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封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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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裴妍睡熟了,順德公主輕手輕腳的下床,披上外衫悄悄的出了房間。

先去看了看自己的三個兒女,大兒子跟小兒子一個八歲,一個六歲,正睡得憨沈,她在兩個小寶貝額上各自親了下,交代值夜的嬤嬤仔細照看著,便又去東抱廈看才兩歲的女兒。

小妞妞正在喝奶,見母親進來睜了睜惺忪的睡眼,張開手撒嬌要抱抱。

順德公主抱了哄會兒,等小女兒睡著了才交給奶娘,最後經過長廊時,見書房的燈還亮著,轉身風風火火的直沖過去。

“怎麽沒回屋睡呢?”順德邊推門邊埋怨,突然看見三皇兄也在書房,不由楞住了。

寧宸瀾少年時便去了邊關,兄妹兩相處的時間並不多,加上他天生性格沈穩內斂,身材又比一般人要高大魁梧,單是站在眼前就有種攝人的壓沈感,因此順德一直有點怕他。

此時沖他微微屈膝,低眉順眼道:“見過皇兄。”

“這麽晚了,怎麽還沒睡?”寧宸瀾正和祈玉旒商討今日朝會聖上交待的事,此時看見順德,不禁聯想到另外一個嬌小身影。

這是別人的家事,自己沒有立場跟資格過問,可今夜在馬車外所見到的情形,讓他情緒止不住焦躁。

她是哭著從封家出來的,面色慘白,情緒瀕臨崩潰。

寧宸瀾整晚心情都十分壓抑,只是控制著情緒,未讓人瞧出任何端倪。

順德從皇兄那張堅毅穩重的面上,壓根窺見不出任何喜怒,吐了吐舌頭,有些不好意思道:“妍妍睡著了,我便起來看看孩子,正好看見書房的燈亮著,以為就玉旒一個人在呢。”

說著,她關門退出去,沖祈玉旒眨了眨眼,暗示他趕緊回來睡覺,口中說道:“那你們忙,我先回屋去啦!”

祈玉旒面色溫潤,唇角微微勾起:“讓殿下見笑了。”

“你與順德這些年一直琴瑟和鳴,本王十分欣慰。”寧宸瀾知道,妹妹的這段姻緣十分美滿。

他了解好友心性,即便娶的不是自己心愛之人,亦會溫柔以待。

何況在成親之前,他已對順德有了好感。

“殿下,已經很晚了,我們還沒有進入主題。”公務已經商議得差不多,祈玉旒將一堆折子從書桌上搬走,自去煮茶。

寧宸瀾目光裏漫布著一層陰雲:“十年前西北那場敗仗,本王想要重審。”

祈玉旒的手微微抖了抖,潑出些滾燙的茶水在手背上,他仿若未覺,只淡淡應道:“當年軍餉延誤,糧草未至,陛下已追責了吏部大批官員,分管吏部的臺閣大臣一力承擔了所有罪責,受仗責八十而死……線索斷了,重新查起來,會有難度。”

十二年前,裴將軍父子被白布包著擡回來時,滿京都老百姓都在街道兩側嚎哭不止。

可是僅僅過了四年,風雲突變。

有人汙蔑裴家軍之所以戰敗,是因為謀逆勾結西夷蠻子,結果被當時的西夷王擺了一道,才落了個父子雙雙陣亡的悲慘下場。

這樣的誅心之論,在有心之人大肆渲染下,竟被傳得有鼻子有眼。

最後連聖上都將信將疑了,命兵部和大理寺重審當年的舊案。

寧宸瀾一直在暗地裏找證據為裴家軍正名,後來從種種蛛絲馬跡推斷出,整件事竟是太子在暗中主導。

那麽再往前推,西北兵敗那次,糧草軍需物資皆不供應,最後將驍勇善戰的裴家軍活活拖死,很可能也是太子的手筆。

“玉旒,你畏懼太子嗎。”寧宸瀾目光靜靜審視著年少時的好友,經年未見,他不知對方是否還一如往常。

飛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如今這太平盛世,有大半都是他的北宸軍打下來的天下。

即便他沒有奪位之心,來日太子登位,一樣不會放過手握兵權的自己。

祈玉旒並未猶豫,突然一手撩開衣擺端正下跪,擡首正色說道:“臣誓死追隨宸王殿下。”

隱約覺得,借由十年前那樁案子來扳倒太子,並非明智之舉,可眼下也沒有別的契機可尋。

太子身邊幕僚和支持者眾多,又有聖心眷顧,極少露出破綻,是個十分強大的對手。

即便如此,他卻依然支持宸王殿下去奪位。

太子為人自私狹隘,不能容人,倘若將來登位,必定將皇後一脈連根拔除。

到那時他祈家全盤傾覆不說,順德和他的三個孩兒又該如何存續。

就算將個人生死拋之肚外,宸王殿下也是最適合的主君人選。

燈火映襯下,寧宸瀾眉目堅毅,一雙深邃眼眸灼然安定,透出與生俱來的矜貴氣度,雖外面冷酷讓人難以接近,卻是極溫厚包容之人。

北宸軍中的每一個將士,從生到死,都被他護在羽翼之下。

每次戰役結束之後,他甚至會和大家一起徒手往死人堆裏挖,沒死的盡全力救治,或是親手結束他們的痛苦,死了便記上烈士薄,好生安頓他們的家人。

對於那些駐守西北的男兒們來說,宸王便是他們心中的信念,是真正的戰魂。

對祈玉旒來說,亦如是。

寧宸瀾半夜回到王府時,秦娘已經在會客廳候著了。

聽完今日這場鬧劇的來龍去脈,他沈默良久,最後命人給秦娘拿了一封銀票,讓她再回檀院去,且註意留心府裏的動靜。

秦娘跪下道:“奴婢去伺候裴姑娘本就是天經地義的事,不能再拿王爺的銀子了。”

一聲裴姑娘,讓寧宸瀾目光微微波動,感覺比封夫人順耳多了。

“本王打賞你的,無需再說。”寧宸瀾揮手打發她退下,然後獨自在窗前站了許久。

其實早已發現了自己的反常,只是不願意承認,也不想浪費時間在男女之事上。

她身上似乎有某種特質,讓他第一眼便有些著迷。

身為嫡皇子,他自幼便見多了美貌女子,即便在西北大營,也有周邊小族進貢的各種女人往自己身上貼。

那些女子在他眼中全部都是一個模樣,也從來沒有一個,讓他產生想要憐惜的感覺。

普濟寺中初見那一眼,她就像是精致的瓷器,像江南清晨薄霧中的鮮嫩,像西北大漠裏夜啼的黃鶯,種種特質,無一不挑逗他的神經。

後來得知她是裴沈的妹妹,這份遐思反而被愧疚所沖淡,加之她已嫁為人婦,寧宸瀾心中再無妄念。

之後做的這些事,只是單純的想代替裴沈對她好些。

可今夜從她口中聽見和離二字時候時,情緒劇烈的波動,讓他意識到,妄念從未消退。

這是他此生,第一次對女人產生濃厚的興趣。即便她曾被另一個男人占有過,亦無法澆熄他內心的熱度。

只是,這種隱秘的心思無法為人道,一旦被察覺,將給她惹來巨大的非議。

寧宸瀾只得將所有晦澀情愫藏在心底,尤其是她現在對自己明顯無意,他並不想嚇到對方。

生平從未對一個女人這般牽腸掛肚,諷刺的是,對方不僅早已嫁為人妻,還是至交好友曾托付自己照看的小妹妹。

寧宸瀾心裏罵了自己一句禽獸,決定將這份感情封存。

·

“順德,宸王殿下真的不會在那裏嗎?“花樹下,裴妍一身粉緞長裙,脖子上圍了一圈雪白的狐貍毛圍脖,身姿窈窕,面若秋水,氣色已經慢慢恢覆了。

再三跟順德公主確認,宸王不會出現在京郊的溫泉莊子上,才松口答應跟他們夫妻一道去療養。

恰逢祈玉旒三天休沐,之前順德早就決定了要去溫泉莊子上住幾日,既然裴妍也在,便強烈要求她跟著一道去消遣消遣。

“放心吧,妍妍,雖說那是三皇兄的莊子,但他那麽忙,絕對不會有空過來的!”順德滿口保證,興沖沖道:“而且中途玉旒還要出去辦件事,大概要一日左右時間,我一個人待在那多無聊啊,正好你來陪陪我。”

順德覺得三哥看起來那麽嚴肅,連自己都害怕,裴妍會怕他也很正常。

“嗯,只要宸王殿下不在,我就去。”裴妍想到那個人,心裏莫名有些緊張。

會這般顧忌他,其實是另有原因的。

昨日順德公主派人將琴心接了過來,她才意外得知另一樁事。

原來幫白盛解除官司的人,並非封蕭恒,而是宸王殿下。

只是她先入為主的以為是封蕭恒做的,因此才忽略了其中一些細節。

當日白盛前來拜見的時候,只說是為感謝她給的救濟銀子,對先前官司的事只字未提。

當時還以為那孩子怕自己責備才不說,現在想來,他是真不知道自己也曾插手過。

前天白盛再來拜訪,沒有見到裴妍,便告訴琴心,封大人最近正在查他之前打了人,後又被衙門釋放的真正原由。

之後琴心再三問他,白盛才告知,幕後襄助的人竟然是宸王。

至於封大人為何要查這件事,又查到了些什麽,白盛不得而知,只是覺得有些反常,遂來稟告一聲。

裴妍知道封蕭恒此人疑心病極重,雖然宸王幫扶裴家軍舊部是出於他自己的考量,與自己並無關聯,但白盛父子卻同時受到自己跟三皇子照拂,說不定會讓人產生聯想。

未免拖累了他,她決定今後更要與宸王劃清界限。

作者有話說:

下章男女主碰面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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