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重回天虞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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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阿音同我回去,我就暫時不殺他們。”他替她撣去肩上的雪花,目光閑適地像在話家常般,

“這樣的機會我只給阿音一個人,阿音要想清楚了。”

察覺他的氣息靠近,音故偏頭躲閃,雪花落在她的肩頭,襯白她的眉尖。

“…好。”她低下額角,點點頭應下了。

“答應了?”宿易嘴角稍滯,似是沒想到她答應得如此爽快,嗓音裏的欣喜未來得及隱藏,一股腦地全暴露出來。

“嗯。”她再度點頭,用充滿堅定的目光看向他。

除了這麽做,還能怎麽做?憑宿易如今的修為,想要與他硬來,幾乎是不可能地。

音故自不知他的對手,昨夜若不是他有心相讓,她或許早死於他的劍下。

“走吧。”想到此處,她眸光微暗,轉身走向馬車。

馬車內的疏香仍舊安穩地睡著,沒了往日的聒噪,竟讓人覺得有些不習慣。

音故手指扣在疏香的脈搏上,確定她安然無恙後,音故倒坐在一邊,其實也不是全無辦法地,從宿易的各種舉動看來,他是格外地在乎她的,還願意為了她做出退步。

她大可以利用這段情,威脅他放出四人。

宿易示意南卓進入車廂,自己坐在車前架馬。

南卓撩開車簾,在音故對面坐下,雙手置於膝上,怯生生地喊了一句:“音故。”

音故轉過眸光,無聲無息地看向她。

從剛才她對宿易的態度就可看出,她對宿易有著一種特別的信任,這種信任從何而來,音故不想追究。

她只想知道,南卓心裏的真實想法。

“音故對不起,我是不是惹你生氣了?”南卓小心翼翼地擡起眉眼,看了一眼音故,又快速地低下眸光。

音故深呼了一口氣,心裏的郁悶很快消散了。

南卓一直是一個很單純的小姑娘,她向來看人只憑那人的顏值高低,若是那人顏值夠高,再加上點溫柔體貼,就足夠把她迷神魂顛倒了。

像宿易這樣一個慣會偽裝自己,又長得十分俊俏,尤其笑起來時,如那四季常青的常青樹般,給人一種隨時抖落清風的自如感。

南卓怎會把持得住?自然是他說什麽,她就做什麽了。

對於被諸事纏身、心中郁悶生結的音故來說,南卓的無知與單純,是她可望而不可即的狀態。

她伸出手,摸一摸南卓的腦袋:“辛苦你了。”

南卓睜大雙眸楞了一會,眼中的桃花抖擻盛開:“音故,你原諒我了?”

“我從未怪過你。”音故點點頭,扯開疲累的眼角。

她拉住她的雙手,合在手心:“我有一件事,要告訴你。”

“音故你說,我聽著的。”她熱切地回握,眸中光亮熱烈而刺眼。

音故稍頓了會,還是說出口:“此行兇險未知,你不要與我們同去了。”

離開對於她來說,只能是好事。

這是她這些天中,唯一一件可以確定以及肯定的事。

南卓前面還哭鬧著不肯,被音故一番勸解和一堆的利害分析後,她滿眼含淚地點頭。

馬車行至一處小鎮,南卓就獨自下了馬車。

在此之前音故已向明華傳信,若不出意外地話,她剛一下車,就能遇上趕來的明華弟子。

將南卓送到哪裏,音故都不會安心。

唯有她在明華,音故才能確定她是真的安全。

確定南卓被明華弟子帶走後,宿易施了一個術法控制著車馬前行,自己扭頭鉆進車廂:“阿音放心,南卓已經安全離開了。”

“嗯。”音故應了聲,表示自己聽到了。

將手掌伸出舉在窗外,青色的霧中摻雜著綿綿細雨,是一個適合哀傷的天氣。

她自認自己不是一個聖人,以傷害自己的方式,利用宿易對她的情誼,換取四人平安的方法,她想過不止一次。

生命大於天,沒有什麽比活著更重要。

但即便她可以背叛兩人多年情誼、做出這違背道德底線的“惡事”,並願意為此承擔後果,也要誠實地問一問自己,她憑什麽這麽對待宿易?她又能對他做出怎樣的補償?

像澈慕所說的那樣,“各人有各人的機緣”,她只須做好自己該做的,剩下的都留給天意。

音故靠在車窗上,迷迷糊糊地睡著了,再度醒來時,已身在天虞閣,閣中久未有人居住,房屋各處都積灰不少,房頂的墻角處,還掛了幾串蜘蛛網。

宿易拿著笤帚與抹布,正在各處仔細地清理,期間一點法力沒使,無論挑水還是擦窗,全靠個人勞力完成,他時而將笤帚抗在肩上,時而用作拐杖杵在地上,時而當作玩具拋至上空…

音故是這時才知曉,原來他往日的沈悶,竟都是裝出來的,用“裝”形容或許不太恰當,用“壓抑”來說才算準確。

他本就是一個生性活潑之人,要不是受到長年累月的壓抑,他應該會是一個同巴莫般活潑跳脫的人。

他給音故安置了一張搖椅,放在天虞閣外面的亭子中,又泡了一壺熱茶供她品茗,最後千交代萬交代,在他打掃完畢之前,不許她踏足天虞閣半步。

音故渾身松軟無力,無法與他爭論,就由了他去。

攤坐在搖椅上,隨著椅身一下一下地晃動著身子,目光向前延長,落入一片漆黑的虛無中。

昨日那一見,是她與他的最後一面,她只告別了仙尊南澈慕,卻連與她的相公南澈慕,也難以再見了。

她靜坐了許久,眼中哀傷凝結成霧珠,被天虞閣內一聲、響破天際的驚叫聲刺破。

音故離開搖椅子,摸索著前進,幸好天虞閣的布局與別處不同,都是她較為熟悉的地勢,所以即便沒有事物指引,她也能夠很快地巡著叫聲趕去。

醒來的疏香用手掌猛烈地敲著床榻,發了瘋似地尖叫:“你怎麽會在這裏!你怎麽會在這裏!”

“阿香。”音故趕來,腳步虛浮地朝她走去。

疏香見她如此,心底的最後一根防線徹底斷了,她厲瞪著雙目,釋出駭人的血紅。

“你這是怎麽了?你的眼睛怎麽了?到底發生什麽了,怎麽會這樣?”她舉起顫抖的雙手,忍不住舌尖的顫栗,無助地低聲抽泣。

“阿香,我沒事。”音故抓住她的手,無聲地搖頭。

側目向後瞧,一如既往地平寂:“阿易,你先出去吧。”

她就算看不見,也能大致猜想到宿易此刻的模樣,他一定是靠在門扉上,目光閑淡且冰涼地看著,無論疏香暴躁崩潰到何種地步,他都會冷眼置之。

宿易垂下眸光,看向一旁的音故,目光淬入焰火般,瞬間變得柔和,放下抱在胸前的雙臂,轉身走出了屋子。

音故與疏香實說了原由,表明此為無奈之舉。

疏香一如往常,雖然有所抱怨,但能夠理解她的做法。

“你說你有辦法醫治我的腿,那你的眼睛呢?可找到恢覆的辦法了?”疏香拿手在她面前晃,見她往日靈動的一雙眼睛,此刻竟毫無反應、如失了活氣的木頭般。

心中好不容易壓下去的悲淒再度湧起,忍不住紅了眼眶。

淚水滾出來,她抓起音故的手去為她擦眼淚:“要是我因此變醜了,我饒不了你。”

“那看來我得趕緊跑了。”音故捏了一下她的臉,快速地縮回手。

她沒有告訴疏香,她眼睛被傷的真實原因,只怕是說了,疏香又會鬧個不停。

選擇不說實話,一是為了耳根子清凈,二是覺得沒有說的必要。

對於眼睛能不能恢覆一事,她心裏沒報什麽期望。

自從恢覆過望記憶以來,她的心就像被掏空了一塊,無論將什麽放置其中,好像都無法將其填滿。

這樣的感覺,與千年前她獨自守在家中,等待不知何時歸來的丈夫,是一樣地。

音故本來以為,這樣的狀況過些日子就好了,卻沒有想到她的身子一日比一日無力,到了無法獨自行動的地步。

每日她要去往何處,都是宿易攙扶著。

他不在的時候,她就是只能坐著或躺著,從清晨直到日落。

壁鹿鞘經過她一日不停,連續三月的凈化,已經可以進行使用了,只要用深厚的靈力將其送入疏香骨血,斷裂的腳筋就可有望愈合。

音故本想自己來的,但她實在沒有力氣,靈力也日漸枯竭了。

因此,她只能求助宿易。

可宿易不答應,又不肯說出其中原由,甚至為了避她,離開天虞閣整整三日了,都還不見歸來。

他這麽做,觸發了疏香的暴脾氣,惹得她破口大罵:“不幫就不幫,誰稀得他似的。”

音故表面笑著,內心卻無比心慌。

她身子一日一日地枯敗下來,怕是挨不了多少時日了,若到那時候疏香的雙腿還沒恢覆,她又該怎麽辦?

為此她幾度想找出自己的病因,可就算精通醫術的她,對於她這個怪異的病情,也是抓耳撈腮、不知所起。

實在沒了的辦法,她只能半掙紮半頹廢地度日。

有一日她睡了很久,醒來時察覺有人攙扶,誤以為是宿易,正要側身躲過時。

這人突然說話了,嗓音清冽如甘泉:“小心。”

就這麽簡簡單單的兩個字,讓音故沈寂良久的心臟重新煥發生機,她才反應過來,原來她是如此地離不開他。

本來以為此生不會再見的人,還是,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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