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水的確是寒涼刺骨。

季凝為了拍戲方便, 沒有穿太厚的衣服, 下了水倒不算太過笨拙，她從水裏冒出頭來, 帽子已經漂到了邊上。

她沒有綁頭發，浸了水的長頭發散在水面上，猶如光滑的墨色錦緞。

她因為嗆水的緣故, 把口罩拉到了下巴上，露出一張比演員還精致的臉。

其實在附近的人不多, 只是季凝下水的動靜太大, 也惹了不少人的註意。

本來就在邊上的秦亦急了, 剛要下水救人，就見到季凝自己往池邊游過來，拉住秦亦伸過來的手，另一只手一撐，就上了岸。

季凝半偏著頭, 頭發遮住了大半邊臉, 下巴也藏在口罩裏頭。她低聲跟秦亦說：“幫我擋一下臉, 拿口罩過來。”

秦亦扶起她, 微微側了身，擋住了眾人的視線。

秦亦的三金雖然有點水分，但畢竟在片場浸淫多年，對於機位鏡頭的熟悉度很高，只是隨意擋了一下就把季凝的臉完整擋住了。

邊上的助理拿了口罩，季凝把濕掉的口罩摘掉, 帶上新口罩，秦亦才讓開。

她身上的衣服全濕了，貼在身上。所幸她穿的衣服雖然不厚，但冬天的衣服也不可能太少，看著倒也不算狼狽。

她把頭發撩到肩後，定定地看著人：“現在可以拍了？”

吳升零還楞在原地。

她那句話不過是口頭說說，拿來擡杠罷了……她是真的沒有想到寧禾真的會去跳。

如今……騎虎難下。

拍也不是，不拍更不是。

季凝也沒有搭理她，轉身走向自己的保姆車。

只是走了幾步就被秦亦拉住了：“……我的車上有浴室，你要不要去洗個澡。”

季凝回頭看了人一眼，眉尖輕輕挑了下，扯了個笑容出來：“沒事，我回車上換個衣服就可以。”

雖然一口回絕了人，但回車上之後還是默默嘆了口氣，頗為扼腕。

別人的保姆車甚至有浴室，她的保姆車一張床就占了大半。

她換了備用的衣服，簡單沖了一下頭發，坐在車上讓秦未央吹幹。

全程低斂著眉目，不知所思。

她輕輕摩挲著手上的劇本，臉上仍然一點表情都沒有。

如果只是為了讓吳升零拍戲，她當然不會去下這個水。

她是想換角。

如果是季凝，想換角就換角了，但她是寧禾。

輿論對於一個藝人的傷害有多大不言而喻，

按照秦亦無意中說漏的那句話，之前解釋不通的很多東西都顯得順理成章了。

這是翁墨的劇本，所以會有齊溫做制片人，會有無數影帝影後爭一個小番位，會有不計代價回報的投資，會有暢通無阻的綠燈。

但問題來了，為什麽翁墨會找上她。

先前的季凝心高氣傲，除了開始那幾部程燁管著的電影，旁的不讓她插手劇本基本不可能。

不僅是劇本，整個劇組幾乎全是她的一言堂，就連角色都是想換就換，全然不顧自己的名聲或是旁的預算限度。

現在的寧禾不過初出茅廬，所謂無欲則剛，有求於人自然得予取予求，別說劇本不讓她插手，就是腳本……

算了，這個不讓她插手那還是不拍好了。

季凝原先以為翁墨是想找個拿捏得住，拍攝實力又比較強的導演，才來找的自己。

如今轉念一想，卻覺得這個理由也是相當站不住腳。

不是她妄自菲薄，華國頂尖的那幾位拿過超A的導演，翁墨憑著自己的劇本都能讓他們不許改動。

何必來找自己。

而且翁墨家世雖然非凡，但也不太做得到那種地步。

可是如果有了程燁二字，無疑很好解釋了。

程燁那可是……跟秦亦世交的家庭啊。

如果真的是程燁，那吳升零肯定要被換掉，就算是最差的結果，沒有程燁什麽事情，那至少也往吳升零身上添了一大筆黑料。

後臺強硬關系戶為難天才新銳無根基導演，聽起來就非常地小可憐。

雖然是個有點蠢人舉措，但也算是化被動為主動了。

她如今也就是吃一塹長一智而已，真的要聰明決定算無遺策也不太現實。

她吹完頭發，走下車，淡淡地看向已經完全不知道怎麽辦的吳升零。

吳升零此時此刻腸子都快悔青了，她是真的沒想到寧禾能這麽……硬氣。

她跟寧禾也沒有多大沖突，這個片子從頭到尾也是沖著制片人和編劇來的，寧禾在她看來不過是個初出茅廬的小導演，風頭再盛又如何，無根之萍罷了。

可這麽個小導演卻不向先前接觸過那些小導演一樣知道本分，雖然不至於頤氣指使，但姿態平和得……令人不舒服。

就連圈子裏誰都想攀上的秦亦都隱隱有討好她的樣子。

憑什麽？

可是她這麽死腦筋一跳，卻把自己架在火堆上烤，騎虎難下。

季凝露在外面的一雙眼睛仍然是平淡如水不知喜怒：“現在可以拍了嗎？”

語氣也是相當平和冷靜。

卻只銷撞到人眼睛裏一瞬，就忍不住脊梁骨發寒。

機子歸位，燈光調整好之後，重新開拍了。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季凝剛剛那一眼給人留的心理陰影實在太大，還是別的什麽緣故，水裏面這兩三條戲，反反覆覆，不是吳升零忘詞就是狀態不好，連著腳本裏特意指出的動作都沒做好。

連著拍了二十幾條。

“你狀態不好，休息一下吧。”

寧禾語氣平和無比，可放在這種情形下，卻怎麽看都像是在冷嘲熱諷。

吳升零直接翻了臉。

她翻臉的一剎那，季凝有種詭異的愉悅之情。

說真的，對付這麽配合上趕著送人頭的演員，她覺得今晚自己的舉動，還是過為掉價了些。

當晚，吳升零片場耍大牌的消息就刷爆了頭條。

別人耍大牌最多罵罵助理化妝師，折騰一下場務或者編導。

只有吳升零耍得格外清新脫俗。

逼人導演跳水。

……

只是季凝想到了很多東西，卻唯獨沒想到一點，

這可是實打實的十二月。

病來如山倒。

下午拍戲的時候倒是沒什麽感覺，大概拍戲時緊繃著一根弦，如今一放松腦子反而有些沈重。

她一回到酒店就倒在了床上，連呼出的氣都是熱的。

原引樓從知道她下水這件事開始，就訂了最近的來H市的機票，甚至只是買了公務艙。

也是幸好還帶著助理，各種帽子口罩墨鏡全副武裝，否則夏添大概也要被氣到進醫院。

雖然看著就不是普通人，但這麽打扮的一看就知道不願意讓人打擾。

天遂人願，十有九誤的航班今天卻順遂得不可思議。

所以緊趕慢趕，到酒店的時候也不過晚上七點多。

他徑直按了樓層，去了季凝房間所在的層數。

開門的是秦未央，秦未央瞳孔微微一縮，趕忙打了招呼：“原哥。”

“她人呢？”

“她剛剛說要去睡覺。”

季凝的房間是個小套房，她睡臥室，秦未央睡在書房的加床。

原引樓敲了敲裏面的門，沒人應。

他看了一眼手表，季凝從來沒有這麽早睡過。

他直接推開了沒有被反鎖的門，一進去就看見季凝抱著被子趴在床上，好像睡著了的樣子。

連一件睡衣都沒換，腳上還掛著一字拖鞋，另一只腳上的拖鞋已經掉在地上。

他蹙了眉，幾步走到床邊。

床上的人是趴著的，露出了半張臉，帶著病態的紅暈。

他伸手握住季凝放在邊上的手，隱隱有些燙人。

而兩個助理從剛剛開始就不敢出聲。

縱然原引樓什麽都沒說，但從他踏入房間起，身上就帶了點……

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架勢。

作者有話要說： 不小心斷更了兩天orz

第一天我因為腸胃炎在醫院，然後第二天一出院又吃了生蠔（在作死邊緣反覆橫跳），然後又GG……忘了請假不好意思啊QAQ

我個人覺得，沒有崩，季導肯定是要從傻白甜進化到白切黑的呀，大家相信我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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