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誰是贏家

關燈
左藍一對管洵是沒有什麽印象。

但是他對香的印象,向來都是很清晰的。

恢覆嗅覺的那場比賽,那調香師想把前調玩出花樣。

但用了過量的酒精,沈浸在自我欣賞裏,調的香根本上不得臺面。

左藍一將那個調香師和面前的管洵對上了號。

他心想難怪。

之前倒是見過你。

可見過是見過,上次見面到現在也才一個月,實力大增是不可能的。

左藍一對著管洵,有些嘆息,道:“你在那場比賽裏,那麽喜歡玩前調。可惜酒精太多,調的香便一塌糊塗。”

“連玩酒精都玩不好,你卻站在賽場上和我對戰。”

左藍一很是優雅,他把從阿爾克溫那裏學到的翩翩風度和野心勃勃,並在一起擺給管洵。

他叫他小朋友。

“小朋友。我來教你,怎麽玩揮發性極強的前調。”

“我來教你,怎麽玩酒精。”

左藍一眨眨眼,這麽說。

管洵在調苔蘚調的時候,左藍一已經做完了。

時間之快,快到管洵這次,連完成作品的時間都沒有。

他臉色煞白的看著左藍一擰開自己的香水瓶。

就像左藍一說的,他要教管洵玩酒精。

前調便是大量的酒精,撲面而來。

酒精是有刺激感的,別的調香師都會選擇去壓住酒精的刺激感。

但左藍一卻在酒精的刺激感上大做文章。

誰說嗅覺不能帶上痛覺?

要的就是沈溺於海洋深處瀕死的一場體驗。

什麽樣的海洋香水,配得上海洋寶石?

海洋寶石是星球隕滅的星核。它的存在,本身就意味著無數物種的消亡、億萬年時間沈澱文明的消散。

海洋寶石。

它其中必須有死亡的味道。

如果只談海洋,不談死亡,那是對它的褻瀆。

極強的酒精揮發得極快。

前調立刻散開,彌漫成中調。

中調是什麽?

海洋、迷霧,沈船、窒息。

這種深海壓抑的感覺兜頭而來,恍惚間似乎能見大海。

不對。

不是恍惚能見大海。

已經見到大海了。

解說反應過來,連忙大聲叫道:“這是幻覺香!中調除了海洋調的材料外,添了稀釋後的玻勒梵葉,能帶人進入墜海般的窒息幻覺!”

是了。

左藍一的表情氤氳在大霧之後。

他在香水彌漫出危險調性的破敗城堡中冷冷擡眸,看向扶住樓梯扶手勉強撐住自己身體的夫人。

這漂亮女人神情迷茫,她緩緩笑了一下,任由自己墜進幻覺裏。

左藍一加的是稀釋後的玻勒梵葉,沒那麽強的致幻性。

常人對著幻覺香總是有一些警惕的。

只需要一點掙紮,一點對抗,就能從這味幻覺香裏抽身。

但夫人沒有。

她臉上似悲似喜,在那香氣裏,想要交出自己的靈魂。

星球隕滅而成的海洋寶石,要一場死亡來配。

而同樣,這位夫人的故事裏,也要一場死亡。

沒有死亡,她的故事便無法繼續了。

左藍一這時候很有耐心。

他將手裏精致的寶石香水瓶轉了個圈:“你所謂的……喜歡的、滿意的香,其實都是謊話。你要的東西,從來都是特定的。”

“你要的就是幻覺香。”

左藍一將這女人的心剖開,可見其中謊話連篇下的真相。

“你在城堡裏都布滿了幻覺香。線性香,玻勒梵葉。你給所有進這城堡的人一個下馬威。那幻覺香,可以讓人見到任何自己想見的人。”

“但是,夫人,你想見的又是誰?”

左藍一看著她。

“需要你每天聞著幻覺香過活,需要你時時刻刻沈浸在幻覺香裏去見的人,是誰?你就這麽想見他?想到了這種地步,卻還是見不到?”

而玻勒梵葉的意義,使真相更加明顯。

——我曾深刻的愛你,但也悔於荒誕的歲月。

她又說她付出那麽多,在愛情裏卻什麽都沒得到。

夫人想見的人,應該就是自己的愛人。

那為什麽不見呢?

左藍一擡眸:“因為他死了嗎?”

進入城堡後一切的不合理之處鋪在他面前。

貴族古堡裏不得體的侍女、嫵媚性感和滿目愁容、到處是男性的東西,可沒有男人在……左藍一蹙了下眉,和瘸子對視一眼,又開口否認了自己。

他輕飄飄道:“或許,不是他死了。而是你死了。”

這種劇情模式裏,存在的人不過是全息影像。

這位夫人是活是死,自然只有她清楚。

但只要往她死了這方面一想,前面所有不合理的點,都有了解釋。

星網上的觀眾一個勁兒的刷屏。

【!!我就說哪裏不對勁!劇情模式的布景一定是符合現實的!怎麽一進城堡,古堡就直接塌陷?!塌陷後還沒有劇情跟著,完全不合常理!!原來這根本不是現實!】

【所以才可以時時刻刻沈浸在幻覺香裏!人要是天天沈浸在幻覺香,精神早崩潰了!】

【喔喔喔而且城堡裏沒有吃的!你們發現了嗎?她們沒有食物!肯定不是活人啊!】

夫人終於睜開迷蒙雙眼。

她突兀一笑:“是啊,這就是真相。”

“我的故事,可不是什麽愛情小說。”

“我年輕的時候,最渴盼愛情。我也自得於我嫁給了我愛的人。雖然他並不愛我,可我家裏足夠有權有勢,足夠讓他因為權勢娶我。。”

夫人漂亮的臉蛋上面滿滿的都是意氣風發。

她回憶裏著那段美麗張揚的日子。

那時候她還年輕,還活著,還自得於身份和愛情。

她的笑定住,最後只剩下了落寞。

“你們永遠不會知道,不愛你的人對你會有多狠。”

夫人一揮手,空中出現了半虛半實的畫面。

那畫面是求婚。

男人看不見面容,女人就是面前夫人年輕些的樣子。

男人在夫人面前打開盛有海洋寶石的盒子。

他說是求婚,可沒有半跪下,彎腰都不肯,站得筆直,施舍了一些目光給夫人。

“真的嗎?你真的要娶我嗎?”

女人的眼裏是星光,愛慕之意仿佛是睡著的星星,燦爛到快要噴湧而出。

“當然了。只要你不要後悔。”

男人的眼裏,卻滿是詭譎。

夫人把玩著手裏的手杖,擡頭望向城堡二樓三樓,望向那個書房,望向有男人生活痕跡的房間。

“我說我愛他。這是我說的真話。”

“可是,這些東西,都是假的,只不過是我幻想出來的。我的手裏,哪裏有什麽他用慣了的手杖呢?”

這話說完,夫人手裏的手杖便碎成齏粉,默默地落在地上。

她手裏終剩空蕩蕩。

“我的城堡裏,也沒有他的書房,沒有他放在桌上的愛用品,沒有和他相關的一切東西。”

夫人一面說話,城堡一面開始坍塌。

地面上的裂紋越來越大,直直逼到墻角,順延而上,墻面開始脫落。

樓上的石塊和裝飾逐漸落下,碩大的吊燈直接砸到天水碧面前。安吉莉雅滿臉驚恐,她不敢相信劇情是這個走向。

夫人卻懶懶道:“是假的,總有毀滅的一天。”

“我夢想和我愛的人住在城堡裏,我時時刻刻沈浸在幻覺香裏,就為了再見他一次。”

“可事實是,我生下孩子後,就被他關在四面海洋的孤島城堡裏。直到我死。”她嘆氣,“我的城堡,永遠是我的城堡。我死在這裏。”

安吉莉雅不可置信的問:“那你的家人呢?你告訴他們,叫他們來救你啊!”

“小姑娘。”夫人輕輕一笑,她這時候面色溫柔,過往看淡。

“什麽叫聯姻?聯姻就是這樣,我以為是愛情,其實是死亡。但死亡不會影響聯姻,我的名字刻在別人家族的族譜上,使兩個家族有綁在一起的理由。這就是聯姻的價值,就是我的價值。”

瘸子握緊了手。

夫人拿著海洋寶石,走到左藍一身前。

她將寶石放在左藍一的手裏:“謝謝,你的幻覺香讓我重溫了從愛到死。我一生可悲,這海洋寶石也不是吉祥順遂。但從現在開始,它是你的了。”

這話一出,就意味著左藍一是贏家。

管洵全程看著這一切,他慢慢躬下身去,甚至沒有力氣站直。

一敗塗地。

最慘痛的失敗,就是明明是對手,可比賽裏他連一點兒存在感都沒有。

苔蘚調?

笑話一樣。

左藍一走近他。

管洵擡起頭,對上左藍一垂眸眼角瞥下的餘光。

他恨恨道:“你讓我輸的這麽慘……你讓我成了笑話……左藍一,你怎麽敢?你知道我是誰嗎?你知道我老師是誰嗎?我老師不會放過你的!”

左藍一陰惻惻的嗯了一聲。

“你老師,文老頭麽,我知道。”

他沒看管洵,而是看著手裏的海洋寶石:“他養了多少學生,你算什麽?莫特又養了多少調香師,你又算什麽?”

“他們放不放過我,我不管。但我知道,他們肯定是放棄你了。”左藍一湊近管洵,壓低聲音,語氣中甚至帶了些興味,“比賽輸贏是正常的,賽場上什麽都會發生,也是正常的。”

他尖銳道:“但回去告訴莫特,想在賽場上要我的命,至少派一個聰明一些的來。”

主裁判見勝負已定,輕咳兩聲,站起身,示意全場安靜。

他看了眼左藍一,只覺得胸口悶得慌,開口:“那麽,評委團接下來宣布成績……”

“等一下。”

左藍一直起身,突然叫停流程。

主裁判都楞了。

“我還有一個問題問夫人。”

左藍一轉過身,對著站在原地的夫人點點頭。

他臉上的表情很微妙也很危險。

仿佛早已等待多時,就為了此刻的蟄伏出擊。

“我想請問……夫人的名字。”

比賽已經結束。

全息景象正在散去。

“我是……”

夫人的身影越來越虛幻,但聲音卻很清晰。

“李惜歌。”

喔,李惜歌啊。

觀眾表示聽見了。

不對。

……等會兒?

姓李啊。

……??

等會兒!!!

這名字好耳熟!

解說喃喃道:“嫁進莫特家的長公主,不就是叫,李惜歌?……”

他這話,一把揭開了帶著血跡斑駁和骯臟陰暗的赤^裸真相。

作者有話說:

嚕嚕嚕踩點出現哈哈哈哈~天吶今天好晚!

麽麽噠丟雷雷的小天使~ 憶灬青竹 2個;大王的小花、諸君雅興 1個~吧唧!(親親)

謝謝請卷卷喝可樂的小可愛~千山鶴鳴 22瓶;紅豆蓮子 18瓶;左藍一 2瓶;

哈哈哈哈哈左藍一

左藍一:喝。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