻仍不願放棄手中的權利。

幾個兒子當中,最像他的便是老三,同時最不好掌控的亦是他。

所以這次他動了心思,順水推舟幫封蕭恒帶走裴家千金,令宸王與裴家的親事落空。

他是帝王,想做什麽便做什麽,任何人也沒資格置喙。

但他低估了自己的兒子,宸王比他當年更加殘忍,更加不顧惜手足之情……

“父皇怎麽不幹脆說,要兒臣的命。”寧宸瀾面上浮現一絲蒼涼的笑意,五指成爪,忽然掐住他的脖子。

倘若失去一切,又該拿什麽來保護她。

不能讓上一世的悲劇重演。

小妍,你一定要等我……

不見的這兩天一夜,他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若是她發生什麽意外,左不過黃泉路上追隨她去罷了。

五指漸漸收緊,皇帝的臉泛起青紫,眼珠都微微凸起了。

天子無情,他可以不在乎自己那兩個私生子的命,卻始終顧惜著自己的。

在死亡的威脅下,他終於不得不開口,緩緩吐露兩個字……

太浮山。

竟然藏在皇陵。



這鬼地方竟然是皇陵。

裴妍白天在附近轉了一圈,見沒人拘著自己,便伺機想要逃跑。

結果順著山坡跑了半天,還摔了一跤,膝蓋上皮都磕破了,卻在臨近傍晚時被封蕭恒輕易追上。

他當做什麽也沒發生過似的,語氣雲淡風輕道:“小姐若是活動夠了,便隨在下回去吃晚膳吧。”

裴妍看了看自己弄臟的衣裙,狼狽的爬了起來,有些尷尬道:“好,我們回去。”

這兩日,封蕭恒都穿灰布粗裳,頭上挽一個簡單的發髻,加上他本身清冷的氣質,看著真有種脫離紅塵俗世的疏離感。

這地方偏僻荒涼,連著兩日吃齋,睡窄小的硬板床,裴妍每晚都睡不安穩。

每天都盼望著醒來能見到寧宸瀾,他會告訴自己,一切都過去了……

都三天了,他怎麽還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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