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間,心跳如鼓，似乎有無數煙花在眼前炸開。

餘淵全身上下全部的註意力，都集中在唇上軟軟的觸感。

少女的馨香環繞著他,二人的呼吸暧昧而又旖旎的糾纏在一起。

餘淵忽然覺得有些缺氧。

他很想大口喘息,但是又怕驚擾了少女。

於是他握緊雙拳,極力掩飾著自己的失態。

像是過了一年，實際又僅僅只過了一瞬。

少女並沒有更過分的動作,只是單純貼了貼他的唇，然後就直起了身子。

餘淵閉著眼睛裝睡,不敢睜開眼看顏慕。

他咬著牙，不敢露出一絲異常。

所幸顏慕依舊有些夜盲,並不能察覺到餘淵的異樣。

她親完之後，就摸著黑回房了。

眼見著顏慕離開，餘淵猛的將頭埋到了被子裏。

少年紅的像是煮熟的蝦子。

從脖子到臉，紅色如同山間的野火，一直蔓延到餘淵的耳根。

他的大腦一片混沌。

剛才那顏慕親他了……吧？

少年有些不確定。

顏慕為什麽要親他？

餘淵一想到此處，就覺得整個人都燙的如同火烤。

餘淵今年十六了,但在遇見顏慕之前的十六年,他從未和異性有過多少接觸。

唯一接觸過的異性便是母親，但是母親並不喜歡和他說話,導致餘淵對異性簡直是一竅不通。

他也曾在小樹林裏，見過激情四射的青年男女，那些男女就是這麽嘴貼著嘴。

但他當時並不覺得甜蜜，只覺得令人作嘔。

可是顏慕……

顏慕和他做這樣的事,他不僅不覺得惡心,還覺得有一絲甜。

當顏慕吻他的那一刻,他連靈魂都在歡欣的顫抖。

若是……

若是他裝作不知道啊,顏慕以後會不會繼續親他？

餘淵的心底湧起一絲期待。

十指抓緊被褥，布料折起暧昧的褶皺。

餘淵懷著覆雜的心情輾轉反側，一直到後半夜才沈沈睡去。

*********

餘淵的吻果然很有效。

顏慕次日起床只覺得神清氣爽，腿上的疼痛已經完全消失了。

但是有了前車之鑒，顏慕這次不敢表現的太明顯。

她拖著腿，慢吞吞的去洗漱。

她洗漱的時候，餘淵正在洗床單。

“早上好呀餘淵，你在洗什麽呀？”顏慕好奇道。

她探了探頭，正準備走過去看看，餘淵卻像是受了什麽刺激，“蹭”的站起身，擋住了她的視線。

“……餘淵？”少女不解的歪了歪頭。

“我……”餘淵語塞。

昨夜旖旎的夢境還縈繞在腦中，餘淵一時間有些不敢面對顏慕。

視線止不住的看向顏慕粉嫩的唇瓣，餘淵想起今早被褥上的狼藉，呼吸頓時一滯。

“今天太陽好，被子洗了幹的快。”餘淵抿了抿唇，故作鎮定道。

“你好勤快。”顏慕感嘆，“那你洗完水別倒，我也把被子拿來洗了吧。”

“不可以！”餘淵想也不想就拒絕了顏慕的話。

“為什麽不可以？”顏慕懵了。

“……因為上學快遲到了。”餘淵沈默了一會兒道。

“對哦。”顏慕點點頭，“那就明天洗吧。”

“不過餘淵。”顏慕洗漱完突然叫住他，“你身上的傷還好嗎？如果很疼的話，那今天就請假吧。”

“不疼。”餘淵楞了楞，才抿唇道。

他覺得自己骯臟極了。

顏慕這麽關心他，他卻對顏慕存在不可言說的妄念。

餘淵長長的呼出一口氣。

他加快手上的動作，將床單洗好晾在繩子上。

顏慕吃著雞蛋，含含糊糊的問道：“你要幫忙嗎？”

“不用。”餘淵不想讓顏慕碰到床單，便語氣生硬的拒絕了她。

但他又擔心顏慕多想，便又問道：“你的腿好些了嗎？我看著似乎好了一點。”

顏慕想起昨夜那個吻，一口雞蛋頓時噎在喉嚨裏下不去。

她一面錘著胸口，一面跑屋裏拿水喝。

咕咚咕咚喝了一杯水，顏慕才覺得心裏稍微鎮定了一點。

她用茶杯遮著臉，一面偷偷看餘淵臉上的神情。

她見餘淵神色鎮定，還面露擔心之色，不像是知道了什麽的樣子。

她這才舒了口氣，慢慢放下茶杯。

“睡了一覺，沒那麽疼了。”顏慕道。

說著，她生怕餘淵接著再問，忙拿了個白面饅頭塞到餘淵嘴裏。

“你快吃飯吧，都涼了。”顏慕道。

自從顏慕能用稿子換錢後，家中的條件就好了很多。

以往頓頓黃米菜團加個雞蛋就是極好的了，現在米飯饅頭加雞蛋已經是標配。

顏慕生怕餘淵青春期營養不夠，每三天就吃一次肉。

餘淵默不作聲的咬了口白面饅頭，盯著顏慕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正在詭異的氣氛中，二人吃完了早飯，出發去學堂。

來到學堂，眾人都聽說了昨天張狗蛋的事情，看見餘淵走進教室，大家都極有默契都不說話，低著頭一面做事，一面偷偷看著餘淵。

餘淵早就習慣了眾人異樣的眼神，自顧自的坐下該幹啥幹啥。

顏慕一開始還能忍住，但是她當她第四次撞見探究的目光時，終於忍無可忍。

“你看什麽看！”少女沈下臉，極力做出最兇的表情。

她的臉蛋粉嘟嘟的，裝兇的模樣像極了撲棱翅膀趕人的幼鵝，不僅沒什麽威懾力，還頗具喜感。

偷看的人嘴角一抽，然後憋著笑扭過了頭。

……

顏慕覺得自己更生氣了。

她郁悶的將書蓋在自己的腦瓜上，企圖隔絕掉那些探究的視線。

“顏慕。”

餘淵註意到了顏慕的不開心，頓了頓，然後掏出了一個小小的油紙包。

“雪花糖！”顏慕驚奇道：“你還沒吃完呀？”

“嗯。”餘淵點點頭，面色柔和了幾分，“吃點甜的能開心點。”

這是顏慕端午那會兒買的，他一直留著舍不得吃。

顏慕拿起一顆糖，在眾人羨慕的眼光中，塞進了嘴裏。

甜絲絲的味道在口腔蔓延，顏慕瞇著眼，果然覺得心情好了許多。

她提起筆，正準備繼續寫下本書的大綱，卻聽見門外一陣騷亂。

她剛向門外看去，就見著教室的門被人一腳踢開。

“餘淵，餘淵你在哪裏哈哈哈……”只見張狗蛋手上拿著一根木棍，面色猙獰，嘴裏卻不斷發出笑聲，看起來駭人極了。

顏慕下意識的就往餘淵身邊縮了縮。

張狗蛋的後面還跟村醫和幾個村民，身上不同程度都有傷口，像是被張狗蛋打的。

“哎，麻煩你們幫我捆住他。”村醫手上拿著個繩子，跑的上氣不接下氣，“張狗蛋瘋了。”

張狗蛋本就生的壯實，如今瘋了更是像只小牛犢般橫沖直撞。

學生們面面相覷，無一人說話，也無一人敢上前。

“餘淵，你要不要避一避？”顏慕小聲在餘淵耳畔說道。

“不用。”餘淵皺了皺眉，示意顏慕蹲桌子底下躲著。

然後他站起身，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下，走到了張狗蛋的面前。

“找我什麽事兒？”餘淵面色冷淡，眼神嘲諷。

張狗蛋看見餘淵後身子一抖，隨後又迅速挺直了腰板。

“都是你害的……”他喃喃自語。

“我看你腦子真的不清醒。”餘淵冷笑。

他用目光示意村醫等人來到張狗蛋身後，自己則繼續吸引張狗蛋的註意力。

“都是你……都是你……”張狗蛋像是聽不見餘淵的話，自顧自的說道：“餘淵，你也別想好過。”

“看來是昨天打的不夠重，還有力氣說瘋話。”餘淵嘲諷道。

張狗蛋下意識的想起昨日的場景，身體止不住的顫抖。

於是他轉移了目標。

“顏慕……顏慕呢？”他的眼底滿是血絲，在一眾學生中尋找著目標。

“……這裏都是男學生，哪裏來的顏慕？”餘淵面色一凝，眼中一派肅殺之色。

他絕不允許張狗蛋將註意打到顏慕身上！

他悄悄拿起周二胖桌上的硯臺，看著張狗蛋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

顏慕縮在桌底下，豎起耳朵聽著上頭的動靜。

昨日餘淵渾身沐血的模樣還歷歷在目，一想起餘淵可能還會受傷，她的心就止不住的抽痛。

她不想再看見餘淵受傷的樣子了。

她趴在地上，瞅準張狗蛋的方向。

然後在張狗蛋朝餘淵沖過去的一剎那，顏慕冷不丁的伸出腿。

“咚！”

張狗蛋沒想到會有人伸腳絆他。

他整個人失去平衡，腦門重重的撞在桌角上，發出驚天動地的一聲。

頓時，他腦袋上開了個口。

張狗蛋嘴巴一歪，暈了過去。

眾人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呆了。

顏慕扒著課桌，像個小蘑菇似的探出半個頭。

“張狗蛋這是……暈過去了嗎？”少女眼神懵懂，一臉無辜之色。

……誰能想到，看起來這麽單純無害的少女，僅僅只是伸出了一條腿，就解決了發瘋的張狗蛋。

一時間，眾人眼神覆雜，無人敢說話。

餘淵長舒出一口氣，走到顏慕身邊道：“你腿疼不疼？”

“腿？什麽腿？”顏慕一時沒反應過來。

哦對，她的腿昨天拉傷了。

顏慕想起來後，忙道：“不疼，你沒事最重要。”

餘淵的心頓時軟的一塌糊塗。

村醫楞了好一會兒，才指揮村民將張狗蛋綁住。

先生準備上課時，看著教室裏五花大綁、額頭流血的張狗蛋嚇了一跳。

“這是怎麽了？”先生一臉懵。

他方才在煮粽子，所以遲來了一小會兒。

先生是村裏唯一的知識分子，所以在村裏的地位很高。

村民不敢怠慢，連忙將事情說了一遍。

“本來是應該將張狗蛋鎖住的，但是他瘋起來勁兒太大，準備鎖的時候讓他跑了。”村醫歉意道，“下次絕不會發生類似的事兒了。”

說著，村醫又許諾放學後給學生們免費把一次脈，這事兒才這麽揭了過去。

“餘淵啊。”先生聽完後餘淵的英勇事跡後，看餘淵的眼神更和善了，“你今日做的很好，大家都應該像你學習。”

先生面露欣賞之色，惜才之情越發高漲，看著餘淵若有所思。

餘淵手上還拿著那個硯臺，見張狗蛋被人五花大綁了，才將硯臺放回周二胖桌上。

“沒什麽，先生。”餘淵默默回到座位上。

“顏慕也是好樣的。”先生笑呵呵道，“是我們學堂的女中豪傑！”

顏慕都被誇的不好意思了。

她紅著小臉，扭扭捏捏的回到座位上。

“倒是你們，如此危難之際竟個個都縮起來，還不如個病弱的小姑娘有膽識有魄力！”先生話鋒一轉，對著其他學子痛心疾首道。

其他學生理虧，不敢吱聲。

“你們要向餘淵和顏慕學習。”先生接著道：“如見個瘋子就畏畏縮縮，還配稱為大丈夫嗎？以後如何上得沙場，忠君報國？！”

先生著話說到學生心裏了，底下學生不情不願應道：“是”

先生嘆氣搖了搖頭，然後開始點名。

先生點名點了一大半，周二胖才姍姍來遲。

“先生，對不住！”周二胖不好意思的笑道。

“你還知道對不住！”先生因為方才學生的表現心情很不好，看見周二胖遲到就有些遷怒。

“……先生這是怎麽了？”周二胖笑容一滯，回到座位上坐下，小聲的問著身邊的學生。

周二胖是孩子王，不等他細問，周圍人就將方才的事兒爭先恐後的都說了出來。

“原來是這樣。”周二胖若有所思。

這節課是點評眾人的端午小作文，順便給第一名獎勵。

待先生講道餘淵的作文時，周二胖頓時站起來道：“先生，我認為餘淵不僅學識過人，而且品行也極佳。”

“比如今天的事情，若是我在現場，可能也不敢在第一時間站出來。”周二胖坦誠道，“我想對餘淵道謝。”

說罷，周二胖面向餘淵，極為誠懇的道了聲謝。

餘淵沒說話，也沒表態。

在周二胖謝過他之後，他只是淡淡的點點頭。

周二胖是孩子王，眾人見他都表態了，想起自己的所作所為，也有些不好意思，紛紛對著餘淵道謝。

一時間，教室亂哄哄的。

先生很是滿意。

他拿出一串粽子，在眾人羨慕的眼神中給了餘淵。

“這是第一名的獎勵。”先生道。

餘淵收下了，然後轉手就送給了顏慕。

顏慕想了想，對餘淵道：“我可不可以把粽子給大家？”

顏家物質條件好了，對二人來講，粽子也不算事稀罕玩意。

但是對於村裏的其他孩子，粽子可是一年都可能吃不到的東西。

顏慕不是聖母，只是餘淵還要在學堂裏學習，若是大家能對餘淵改觀些，餘淵也能在學堂裏過的舒服點。

“這是我送你的東西，隨便你怎麽處理。”餘淵自然也理解顏慕的苦心。

他說完就繼續低頭看書了。

“顏慕，你真準備送給我們？”周二胖驚了。

“嗯。”顏慕點點頭，然後笑道：“只是吃了餘淵的粽子，你們就不能再說餘淵壞話了。”

“吃人嘴軟，要是再欺負餘淵，小心晚上睡覺的時候，糯米把你們的嘴黏上！”先生笑瞇瞇的在上頭起哄。

學生們都有些不好意思。

周二胖見狀，神情坦然的接過第一個粽子。

其他人沈默了一會兒，也都接過了粽子。

“對不起啊餘淵。”不知道是誰先小聲說了第一句，然後是第二句、第三句。

顏慕瞟了餘淵一眼，見餘淵雖然依舊保持著看書的模樣，但拿書的手卻在微微顫抖。

她捂著嘴偷偷笑了起來。

先生見餘淵如此大方，對他更為欣賞了。

*************

上完課後，先生便將餘淵叫了過去。

一同過去的還有顏慕。

但先生說只能和餘淵一個人講，將顏慕隔在了門外。

顏慕只能百無聊賴的數著葉子。

屋內，先生還沒等餘淵說話，就劈頭蓋臉問道：“餘淵，你想不想走出大山？”

餘淵皺了皺眉，正想開口，但先生下一句話讓他整個人呆在了原地。

——“我可以帶你去京都。”

作者有話說：

張狗蛋下線，夫妻兩都不是啥省油的燈哈哈哈哈

半夜有二更~建議明早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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