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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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灰蒙蒙的,病房內溫度倒還算暖和,向北坐在椅子上,一眼不眨地盯著床上的人,盯著盯著就覺得身體有點熱,他松了松衣領,瞧見路揚臉上已經有了血色,這才稍稍松了一口氣。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路揚手腕處的淤青上,心裏從最開始的震驚變成了疑惑,像路揚這種人一沒有夜生活,二不可能得罪人,到底是怎麽會發生這種事呢?

他微微一嘆氣,伸手摸了摸路揚的臉,想看看他還燒不燒,可他手心太燙了,襯得路揚跟冰塊兒似的,完全無法辨別冰塊揚的體溫,於是他索性站起身俯下身子,學著記憶裏他爸爸試他體溫時的動作,將額頭抵在了路揚的額頭上。

正當他仔細感知路揚體溫時,路揚突然睜開眼,兩人的目光在兩厘米的距離裏猝不及防地交織在了一起。電光火石間,向北覺得自己體溫蹭蹭上漲,整個人原地化身小火爐,開孔的地方都在冒熱氣。

他急忙直起身子,掩著嘴幹咳了兩聲:“醒啦?渴不渴,餓不餓?”

路揚一睜眼就看見夢裏把他從泥潭裏撈上來的人,心裏突然一慌,幸好那人噓寒問暖的話,壓制住了他想一把拉住他的沖動。

他盯著向北泛著紅潮的臉,不由自主想起前一晚發生的事情,心裏只是微微一顫,便再沒有了任何感覺,他低下頭,聲如細蚊:“幫我倒杯水。”

向北一楞,隨即反應過來是路揚在說話:“哦,好——壺裏的水不熱了,我去重新打一壺。”

“手機呢?”路揚擡起頭,對上向北的目光,向北心裏“咯噔”一下,差點僵住——他現在實在看不得路揚這般病弱的樣子,我見猶憐,讓人有種跌入懸崖的無力感,可又是那麽的甘之如飴,讓人恨不得不管不顧地將他摟進懷裏好好疼惜。他努力找回自己的神思,慌忙地將手機塞進他手中,提著壺就逃走了。

等他回到病房,他看見路揚靠在床頭,微側著臉望著窗外,不知道在想什麽,天空吝嗇地擠出一抹陽光,隨意扔到路揚臉上,他的側顏在金色的朦朧中泛著冷光,仿佛對這陽光毫不領情,只是把自己封在寂靜的角落,封在只有他自己的地方。

向北皺起眉頭,走進病房,倒了一杯熱水,遞到路揚手邊:“你現在感覺怎麽樣?要是還不舒服,咱再住一天院?”

路揚並沒有要搭理他的意思,只是低著頭,不停地邊吹熱水邊小口“嘬”著熱水。

向北無聲的嘆息,本來兩個人在一起話就不多,最近也不常見面,根本沒什麽共同話題,更別說此刻的路揚完全由著真實的性子來,根本沒有維持“禮貌”交談的心思,他只好頗尷尬地坐在窗前的椅子上,端起手機,假裝玩游戲,目光卻越過手機,在路揚微微撅起的蒼白嘴唇上掃來掃去,前一晚二人抱在一起的場面被他在腦海裏不斷加工,甚至有了好多本沒有發生的細節。直到他目光觸及路揚手腕上的淤青時,一顆亂蹦噠的心才瞬間歸位。

他和那道淤青面面相覷半晌,終於沒能壓下心裏的疑惑想一探究竟,然而每次剛一張嘴,那好不容易鼓足的勇氣就從齒縫裏漏了出去。幾次三番,他便沒有問的心思。

算了,還是那句話,不管路揚如何想的,他都會陪著他的。

這樣想著,他竟旁若無人地點點頭,嚇得他自己一激靈,神思歸位,他看了一眼路揚已經快見底的杯子,起身道:“我再給你倒一杯吧。”

話音未落,他就看見有人推門而入,頓時睜大雙眼——這不是範思韻嗎?

“額,你······怎麽來了?”

範思韻瞄了一眼向北,隨口說:“路揚叫我來的——路揚,你怎麽了?沒事吧?生病了怎麽不叫我來照顧,麻煩人家學生做什麽!”

這話範思韻老早就想說了,她不止一次發現路揚很是關心這個學生,而且很是放在心上。他們每次約會,路揚總會時不時的聊到向北,眼神中閃著一抹意味不明的光,看得她心裏總是別扭。得知向北還和路揚同吃同住,心裏更是窩火,她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麽和一個孩子計較。還好後來路揚和向北來往少了,倒是和她愈發親密起來。這不,二人合計昨天找個時間約出來談談訂婚的事情,結果一天都沒音訊,直到今早上,她才收到路揚的短信,讓她來一趟醫院。

範思韻走到路揚床前手拉住他的手,關切地上下打量,又騰出一只手摸了摸路揚的臉頰:“怎麽了,感冒了嗎?到底發生什麽事了?”

向北本來看到範思韻就一頭霧水,又聽說路揚叫她來的,更是不明所以,在看到二人親密無間的樣子,瞬間想炸毛:那手是只有我才能拉,臉也是只有我才能摸,範思韻你少碰我的人!

不過此刻聽到範思韻問這話,他的怒氣瞬間熄滅,急忙直起耳朵想聽聽路揚口中的答案。

只見路揚嘴角勾起淡淡的弧度,有氣無力地點點頭:“不過是感冒而已,沒什麽事。”

範思韻撫了撫自己的胸口:“那就好。醫生來看過嗎?怎麽說,要不要再住一陣子?”

還沒等路揚回話,醫生走了進來,沖著向北說:“這個床的病人沒啥大問題,多休息就行,這瓶吊水完事後就能回去了。”

不等向北點頭,範思韻急忙問:“醫生,不用開點藥嘛?”

醫生轉過頭盯著範思韻:“額······你是?”

範思韻:“我是他女朋友。”

醫生楞了兩秒,而後瞟了一眼路揚,掩著嘴咳了一聲:“那個,不用開藥,就是······你們最近盡量不要有什麽親密接觸,讓他多休息幾天就行。”說完留下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的範思韻,瀟灑地轉身而去。

向北聞言差點笑出聲,可一看到路揚緊蹙的眉頭,嘴角的笑意瞬間就散了,心弦一緊,覺得自己心裏的猜測估計是八九不離十了。

向北扯出一個禮貌的微笑沖著範思韻說:“範小姐,那個醫生都說了,你倆最近少接觸好,既然如此,路老師就不麻煩你了,你先回去吧,等他需要你了,我會給你消息的。”說著繞道範思韻身邊,不留痕跡地將路揚的手從她手中抽了出來擋在自己身後,又做了一個“請”的姿勢,盯著範思韻。

範思韻看著突然插在他和路揚中間的向北,莫名有些緊張,直覺告訴她今天她不能走,於是她微微一笑,繞開向北,伸長手將路揚的手中見底的杯子取了過來:“小北啊,這不開學了,你肯定也忙,路揚的事你就別操心了,我是他女朋友,又馬上要談婚論嫁了,他生病了,我怎麽能不照看著。你就先回去吧,啊。”說著提起電壺往杯子裏添上熱水,正要遞給路揚時,手中的杯子瞬間被人抽走了。

向北端著杯子說:“範小姐好像是搞群眾接待工作的吧,群眾的事情無小事,繁瑣的很,你那麽累,就無需分心了······”

“你走吧。”

向北和範思韻聞聲,同時看向聲音來源路揚。

二人楞了片刻,向北才趕緊出聲:“聽到沒,路老師多理解你呀,你走吧,這兒有我呢。”說這話的時候,向北莫名覺得歡喜,畢竟路揚站在了他這一面,內心“唰唰”放了一把小煙花。

“我說,你走。”路揚擡起頭看向向北。

向北還沈浸在粉紅的煙花中,連連點頭:“嗯嗯,範小姐馬上就走。”話音未落,他就發現路揚正直勾勾地看著他,淡漠的眼神沒有一絲感情,仿佛在看什麽陌生人。

半晌他才反應過來,不太確定似的指著自己的鼻子問:“你,讓我走?”

路揚輕輕點點頭,而後閉上眼睛不再言語。

向北戳在原地半天,一言不發,手還指著自己,腦子裏一片混亂。

什麽情況?昨天晚上,他玩我呢?所以,這位道貌岸然的路教授,是想男女通吃,玩一招腳踩兩只船嗎!

他垂下手,盯著那張蒼白無情的臉,咬牙切齒地“哼”了一聲,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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