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酒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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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德公主來了溫泉山莊,見裴妍已從水心榭正式搬入瓊臺夜月,雖覺得意外,但想想又在情理之中。

皇兄其實是個說一不二的性子,他看中的人,斷然沒有放手的道理。

能由得對方來去自如,已算作憐惜她到了骨子裏。

今天她之所以會來,也是皇兄派人去跟她傳了信,讓自己沒事多來莊子上陪妍妍散心。

傳話的人還特意交待了,不可亂說話,惹裴夫人心煩。

從小到大,她還從未看三皇兄對誰這樣上心過。

雖有些嫉妒,仍在裴妍面前替哥哥講好話:“你可還記得五年前,大理寺將裴老將軍的案子拿出來重申,幾經周折,才終於恢覆了裴家一門忠烈的名聲。”

“記得,是祁大人為人忠義,也是聖上的恩典。”提起這件事,裴妍笑意淡在嘴角。

兩人本是在空曠的林間散步,奴才們都遠遠跟在身後。

順德往左右看了看,湊到她耳邊道:“你還不知道吧,這案子之所以會重審,全是我皇兄在幕後操縱。”

見裴妍露出驚訝的表情,順德嘆了口氣:“沒想到,他竟一直忍著沒告訴你。”

“三殿下很少與我說這些。”裴妍驟然得知這個消息,又聯想起那天晚上兩人越界的舉止,對他的感覺不禁更為覆雜。

這些日子兩人見面的次數並不多,寧宸瀾仿佛刻意在避嫌,晚上即便回來也只在隔壁房間,從未過來驚擾她。

有時她甚至懷疑,那天晚上是自己想岔了,對方其實對自己並沒有旁的意思。

“妍妍,你聽說那件事了嗎。”順德試探著問,京城最近都在傳,何清苑隱忍這麽多年,終於要上位了。

她特意找人去查過,何府的人說二小姐最近天天關在家裏繡嫁妝。

封蕭恒與裴妍的婚姻是禦賜,他不可能主動休了裴妍,那麽何清苑進門就只能做妾。

侯府千金給人做妾,這事可就耐人尋味了。

裴妍聽她語氣,就猜到是在說什麽,想起那日自己在街邊看到的景象,淡淡道:“隨他們去吧,反正跟我無關。”

順德估摸著她如今有了三皇兄,應該也再看不上旁的男子,遂告訴她:“我只是給你提個醒兒,你那夫君,恐怕又要納妾了。”

“何小姐肯委身做妾,還真是稀奇。”裴妍現在聽說這些事,內心已無一點兒波瀾。

封蕭恒這人對她而言,已如過眼雲煙。

如今她只想趕快能拿到和離書,徹底與他劃清界限。



“三弟今日也著急回去麽。”二皇子寧致遠站在臺階上,將剛翻身上馬的宸王叫住,語氣為難道:“之前太子說晚上設宴,讓我來請三弟跟四弟。”

寧宸瀾正要拒絕,又聽他說道:“封大人跟工部尚書也會來,三弟不是正負責修建水渠的工程,正好可以借機敲打敲打他們。”

封蕭恒的名字從他腦海裏一閃而過,他對寧致遠點了下頭:“多謝二哥提醒,我這就過去。”

晚宴選在太子在京郊的一處別院舉辦,寧宸瀾進去的時候,裏頭已是歌舞升平,熱鬧非凡。

侍從殷勤的迎上來給他引路,奉承的話不要錢似的往外冒:“哎喲王爺您可來了,就等您開宴了,太子殿下知道您賞光,還特意邀上祈大人,準備了十幾壇陳年老酒……”

滿座賓客皆起身恭迎他到來,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寧宸瀾一眼看見那人。

一身天青色長袍,面容清冷,一副極能欺騙純情少女的君子模樣。

因是太子私宴,他身邊帶了那個女人,無論模樣還是氣質,都跟小妍相差了十萬八千裏。

待他坐上左邊的尊位,太子宣布正式開宴,接著起身跟幾個兄弟逐一打招呼。

來到寧宸瀾跟前時,先往旁邊招了招手,從後面紗幕裏馬上走出個身著西域服飾身段妖嬈的女子。

“三弟,這是我特意為你準備的,今晚可要玩得盡興。”說著,別有深意的看了寧宸瀾一眼。

隨即,封蕭恒端著杯酒過來道:“宸王殿下長年駐守西北,怕是早已經膩了西域美女。”

寧宸瀾早前聽聞太子常常舉辦這種宴會,滿足朝中官員□□,今晚在座的身邊或多或少都有一兩個美女,唯獨封蕭恒身邊帶的是何清苑。

而且看上去,那女人已習慣陪他出入這種場合。

他心中浮現幾分譏誚,究竟是封蕭恒真不好色,還是不願接受太子塞來的女人。

這時,旁邊美人作勢要貼靠過來,他突然抽出腰間短匕插在桌上,將美人嚇了個花容失色。

四皇子寧霄恰好看見這一幕,禁不住哈哈大笑,跟旁邊二皇子道:“你看三皇兄那個兇殘樣,也太不懂憐香惜玉了。”

封蕭恒將杯中酒一飲而盡,淡淡道:“如今天下太平,邊境安穩,三殿下大可放松心情,享受良辰美景。”

寧宸瀾將匕首拿在手心把玩,睨了他一眼:“本王生來便是天潢貴胄,已享盡天下榮華富貴,反倒是首輔大人為官不易,這些不正經的東西,留給大人剛剛好。”

他話說得毫不收斂,其中羞辱意味明顯,旁邊官員都不禁低下頭去,怕會被波及到。

祁玉旒原先正背靠著柱子,百無聊賴喝悶酒,眼見宸王跟封蕭恒對上時心裏便是一緊。

正要過去打圓場,見太子殿下插了進去,頓住腳步站在一旁靜觀其變。

“三弟不喜孤這裏的女人,想必是早已有心儀對象,不如說說是哪家貴女,孤去替你牽線搭橋。”說罷,看了眼旁邊面色鐵青的首輔,笑道:“封大人已娶到裴氏那樣的名門閨秀,在外面玩玩這些野花野草,也無傷大雅。”

這話說的,封蕭恒面色倒是緩和了,旁邊何清苑卻是臉色鐵青,忿忿不平的起身走了。

“首輔大人的女人跑了,還不去追嗎?”寧宸瀾左手轉動匕首把玩,一副漫不經心的模樣,偏生一雙眼睛銳利如刃,冷酷氣質令人心驚膽戰。

看出對方帶著明顯的敵意,封蕭恒猜測是因為之前普濟寺圍堵,或是追查白盛之事走了風聲,遂不欲跟其硬碰硬。

何況他心知肚明,如今陛下對宸王的愛重只是假象,他功高蓋主,在百姓中積威愈盛,這樣只會讓陛下更擔心他手中兵權。

他喝了口酒,面色波瀾不驚:“殿下說笑了,臣只有一個女人,便是臣的正室夫人。”

寧宸瀾為這句話憋悶不已。

滿腦子都是她那晚認認真真說不喜歡自己的模樣,直接將一壺酒飲盡,起身離場。

祁玉旒立即追上去,擔心道:“殿下今晚為何這樣沈不住氣。”

“讓你搜集的證據,現在怎麽樣了。”寧宸瀾騎在馬上,胸腔中一口悶氣不得疏解,腦海裏浮現出一個溫柔倩影。

內心瘋狂滋長的嫉妒心,讓他整個人氣場變得陰沈可怖起來。

祁玉旒面色變了變,垂首道:“都已經準備妥當。”

說罷,又不甘心道:“可是殿下,那件證物得來不易,您真要對太子拱手相讓。”

寧宸瀾沒有作聲,沈默卻已說明了一切。

太子之前一直負責科考取仕,借由此途徑拉攏官員,收受賄賂不計其數。

這件事他暗中跟了許久,前日終於截獲太子與潮州官員往來的一封密函。

若是將此事曝光,太子必將受到重創。

當初開始查這條線,他以為勢必能牽扯出封蕭恒,繼而將其拉下馬。

誰料他雖為內閣首輔,在科考一事上,這些年卻一直將自己摘得幹幹凈凈。

甚至從查到的痕跡來看,封蕭恒還曾因此事站在太子的對立面。

若是還有時間,寧宸瀾也能徐徐圖之,但現在他著急讓裴妍離開封家,便只能用此來和太子做交易。

他可以不在乎她以前跟誰在一起過,卻還沒有大方到,能容那個男人繼續活在世上。

當晚寧塵瀾沒有回西華山的溫泉莊子,而是去了趟普濟寺找懷桑大師。

他心緒浮躁不安,卻又無處宣洩。

怕見了面,讓她覺得自己喜怒無常,性格陰晴不定。

深夜,寺廟裏傳來洪亮的鐘聲,僧人們唱完晚課,正結伴三三兩兩的回房睡覺。

寧宸瀾站在東廂房外面的長廊上,正在看地上稀疏錯落生長的寒霜花,那種小小的花兒如冰天雪地裏綻放的一抹柔色,嬌小脆弱得可憐。

不遠處,懷桑大師踏著一地蒼涼月色走來。

小沙彌將茶案擺在外頭,請寧宸瀾坐在蒲團上,再去把剛才沏好的茶端來。

懷桑大師在他對面坐下,第一眼便窺見他心境不穩,有些擔憂道:“殿下可是舊疾覆發。”

寧宸瀾面沈如水,念及那個人,這一刻心跳加速。

“本王戀上一個人,可她似乎對我無心。”寧宸瀾說完,便自我解嘲的一笑。

懷桑大師語氣難得帶上幾分調侃:“是否有心,看來,殿下自己也不確定。”

寧宸瀾苦笑著搖頭,他目前還想不了那麽多,當務之急,是讓她恢覆自由之身。

“本王能否問一句,大師當初為何要找裴妍來彈琴。”

“殿下還記得五年前,您從中牽線搭橋,替裴夫人贖回了江南被罰沒充公的宅子。”懷桑大師緩緩說道,目光變得高遠幽深:“世上之事,皆有因果,殿下是有大功德在身的人,然而裴夫人是個孤苦命格,你們二人是為互補,因此她的琴音能渡你,殿下身負的功德又能渡她。”

寧宸瀾雖一知半解,但聽大師所言,他們在一起倒不是壞事。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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