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面而來的幾個人看著都是四五十歲的樣子, 只是其中一個婦人雖然眉眼間的氣度的確是歲月才能沈澱下的沈穩, 但是一張臉仍然美到讓人心跳漏拍的地步。

季凝拍了這麽多年電影，眼睛已經是被圈裏無數神顏演員洗禮過的, 不要說什麽骨相皮相，第一等的美人無論骨相皮相都挑不出一點毛病，區別也只在於氣質了。

而氣質是真的難養, 受過專門表情管理訓練而產生的氣質跟天然養出來的氣質還是有本質上的區別的。

而眼前的人，就是這樣的存在。

只是這個臉型和眼睛看著, 跟自己身邊的人如出一轍。

她有些許尷尬。

……猝不及防, 兩邊就都見了家長。

在外原家父母還是很給自家兒子留面子的, 那個女人塗了豆沙色的口紅的嘴唇輕輕勾了勾，笑道：“好巧。”

另一個原引樓眉骨鼻梁和原引樓無比相似的男子也挑了下眉，點頭算是打了招呼：“程少，這是……”

原引樓下意識向前邁了一步，用半個肩膀把季凝擋在身後, 微微側著身, 說道：“這是我女朋友, 之前跟你們講過的季凝。”

原家父母：……

講道理, 這麽幾年來，你跟我們講過話？什麽時候說過季凝？

是的沒錯，原家一家三口，就算一起過年一起吃飯一起看春晚，都沒有說過一句話，真情實意地, 鬧翻冷戰著。

但其實他們心裏也清楚，原引樓這話只是在給季凝造勢而已。

對於他們這種家庭而言，完全不知道兒子的女朋友的存在，就約等於上不得臺面。

他可以不在意別人對他的看法，卻不想別人對季凝有一丁點的閑話和惡意揣度。

想想就……欣慰，以前擔心原引樓在娛樂圈裏亂來，後來擔心他怎麽在娛樂圈裏都不亂來是不是有什麽難言之隱，如今願意往家裏領人已經很令人感動了。

原父是軍隊出身，後來因為一些緣故退役出來進了□□，軍銜仍然保留，平日裏的作風也仍然是當兵的那一套不茍言笑，但此時也是放緩了臉色，說道：“是小凝啊。”

說著轉向邊上的人，語氣裏帶了歉意：“這……”

邊上的人也算慣有眼色的人：“今天是真巧了，我這也是突然有事，要不咱們改日再約？”

連著電話都沒接一個，睜著眼睛說瞎話，給人鋪臺階，原父自然領情：“成，今天算我對不住，改天我請你。”

“沒沒沒，那就等著吃首長家的好事了？”

幾個人告了別，原父才說道：“程少，小凝來吃飯啊？”

直接略過了邊上的親生兒子。

“是，原先生也來吃飯？”程燁接道，雖然嘴上說著原先生，但態度卻沒多熱絡，反而隱隱約約有些許敵意。

說敵意也不盡然，更像是……

一種來自岳家的天然敵意。

“不如一起？”

程燁：“……”

原家夫婦都把原先同行的人趕走了，直接切斷後路，這要是拒絕了簡直是太不識好歹。

根本不是詢問，而是逼宮了。

他也只能點了頭，還算慶幸是他先逮著兩個小兔崽子，否則要是季凝一個人面對原家人……

那可是真正荷槍實彈上過戰場的人，就是他對著人也很難硬氣得起來，何況季凝一個小姑娘。

幾個人進了包間，在圓桌邊坐下，季凝兩邊坐了原引樓和程燁，正對過去正好是原引樓的母親

原引樓的父親面對著狼煙烽火也是面不改色，面對言語疏漏間就是萬裏山河的國際談判也是沈穩自若 ，反倒是對著季凝，有些不知所措。

倒是原引樓的母親對著人展顏一笑，笑容明媚動人，季凝甚至覺得，她對著自己笑的時候，就連著包間都亮了許多。

原引樓的母親笑道：“你叫季凝是嗎？引樓有沒有跟你講過我們？”

季凝遲疑了一下，相當誠實地搖了搖頭。

原母：“……”

這天怎麽聊？

她深深瞥了一眼自己親兒子，見著人還是老神在在一臉不知悔改，不著痕跡地磨了磨牙。

“我叫盧期，是原引樓的母親。”

而邊上一直坐得相當端正的原父也跟著說道：“我叫原承，是他爸。”

介紹得一本正經，像是作報告一樣。

程燁在邊上忍著笑。

盧期涼涼地掃了一眼原成，還是笑道：“小凝現在是幾歲？”

季凝當然很願意跟美人阿姨說話：“二十一。”

差了整整七歲，自己兒子的確是不當人。

“小凝現在還在拍電影吧？我之前看過你的《遲遲鐘鼓》，我還包了一場帶你原叔叔去看。”

季凝：“……”

講道理，我拍過《時光電影院》，拍過《紅館》，拍過《自梳女》，為什麽你們眼裏卻只有那些爛片……

她笑了下：“謝謝阿姨。”

盧期算是很會聊天的人，三言兩語就把飯桌上的氣氛帶了起來，而季凝又真心很喜歡美人阿姨的長相，也聊得很開心。而偶爾程燁也會搭幾句話。

盧期估摸著火候差不多，才當做是順口問了一下：“不知道你父母什麽時候有空呢？大家一起聚一下？”

話一出口，包間裏的空氣一下子凝滯住了。

而最先打破沈默的還是季凝本人，她輕聲答道：“我母親走了……”

而程燁卻笑著接道：“我就是她爸。”

季凝：“……”

雖然知道程燁是為自己好，但是這種莫名其妙被占了便宜的感覺是怎麽回事？

“程少看起來這麽年輕女兒就這麽大了？”

語氣倒是沒有惡意，只是有些驚訝。

畢竟圈子相交面還是挺大的，程家什麽時候多一個姑娘出來沒道理她會不知道。

“我和我……太太一起認的，上了程家族譜的。”

“您太太？”

程燁臉上笑容收了點：“嗯，當時……沒來得及辦婚禮。”

盧期也是意識到自己有點過了，歉意地笑了笑，又說起了其它事情。

而全程原承和原引樓都很專心地吃飯，偶爾才插兩句。

而又很默契地，哪怕在同一張桌子上吃飯，跟同一個人說話，彼此之間都不會說一句話。

仍然很盡職盡責地冷戰。

幾個人吃完飯，站起身。

盧期笑了下：“那小凝什麽時候有空，來家裏坐坐。”說著轉向原引樓，臉上笑容也僵了一瞬，“你記得好好照顧人家，多帶人走走不要整天賴在家裏。”

原引樓：“……盧女士，天寒地凍的，何況人本來就在帝都念的大學，您別跟個小富貴市民親戚似的。”

盧期：“……？？？？”

因為只是碰巧遇到，什麽都沒準備自然不可能冒冒然順便上門，幾個人自然是道了別，原家夫婦先走了。

程燁往包間的紅木沙發上一靠，指尖點了點光滑的扶手：“說說看？”

季凝：“……我錯了，真的，我單知道帝都是有雪的，所以來看雪，卻不知道要先去看看您和老太太他們……”

程燁揉了揉眉頭：“……行了行了，這兩天隨便你們，三十要跟我回去吃飯。”

他不是不清楚眼前兩個人打的是什麽主意，其實他也不大願意住程家的老宅，他不必挑家裏的大梁，過得倒是清閑又自由，自己覺得是積了八輩子德才當一世的富貴閑人，所以向來不耐煩家中人情往來。

所以就在原引樓那套四合院邊上不遠，其實就是程燁的院子。

其實帝都老一點的四合院都在同一片，相隔都不算遠。

在他還是季凝監護人的那幾年，每次回家都會住那裏，也要求在中影念書的季凝每兩周周末必須回去吃一次飯。

而季凝從來都是等司機接，根本不認路，加上這麽多年過去，所以根本沒認出地方來。

他是自認盡職盡責，卻忽略了季凝自己的心情。

季凝聞言彎著眼睛，一張臉盛著笑意，像是一只饕足的貓一般：“好，那我三十號再去你那邊找你？”

程燁看向原引樓：“你三十號也要回去過年吧？”

“不用，如果方便的話，我可以去程家過年嗎？不然我就得一個人過年了。”

嘴上問的是程燁，卻楚楚可憐地看著季凝睜眼說瞎話還一臉的理直氣壯。

季凝：“……”

從剛剛原家父母的態度上看，她就知道這個大豬蹄子先前說他和家裏鬧翻的話不能全信了。

不過他還能這麽面不改色說瞎話的本事她是真的服氣。

――――――――――――――

季凝原先設想的所有修羅場全部沒有應驗，簡直是高高拿起輕輕放下了，只是反應過來的時候才想起，程燁已經直接先斬後奏說了她要上程家的族譜。

關於他和季傾的事情也是說得半真半假，季傾沒有答應他的求婚，但若說兩個人沒有在一起那季傾自己也說不出口。

沒有宣之於口的確認，但的確是戀人的相處模式，說是沒有辦婚禮的太太，其實也是說得過去的。

不過她的心情很快就開解了。

總歸今年終於不是一個人過年，季凝就拉著原引樓去買過年用的東西。

兩個人去了一個商場，卻找不到一幅滿意一點的對聯。

季凝蹙著眉，嘖了聲：“現在的對聯沒有榮華富貴就不會造句了是嗎？我覺得寫這些的人《笠翁對韻》都沒學好吧？”

原引樓口罩下的嘴角翹了翹，忍不住摸了摸她的頭發：“走吧，我們去買紅紙，自己寫。”

季凝自然從善如流。

兩個人抱著一堆的紅紙回了家，季凝裁紙的時候手上都沾染了紅色。

她出其不意地伸手揉了一下原引樓的臉，原引樓臉上都像上了胭脂一般。

她嘆了口氣：“現在的藝人怎麽都這樣，大老爺們還塗脂抹粉的。”

原引樓：“……”

他放下墨錠去洗了手，季凝好奇地去看了一眼硯臺，拿了邊上筆架上掛著的狼毫，沾了墨，寫了幾個字。

她的硬筆字都不好看，更不用說毛筆字。

不要說什麽體不體的話，也就是剛剛把筆拿穩的地步而已。

所以這幾個字……寫得格外別致。

剛好原引樓洗完臉回來，見著她寫的東西，她來不及蓋，就被人批手奪走。

原引樓上下打量了一下那些字，嘆息地搖了搖頭，嘖了聲：“這字……

“真的醜。”

不是差點火候，也不是稍嫌稚嫩，甚至不是其實也一點都不委婉的不好看。

而是理直氣壯，斬釘截鐵，擲地有聲的一句――

“真的醜。”

季凝握著狼毫筆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更加分明，面無表情。

她沒有感受到來自男朋友的，哪怕一分一厘的求生欲。

作者有話要說： 原引樓：今天也在註孤生的邊緣反覆橫跳

燁燁要去寫作業了，高數令我頭禿，今晚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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