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淵暗自幸災樂禍。但是面上卻是在裝睡。

他看見楚琮被耗子嚇的嗷嗷叫的模樣,覺得心底暢快極了。

誰料顏慕突然從房間裏跑出來。

顏慕因為擔心餘淵和楚琮吵架，一直豎著耳朵在房間裏聽動靜。

她聽見楚琮的一聲驚呼，還以為是二人起了紛爭,頓時急的直接跑了出去。

“怎麽了？”顏慕拿著支蠟燭,擔心的問道。

楚琮如遇救星,蹭的一下就躥到了顏慕的身後。

“有老鼠！”楚琮嚇的臉都白了。

他從小金尊玉貴，從來沒住過這麽破舊的屋子,睡過這麽硬的“床”，更別說是耗子了。

顏慕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見一只大肥耗子在偷吃蠟燭。

於是她順手拿起一把掃帚，正準備上前滅鼠,卻被餘淵一把接過。

餘淵動作很利索，三下五除二就處理好了。

他將耗子的屍體丟到屋外，剛回到房間裏，就看見楚琮圍著顏慕問個不停。

“顏姑娘，你今年幾歲啊？”

“哦，十六了,那顏姑娘比我小一歲。”

“顏姑娘今日救了我,我以後一定會報答顏姑娘。”

餘淵覺得額上青筋突突的跳。

他去洗了個手，然後插到二人之間,將顏慕和楚琮隔開。

“天色不早了，你該睡覺了。”面對顏慕，餘淵的語氣柔軟了不少。

還沒等顏慕回答，楚琮就在後面陰陽怪氣的道：“方才我叫的那麽大聲,餘淵都沒醒,可是顏姑娘一來,餘淵就醒了呢。”

楚琮不是傻子,一來二去的，他也發現了餘淵針對他的原因。

八成和顏慕有關。

楚琮覺得餘淵簡直是有病。

雖然顏慕的確面容清麗，性格溫柔。

但是他可是皇後之子，怎麽可能看上一個村姑。

而且楚琮回憶了一下，自己和顏慕並沒有什麽接觸。

但餘淵卻幾乎從一開始就針對他了。

該不會是因為，他最開始多看了顏慕幾眼吧……

楚琮嘴角一抽，覺得自己真相了。

皇後為了子嗣，曾往他房裏塞了不少通房，其中有許多都是各地進貢的絕色美人，但他從來沒臨幸過她們。

絕色美人他都看不上，更何況是顏慕這種半大不大的黃毛丫頭。

想不到餘淵還挺護食。

楚琮覺得既荒謬又可笑。

但是他從小嬌生慣養，並且自詡身份貴重。

讓他低頭和一介平民解釋，那他還真做不到。

而且別以為他看不出來。

餘淵剛才分明就是裝睡。

楚琮覺得氣極了。

於是他擠開餘淵，使勁往顏慕身邊湊。

方才他的註意力都在老鼠上面，現在才發現，顏慕只穿了見褻衣就跑了出來。

白色的褻衣勾勒出少女青澀的曲線。

顏慕的肌膚偏粉，在百衣的襯托下更是顯得粉雕玉琢。

他低下頭，少女白嫩的腳小巧可愛，十個腳趾肥嘟嘟的，修剪整齊的指甲透著淡淡的粉色。

楚琮呆住了。

顏慕不明所以，她還沒來的及說話，就覺的身上一重。

原來是餘淵將粉色小被子蓋在了她的身上。

顏慕這才後知後覺的意識到，自己只穿了件睡衣。

這個時代的睡衣樣式挺保守的，就是白長袖白長褲，既不露胳膊也不露腿。

她方才但心二人，沒顧得上許多，就拿了蠟燭沖了出來。

“阿慕要去睡覺了。”餘淵冷冷的斜了楚琮一眼。

別以為他看不出來，楚琮剛才眼珠子都快黏在阿慕身上了。

“哦。”楚琮小聲應道。

他難得的沒有與餘淵對著幹。

他爬上桌子，小心翼翼的看了眼四周。

若是還有老鼠，那就去餘淵的被窩裏吧，千萬別來他這裏了。

楚琮用被子將自己裹成一團。

***********

顏慕回到屋內，正準備洗腳睡覺，卻見餘淵站在原地，絲毫沒有出去的意思。

“怎麽？”顏慕困惑道。

“阿慕……”餘淵可憐巴巴的擡起眼眸，“我想和你一起睡。”

“啊？”顏慕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為什麽要和我一起睡？”顏慕故作鎮定的問道。

“那個楚琮，他睡覺打呼嚕磨牙。”餘淵低著頭，猶豫了一下繼續道：“還放屁。”

“……真的？”顏慕呆住了。

細細想來，她的確沒給楚琮設定過睡覺方面的事情。

難道這也是世界衍生出來的？

顏慕懷疑人生了。

她寫的男二睡覺居然打呼嚕磨牙還放屁！

她頓時覺得紙片人不美好了。

“而且阿慕。”餘淵低聲道：“外面有蚊子，我被咬了好幾口。”

老顏家只有顏慕睡覺的屋子有蚊帳。

“可你不是不會被咬嗎？”顏慕遲疑道。

“……可能是楚琮引過來的。”餘淵面不改色的扯謊。

說著，他怕顏慕不相信，還將袖子擼起來給她看。

顏慕的視線停滯在少年傷痕累累的手臂上。

其中有很多是舊傷，只不過當時傷口已經潰爛，即使顏慕給餘淵塗上藥膏，還是留下了很嚴重的疤痕。

顏慕的心像是被狠狠撞了一下。

她嘆了口氣，態度逐漸軟化了下來。

在縱橫交錯的疤痕中，有幾點紅色。

顏慕還沒看清楚，餘淵就重新把袖子放了下去。

餘淵站在顏慕面前，見顏慕久久不曾出聲，低聲道：“阿慕不同意也沒關系，我出去睡地上就是。”

說罷，餘淵擡起腳步就要走。

夏季多雨，空氣潮濕。

若是餘淵睡在地上，濕氣侵襲身體，這些傷口會又痛又癢的吧？

顏慕眼中劃過一絲不忍。

她伸出手，像從前那樣拉住餘淵的衣角。

“別走了。”顏慕嘆息道，“留下來吧。”

餘淵的的身體一滯。

他原本只是抱著試試的心態，沒有想到顏慕真的會同意。

在得知顏慕同意的那一刻，他心中浮現的不是歡喜，而是內疚。

顏慕依舊是那麽美好和善良，骯臟下作的是他。

是他用下作的手段一次又一次的欺騙顏慕，試圖將顏慕綁在身邊。

十六年，將近六千多個日夜。

他陷於泥淖之中，無人施以援手，眾人皆用冷眼看他。

終於，他等來了那束光。

他無法忍受見過光明後再次陷入黑暗，所以他要將光牢牢握於掌中。

不管用什麽樣的方法，不管受到他人怎樣的冷眼。

他只要阿慕。

餘淵沈默著站在原地。

“餘淵？”顏慕小聲道。

“阿慕，你等我下。”餘淵道。

說著，他走出了屋子。

顏慕乖乖的在屋裏等他。

大堂。

楚琮依然睡不著覺。

他一閉上眼，就覺得有大耗子在盯著他。

寂靜的夜，房門被推開的聲音顯的格外清晰。

楚琮從被窩裏探出個頭，看見餘淵從顏慕房裏走出來。

“呦，你這是被顏姑娘趕出來了？”他嘲笑道。

“趕出來？”餘淵眉梢微挑，“我只是去給她打盆洗腳水。”

“……你堂堂一個七尺男兒，怎麽可以給女人打洗腳水！”楚琮驚了。

“哼。”餘淵沒理他，自顧自的離開了。

楚琮覺得整個人都不好了。

他的母後和父皇是政治聯姻，兩人沒什麽感情，勉強只能說是相敬如賓。

他的父皇也不會給母後打洗腳水。

原來民間夫妻之間相處，和皇家夫妻相處，竟有如此之多的區別。

……以後，自己也會給女人打洗腳水嗎？

楚琮失眠了。

************

窗外不知何時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

顏慕在屋裏聽著雨聲，拿起剪子剪燈花。

房門推動的聲音傳來，顏慕一回頭，見餘淵拿了水和布子回來。

餘淵將東西放好，然後接過顏慕手中的剪子。

“要這麽剪。”餘淵將燭芯附近的蠟油挑開了些。

果然，燭芯一長，火苗蹭的就躥了上去。

屋裏頓時亮了不少。

顏慕笑了笑，道：“你給我打洗腳水去啦？”

“嗯。”餘淵拉住顏慕到床上坐下，道：“我給你洗。”

說罷，他將顏慕的腳放進了盆裏。

“這怎麽行。”顏慕蹭的站了起來。

她剛站起來，就被餘淵又按回了床上。

“你的手那個樣子，怎麽能碰水？”餘淵皺眉。

“可是，之前我洗臉就是自己洗的，我已經沒事了。”顏慕爭辯道。

“剛才就應該替你一起洗臉。”餘淵一臉正色。

說罷，他低下頭，將帕子沾濕，輕輕擦過顏慕的腳踝。

他想起楚琮曾經看過顏慕的腳，手上的力氣不自覺重了些。

顏慕被餘淵弄的怪癢癢的，她笑嘻嘻的擡了擡腳，揚起嘩啦啦的水花。

幾滴水濺在地板上，很快就暈開成深色的小點。

“別鬧。”餘淵捉住那只柔若無骨的腳，啞著嗓子道。

“哦。”顏慕乖乖坐好。

餘淵神情專註的擦過每一絲肌膚，動作輕柔的像是捧著什麽易碎品。

顏慕看著餘淵認真的樣子，忽然覺得臉上有些發燙。

“我還是自己來吧。”

反正已經洗的差不多了，顏慕拿起擠幹的帕子，替自己擦幹凈。

餘淵目光微閃，看著顏慕擦好腳。

他接過帕子洗幹凈，然後再去倒掉洗腳水。

等他回來時，顏慕已經躺到了床上。

顏慕背對著他，餘淵看不清顏慕臉上的神情，也不知道顏慕到底有沒有睡著。

屋內為他留著一支蠟燭，餘淵吹滅火焰，輕手輕腳的爬到床上。

作者有話說：

餘淵：阿慕，楚琮睡覺打呼嚕磨牙還放屁。

顏慕：我的世界觀崩塌了，紙片人睡覺居然會打呼嚕磨牙放屁。

楚琮：顏慕你別信！我根本就沒睡著！！餘淵我看你是有那個大病！！！

其實淵淵很病嬌的，之前怕顏慕反感所以一直壓抑自己。上次和顏慕談話後，顏慕竟然接受了最真實的他，這讓淵淵又驚喜又意外，所以他在顏慕面前徹底放飛自我了。

PS；淵淵手臂上的紅點是自己掐的，不是蚊子咬的。

寫這章的時候，腦子裏一直想著一句詩——何當共剪西窗燭，卻話巴山夜雨時。

有五千字的二更，我會在十二點前放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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