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茭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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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大人受傷了?”裴妍不禁有些訝異。

身為大理寺卿,祈玉旒是京中數一數二的高手,真不知有誰能傷得了他。

寧宸瀾頓了頓,語調毫無起伏:“嗯,一點皮肉傷罷了。”

此時正躺在太醫院裏的祈玉旒才剛剛把斷腿接好,一瘸一拐的跳到書案前,連夜趕述職報告。

“那便好。”若傷得太重,順德還不得心疼死。

門扉上投射出的高大身影未動,裴妍只得提醒他:“宸王殿下想必也累了,不如早些休息吧。”

輕軟的聲線,在淒清的夜裏透出些暖意。

寧宸瀾忽而在心中深深嘆了口氣。

多年未對女人動過心思,如今單只聽一個人的聲音,都會覺得心動。

每一次見面,皆會讓他再確認一次自己對她的喜歡。

而且心裏逐漸生發出個狂妄的念頭,總有一天,她是屬於自己的。

寧宸瀾嗓音溫淳:“我就住在你旁邊的院子,若有什麽需要,可隨時派人來遞話。

今晚這樣惡劣的天氣,本就是擔心她一個人害怕,才會連夜急趕回來,果然見她屋子裏燈火通明。

“沒,沒什麽需要的。”一道閃電劃過長空,伴隨又一聲驚雷。

裴妍剛才說話聲被蓋了過去,她攏緊了身上的披風,又補了句:“殿下晚安。”

總覺得自己給他添麻煩了,雖然對方沒說什麽,但今後還得再註意些才好。

“嗯。”寧宸瀾淡淡應了聲,轉身走了。

與她臨近的瓊臺月夜卻忽然喧囂起來,隱約能聽見婆子吩咐底下丫頭去廚房傳話的粗大嗓門,吩咐小廚房生火。

裴妍唇角微微勾起,大晚上吃宵夜的宸王殿下,形象又接地氣了許多。

琴心在旁隨口道:“奴婢剛看見殿下身上都濕透了,應該是回來就落了咱們這兒。”

“許是挨得近,順路吧。”裴妍此時心安定了許多,仍舊沒有睡意。

雨點劈裏啪啦的聲音,夾雜仆婦們匆匆的腳步聲,透出世俗喧囂的氣氛。

“夫人餓了嗎,要不奴婢也去小廚房看看,有些什麽吃的。”琴心聽到宵夜就有些興奮,忍不住還吞了下口水。

裴妍待她一向縱容,笑著刮了下她的鼻子:“去吧,小心別淋濕了。”

“嗳!”琴心高興的應道,穿著鬥篷出去了。

門一開一合,冷風灌進來,裴妍打了個噴嚏,找了本書打發無聊時間。

琴心回來的時候,身後還跟了兩個丫頭,一人手上端著個金絲楠木托盤,誘人的香氣霎時飄滿室內。

兩碗清香撲鼻的茭白肉絲面,撒上蔥花姜片,清清爽爽放在面前。

裴妍看著這兩碗面,微微楞住。

茭白是江南特產,她小時候經常吃,來京都之後,母親也會托親戚帶。

琴心迫不及待嘗了兩口,一臉滿足看向裴妍:“夫人快嘗嘗。”

裴妍本來不吃夜食,見是用茭白下的面,才忍不住動了筷子。

和記憶中的口味很相似,她高興起來,眼睫彎彎的道:“以後讓秦娘給咱們做。”

破天荒的把一整碗面吃完了,連湯也喝進去不少。

兩個丫鬟在收拾的時候,見琴心吃飽即趴在案上不動了,忍不住抿嘴笑道:“夫人可真是好性兒。”

看身邊丫頭舉止這樣隨便,就知道主子定是個寬厚大度的。

“你們殿下晚上也是吃的茭白面嗎?”裴妍有些好奇,忍不住多問了一嘴。

兩個丫鬟面面相覷,有些疑惑道:“殿下剛才還在泡藥浴,並不曾說要吃東西。”

另一個道:“是啊,殿下晚上應該不會吃。”

“那剛才我聽見有人吩咐小廚房生火——”琴心驚訝的問,突然後知後覺的發現,自己好像誤會了什麽。。

“哦,奴婢知道了,那是給宸王殿下預備早上的藥膳呢,要從半夜開始熬,一直熬到天亮呢。”小丫鬟笑著解釋,然後端著兩個空碗,福身告退了。

裴妍輕輕嘆了口氣,只祈禱這件事千萬別被宸王知道,否則自己饞嘴的形象就洗不掉了。

吃飽了就犯困,任憑外面打雷下雨,好像都沒什麽大不了的。

她重新漱了口,舒服的趴回到溫暖的被褥裏,感覺渾身都是軟綿綿的,手臂當枕頭枕著一邊的雪腮。

離開家已經五六天了,封蕭恒像是完全不在意她的出走,壓根就沒來找過她。

其實,那裏又何曾是她的家,從嫁進去的第一日起,那人就擺出一副拒人千裏之外的架勢。

記得成親那天晚上,封蕭恒身穿一身大紅喜服,形如芝蘭玉樹,眉目清雋冷雅,說出的話卻讓她一顆心直直落入了冰窖裏。

他漠然看著自己,說這樁婚事並非他所願,讓自己配合他演一場戲。

裴妍雖覺得難過,仍順從了他的意思。

那一夜,所謂的落紅只不過是他指尖的一滴血,兩人分塌而眠,新婚之後他更是連自己的房門都不曾進過了。

兩人相處時,裴妍經常能在他眼中看見諸如失望的情緒。

他對這樁婚事失望,亦對自己失望。

很長一段時間她陷入自我懷疑中,覺得自己確實無趣又呆板,無法讓夫君產生興致。

她想過要改變的,卻實在不懂該如何討好一個男人,因此只一味的順從,企圖換來對方哪怕一絲情誼。

歸根結底,她不過是在失去親人以後,想要一個家。

想起那些曾經,裴妍不由笑了起來,過去的自己真是可憐啊……

後半夜雨停的時候,裴妍已經香甜入夢。

清晨醒來後,腦海裏還停留著夢中的場景……藕花池裏脹鼓鼓的蓮蓬,母親撐著油紙傘接她散學,哥哥親昵的背著她回家。

琴心伺候她起床的時候,就看見自家夫人煙波輕漾,唇邊亦掛著淺笑。

心中不由感到動容,離開封家之後,夫人氣質都變得更加溫柔,容貌也更美了。



“殿下,真讓你說對了,那個葉瑩確實是太子安插在封蕭恒身邊的人。”鐘玨親自去查證,最後得出這麽個“意外之喜”。

這個封蕭恒還真是可憐,放著貌美高貴的正妻不要,撿個太子不要的破鞋。

還不知那姨娘肚子裏的孩子到底是不是他的,鐘玨恨不得時刻盯緊這件事的動態,迫不及待想看封蕭恒帶綠帽。

寧宸瀾坐在瓊臺夜月的庭院裏,難得閑適的看了會書,就被鐘玨打了岔子。

聽了方才的匯報,只淡淡道:“將這個消息,想法子透漏給封蕭恒。”

對方心細如發,能從白盛的官司順藤摸瓜查到自己,他也將那天在普濟寺遭圍堵的事徹查了一遍。

其中,太子確鑿無誤奔著自己去的,而封蕭恒據說是為他小妾肚子裏的孩子祈福,才在寺中剛好碰到太子。

寧宸瀾從來不信所謂巧合,便著人去查了那個使他來普濟寺的小妾,沒想到這其中還真有貓膩。

鐘玨卻不讚同道:“最近借著首輔正妻被逼離家出走的風頭,祁家正組織群臣大肆對其進行彈劾,指責他苛待忠烈之女。這時若讓封蕭恒知道那女人是太子派來的奸細,先將其果斷處理了,再來哄得裴妍回心轉意可怎麽好,她心那麽軟,說不定就跟他回去了。我反而覺得就像如今這樣,讓他一心一意護著那婢子,才對我們更加有力。”

“回心轉意?”寧宸瀾捏著書脊的手使力,默默將書本放下,看向鐘玨:“你似乎很了解她。”

鐘玨被他這一眼看得內心惶恐,只覺得今早上殿下有些反常,卻說不出哪裏不對。

說起裴妍他便心中遺憾,前言不搭後語道:“我自然是了解的,當初陛下還要把她指給我來著,不怕殿下笑話,當初就是為了效仿您那個那個邊境一日不安,便一日不成家的誓願,才毫不猶豫拒絕了陛下指婚。”

也都怪自己當年無知,害得裴妍入了火坑。

寧宸瀾眸光閃了閃,沈默了一會兒,方道:“不管封蕭恒以怎樣的手段,處置了那名婢子,都勢必引起太子不滿。”

除非,他真是早已察覺到其中貓膩,才會給其服用多年避子湯藥。

鐘玨恍然大悟,拍手道:“還是殿下想得周到,比起借由此事打壓首輔,挑起他與太子之間矛盾更加至關重要。”

寧宸瀾沒接話,腦中轟然想起那夜在馬車上,女子嬌怯帶淚的嗓音說著,想和離。

若是封蕭恒發現葉瑩不忠,繼而處置了她,你還會想和離嗎。

寧宸瀾決定賭一把,也是給她最後一次機會。

他想知道,若沒了葉瑩夾在兩人中間,封蕭恒又迫於朝臣壓力來負荊請罪,那麽裴妍會不會真的回心轉意。

心中懷有種隱秘的期待,若那時她仍初衷不改,自己必定幫她達成目的。

但若是另一種可能呢,他捫心自問,自己能不能做到放手。

寧宸瀾心中不禁泛起些微的苦澀,當初答應過裴沈照顧她,就不能以一己私欲來做最終決定。

如若她回心轉意,那麽他將代替裴沈,以大哥的身份護著她一生一世。

無論如何,都不再讓任何人欺負她分毫,包括他自己。

作者有話說:

又惡性循環到這麽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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