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心中有愧

關燈
若她單只是誰的夫人,寧宸瀾也能將其當作個普通婦人,不會生出多餘的心思。

可她是裴妍,寧宸瀾面對裴家人,總會不由自主感覺到愧疚。

曾經在軍中,聽裴沈說過些關於他妹妹的事。

說她外表看上去柔弱乖巧,實則是個愛折騰的小機靈鬼,性子既頑皮又嬌氣,還特別愛哭。

裴沈還說,他妹妹不習慣北方的氣候,將來打算在江南挑個富庶人家,讓她再嫁回去算了。

寧宸瀾想起那幾日在普濟寺廂房裏,她就算彈琴彈得指尖都發麻了,也不會主動喊停。

後來撞到腳也只是忍著,還跟他走那麽遠的路。

或許她嬌氣的那面,只會在特定之人面前表現出來。

就像她剛才跟封蕭恒說話,和在自己面前就是截然不同的模樣。

也難怪那日太子帶人前來,她會那般驚慌失措。

寧宸瀾沒在宴席上逗留多久,跟太子敬了杯酒之後,就先行離開了。

他這次已有五年沒有回京,玄武大街上的風貌發生了很大變化,比以前熱鬧了很多,晚上到處都是燈火通明。

之前偶然發現佩劍手柄上鑲嵌的寶石有些松動,白天送到玉石鋪子裏重新加固,這時正好可以去取回。

老板將他帶至貴賓區休息,便派人去取劍來。

此時店鋪裏並不止他一個客人,貴賓區由屏風隔開,對面傳來兩名女子的說話聲。

寧宸瀾分辨出其中一人嗓音,不禁皺起眉頭。

竟然是她——

不是說吃花生過敏了嗎,怎麽還不回府,反而在外面亂晃。

“夫人,以後還是別用這種花汁了,真的特別難擦,明天早上起來都還會有紅印呢。”琴心看著裴妍額上的紅點,憂心忡忡道。

裴妍打量著眼前一堆最新款的首飾,並不十分滿意,意興闌珊道:“擦不掉就不擦吧,反正明天不出門。”

“不過那位也真是過分,明知道您不能吃花生,還把那盤酥酪往您面前推,幸好您沒吃,不然該真的過敏了。”

琴心口中的‘那位’是平伯侯家的嫡次女,眼高於頂,經常在公開場合跟裴妍爭鋒相對。

“活像欠了她似的。”琴心不滿的嘟囔。

“算了,咱們現在不是很好嗎。”裴妍不甚在意的笑了笑,閑閑的品了口花茶。

這麽被人看成眼中釘,確實挺麻煩的,她也不是真的傻子,自然知道對方這樣做的緣由。

去年有次宴飲,她親眼看見向來不茍言笑的封蕭恒,與何清苑相談甚歡。

頭一次看見封蕭恒對女子露出這樣的表情,當時確實挺詫異的。

京中有許多人背地裏說,自己只是一介孤女,身後什麽靠山也沒有,根本配不上封蕭恒。

裴妍從來不會妄自菲薄,但因為之前那些事,對封蕭恒的心思,早已一點點冷卻下來,最後化為一灘灰燼。

這樁賜婚就像是枷鎖,不光限制了他,也套住了自己。

感覺屏風那頭來了人,她對琴心作出個噤聲的手勢,不許她再亂說話。

掌櫃的端著放首飾的托盤過來,俯身恭敬道:“這枚瓔珞項圈是按您的圖紙設計打造,夫人看看是否滿意。”

“中間這顆寶石看著不太相稱。”裴妍佩戴的全套頭面,都是自己畫圖紙了讓珠寶行照著訂制的,整個京都都沒有第二件。

倒是有很多貴婦專門找上門來,要仿照她的款式做,但各人氣質不同,只能是畫虎不成反類犬。

掌櫃的眼珠一轉,奉承說:“夫人拿來的這顆藍寶石,已經是寶石中的極品,只是和旁邊的小粉晶顏色不太搭配,小人覺得,還是換成紅寶石為好。”

裴妍隨口說道:“朱雀卵倒是合適。”

“若是能換成朱雀卵,自然就完美了。”掌櫃的突然想起,先前倒是有位客人拿朱雀卵鑲在劍柄上,那顆的成色堪稱頂級,世間罕有。

“罷了,先擱這兒吧,等我找到合適的寶石再說。”裴妍喜歡折騰這些東西,但也沒有太多執念。

眼看時間不早,她便帶著琴心回府了。

寧宸瀾聽著她們主仆遠去的腳步聲,情緒不禁有些覆雜。

裴沈說的沒錯,她的乖順只是做給外人看。

比起她假裝過敏騙人,此時他更關心的是,那個故意給她吃含有花生酥酪之人是誰,動機又是什麽。

最後,他目光落在夥計給他取來的龍吟上,伸手緩緩撫摸著劍柄。

在正中心的位置,一顆溫潤水澤的紅寶石靜靜蠶臥。

好不容易嵌好的寶石,此刻又被客人要求取下,掌櫃的不由一頭霧水。

在聽完寧宸瀾的要求後,面色覆雜道:“客官若是想用這個討好美人,怕是要失望了,小人鬥膽說一句,那位姑娘其實是——”

“瓔珞做好之後,給她送去,其餘的不必多說。”他只慶幸自己劍上這顆寶石還算大,能留給匠人足夠的空間打磨。

取了寶石,他剛從店鋪裏走出,就碰上祈玉旒和鐘玨二人。

祈玉旒心細如發,一眼看見他光禿了的劍炳,蹙了蹙眉,卻忍住什麽也沒說。

後來去祈玉旒的私房茶樓裏小坐,寧宸瀾將佩劍往桌上一放,鐘玨便詫異道:“殿下,您劍上那顆能閃瞎人眼的朱雀卵呢,可別告訴我是丟了。”

“太過浮誇,取了。”寧宸瀾臉色略不自在,喝了口茶,轉移話題道:“方才在太子府,你們可有遇見封蕭恒。”

祈玉旒答道:“太子為人狡猾,安排的包間都有所講究,下官並未同他一桌。”

鐘玨突然想起來什麽,滿臉不忿道:“說到包間我就來氣,那太子妃也不知安的什麽心,竟把平伯侯家嫡次女跟裴……跟封夫人安排到一桌。”

祈玉旒從不關心這些八卦事,將兩只衣袖卷起,一套泡茶的動作行雲流水。

寧宸瀾面上若無其事看了他一眼,語氣散漫道:“怎麽說。”

祈玉旒聞言手抖了下,有些驚訝的看向宸王。

鐘玨此時也嗅到了一絲不同尋常,問道:“殿下,您該不會都知道了——”

寧宸瀾一向對這些事不感興趣,這次卻主動問起,只可能是知道了裴妍就是替他彈琴治療之人。

“莫非你還想過瞞著本王。”寧宸瀾臉色沈下,心中忽然有些憋悶。

鐘玨無奈道:“殿下一直沒問,我也不敢說。”

被這麽一打岔,他有些不敢繼續之前的話題了。

寧宸瀾往後靠在椅背上,目色晦暗不明,整個氣場都變得冷峻逼人。

鐘玨不懂宸王殿下為何會突然生氣,感受到對方身上沈沈的壓迫感,一直不停的拿手絹擦汗。

祈玉旒輕咳了聲,給他們一人倒了杯茶,淡淡說道:“你剛才說太子妃不安好心,是怎麽回事。”

鐘玨有些猶豫的看了宸王一眼,見他面色如常,才接著道:“祈兄你這些年都在京都,又娶了順德公主這位風雲人物,怎麽連這些最基本的八卦都不知道。”

他冷笑一聲:“平伯侯那個老家夥就是太子跟封蕭恒座下一條老狗,何清苑這些年一直未嫁,就是因為封蕭恒,她嫉妒裴妍,不管走到哪兒都要跟她過不去,這次竟誇張到在裴妍吃的糕點裏做手腳,害得她全身過敏,真是可惡!”

“平伯侯,何厚。”寧宸瀾想起京中確有這一號人,襲爵已經過了兩代,嫡子還是個紈絝。

“是啊,何清苑一有機會就往封蕭恒跟前貼,那狗官也是不要臉,聽說前段日子,還有人撞見他們二人在茶樓裏喝茶。”鐘玨雖才回京,消息卻非同一般的靈通,又道:“幾年前就聽我姐姐說,封蕭恒為了取信太子,待裴家妹妹十分不好。”

寧宸瀾捏著茶杯的手忍不住用力,骨瓷杯身已出現一道裂痕。

他一直在照料裴家軍遺部,以為能讓逝去的人心安,卻忘了照顧最應該照顧的人。

想起最後那場戰役中,裴沈似有感應,說萬一他戰死,讓自己多多照拂幼妹。

可是這些年,他都做了些什麽啊!

求母後將她接進宮中照顧之後,自己便離開了京都,對她再不聞不問。

這一刻,心中悔愧之意幾乎滅頂。

“所以這十年,封蕭恒待她不好?”寧宸瀾好不容易才穩住,心中暗暗告誡自己,切不可再陷入瘋魔。

倘若自己再出事,今後她豈不是更加沒了倚仗。

鐘玨嘆息道:“都怪我,當初若不是我私底下拒絕了陛下的賜婚,她此時便是我的正妻,我定會好好待她,絕不讓她難過。”

鐘玨說著說著,又是長籲短嘆,又是感念歲月匆匆,許多事再也回不去了,竟沒發現身邊的宸王跟祈玉旒面色皆越來越凝重。

喝茶終究不解意,最後三人又叫了幾壇花雕酒,豪飲到天明,方抒出胸中一口悶氣。

接下來的日子,平伯候發現生活中處處透著詭異,許多巧合讓他不停的倒黴,他懷疑是背後有人在整他,卻又抓不住任何證據。

首先是他本人在京中的各項生意都受到滯阻,賠了不少錢,再就是一雙兒女雙雙出事。

一向乖巧懂事的女兒竟然在皇後娘娘舉辦的宴會上跟人打了起來,出了醜名聲有損不說,最後還被罰禁足抄書三個月。

嫡子則因為賭博欠了一屁股債,債主拿著欠條上門來要錢時,平伯侯當場氣得差點暈過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