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胖徹底傻了。

周二胖家，雖然周二胖的母親周嬸子是個寡婦，卻極其重視兒子的教育，在周二胖八歲時就教他識字了。

對呀，識字。

餘淵一個剛來學堂念書的人，恐怕連字都認不全，又怎麽可能寫出作文呢？

作文肯定是餘淵抄的！

周二胖被氣昏了頭，頓時直接站了起來嚷道：“先生，餘淵肯定是作弊的！”

此言一出，學堂裏的眾人皆是嘩然。

先生正在講臺上誇餘淵學習用功，被周二胖這麽驟然一打斷，神色很是不悅。

“周二胖，你有證據嗎？”先生問道。

“這……”周二胖頓時楞住了。

“周二胖，以前都是你得第一，如今就不能讓別人得次第一？”先生皺眉。

要說餘淵作弊，先生是第一個不信的。

今早餘淵請教他的那些書，周二胖恐怕連一半都沒看過。

餘淵是村裏的頭一個。

這用功刻苦的程度，怕是都比得上翰林院的學子了。

可周二胖不這麽想，他不服氣道：“先生，餘淵之前從來沒上過學，怕是連字都認不全，又怎麽可能寫出文章呢？”

先生被氣笑了，“你管人家怎麽認的字。”

周二胖不依不饒，轉頭看向餘淵道：“張獵戶是什麽樣子大家都知道，他是不可能教你識字的。你快說，這次作文是不是作弊？”

這周二胖竟是個輸不起的。

顏慕被氣的想爆粗口，她剛想站起身替餘淵辯解，卻被少年輕輕拉住了手腕。

“餘淵？”她眼中還帶著餘怒，小臉蛋被氣的通紅的。

餘淵目光柔和，仿佛被汙蔑被冤枉的人不是他。

他對著顏慕，勾了勾唇角。

仿佛春風化雪，萬鳥歸林。

世間所有美好之物加起來，都不及餘淵的笑容動人半分。

顏慕的大腦一片空白。

她被那抹笑迷了眼，暈暈乎乎覺得不知天地為何物。

餘淵竟然笑了……

這還是她第一次看見餘淵笑。

餘淵笑起來好好看嗚嗚嗚嗚嗚。

顏慕扯著衣袖絞啊絞，秀氣小臉激動的通紅，整個人沈醉在餘淵的美顏暴擊中無法自拔。

餘淵站起身，當著所有人的面，對著周二胖重頭到尾背了一遍那篇作文。

周二胖看著那卷子，竟是一字不差。

背完之後，餘淵還清楚的說出了文章裏引用的句子，還有句子的出處，以及自己的理解。

雖然見解略顯青澀，但在同齡人中也算是拔尖。

先生聽的連連點頭，面露滿意之色。

周二胖頹然坐下。

其實，他也知道自己是在無理取鬧。

餘淵寫的字他看過，那蒼勁有力的樣子，一看就是有功底的。

毛筆字是不可能在一夕之間練好的。

周二胖咬了咬牙，終究是不甘心。

“你到底是從哪裏學的讀書寫字……”周二胖問道。

餘淵楞了一瞬。

腦中瞬間浮現無數記憶，最後定格在身著錦緞，面容慘淡的母親身上。

他立在原地，抿著唇一副不欲多言的樣子。

周圍的學生正想起哄，卻被先生一聲暴呵給嚇住了。

“夠了周二胖，快去給餘淵道歉。”先生冷著臉，看上去真的生氣了。

學生們頓時噤若寒蟬，一個個縮著頭，像一群小雞仔。

周二胖心中有愧，一時間也不敢造次。

他低著頭，別別扭扭的來到餘淵身邊，認認真真的道了個歉。

“對不起餘淵。”周二胖本性不壞，倔勁兒過了也就醒過神來了，“是我不好。”

他又看了眼顏慕，有些羞愧的道：“顏慕，今天我做的不對，你別生氣。”

他想了想，又補上一句：“那個賭約我會實現的。”

顏慕還在生氣，她沒有理周二胖，低頭自顧自做自己的事情。

周二胖求助的看向餘淵，卻發現餘淵也早就坐下看書了。

他一臉無措，又用求救的眼神看向先生。

卻見先生憋著笑，也扭過了頭，拿起書本準備開始上課。

眾人用同情的眼神看著周二胖，但是礙於先生的威嚴，無一人敢說話。

周二胖呆呆的站在原地，忽然覺得自己今天像個傻子。

他撓撓頭，也回到自己座位上坐下。

************

周二胖一放學就截住了顏慕和餘淵。

他也不說話，將東西往餘淵手上一塞，然後扭頭就跑。

顏慕反射弧長，等她反應過來時，一切已經發生了。

餘淵捧著那包東西沒說話。

顏慕好奇的湊過去看。

她頭頂上有幾縷頭發翹著，剛好蹭到餘淵的下巴。

餘淵低下頭，看著少女的發頂。

又是那股熟悉的甜香，餘淵的心跳莫名快了幾分。

顏慕打開包裹一看，發現竟是三條熏好的小魚幹。

“啊，我想起來了。”顏慕一拍頭，那根呆毛也跟著彈了彈，“周二胖的母親是周嬸子，她養的稻花魚可好吃了。”

顏慕說著就咽了口口水。

“你既然喜歡，那就留著吧。”餘淵垂下眼眸。

“不。”顏慕猶豫了一下，又把魚幹塞回去了，“這是別人給你的禮物，你如果還沒原諒他、心裏還生氣，那我就不能吃。”

“蠢丫頭。”餘淵小聲道。

“什麽？”

顏慕茫然的擡起頭，那根翹起的呆毛在空中晃了晃，又倔強的繼續立著。

“你吃吧。”餘淵將包裹塞到顏慕手中，“我沒生氣。”

在張獵戶家，他什麽樣的嘲笑和辱罵沒聽過？

周二胖畢竟只是個孩子，他今日說的話對餘淵而言，可真是一點殺傷力都沒有。

見顏慕還是不肯吃，餘淵率先拿起小魚幹咬了一口。

顏慕見餘淵吃了，心中那塊石頭才落了地。

她笑眼彎彎，也吃了起來。

周二嬸家的稻花魚果然好吃！

顏慕瞇著眼睛一臉享受，像只曬太陽的小貓咪。

餘淵看著顏慕的模樣，別過頭偷偷露出一抹笑。

這種和諧的氛圍，一直持續到二人遇見張狗蛋後消失不見。

只見張狗蛋提著一把柴刀，瘸著條腿，惡霸似的橫在路中間。

“……你想做什麽？”

顏慕一把將手中的小魚幹塞入口中，以保護之勢擋在餘淵的面前。

“幹什麽？”張狗蛋神情陰郁，咬牙看向餘淵的眼神充滿恨意，“是不是你將那幾株花栽到屋後的？”

餘淵的目光在刀上停留了一瞬，然後將一臉茫然的顏慕拉到身後。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麽。”

餘淵弓起身子，蓄勢待發的樣子就像一只野獸。

他轉過頭，對顏慕低聲道：“一會兒你找準機會就跑，別回頭，跑的越遠越好。”

顏慕的心臟漏跳了一拍，她澄澈的眼眸中滿是慌亂。

“那你呢？你怎麽辦？”顏慕擔憂道。

“我沒事。”餘淵的面色鎮定，指甲卻紮入掌心。

他想起在張獵戶家的種種，不由的閉上眼，長出一口氣。

再次睜開眼，他的神色銳利如鷹。

張獵戶家欺騙辱罵他這麽多年。

也該有個了斷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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