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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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臨近中午,路揚才從昏睡中醒來,前一晚駭人的夢著實擾人,他好不容易通過強烈的心理暗示才讓自己忐忑入夢,這會兒,他呆坐床頭,看著窗外的陽光,眼神並不聚焦,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些什麽。半晌,他才翻身下床,摸出電話打給高宇。

高宇:“餵?怎麽了?”

路揚:“你在哪兒啊?要不要過來坐坐,或者咱們出去走走?”

高宇似乎在聽什麽人匯報工作,支支吾吾地“嗯”了一聲,不過轉瞬又沖著電話大聲喊:“你說什麽?”

路揚端著電話,本有一些想法想要傾訴,可聽了那麽一耳朵,憋在胸口的話生生散開了,苦澀地搖搖頭:“沒什麽。你忙你的吧。”

高宇似乎處理完了那邊的事情,並沒有要掛電話的意思,聲音突然放大:“路揚,你知道嗎,我和餘承那個混蛋已經無法單純地做競爭對手了。這小子竟然動我的人,不把他收拾得服服帖帖,我就對不起顧澤······還有蘇鈺!”

路揚聽了這麽沒頭沒尾的一句話,楞在原地:“餘承?顧澤?什麽情況啊?”

高宇那邊陰惻惻地開了口:“前一陣子顧澤總遇到勒索和威脅的事情,後來問他才知道那一群人是同一批——帶頭的老大都是他在裏面認的那個,我這心裏不踏實,托人查了一下,你猜怎麽著,那群人是餘承的親戚。”

原來找顧澤麻煩的人是餘承的小舅舅餘曉明。此人從小打架鬥毆、為非作歹,仗著家裏有人做生意,便很是自以為是,到處欺負弱小,當年在牢裏帶頭群攻顧澤,顧澤也曾多次反抗,這就結了梁子。出來後,本來是天南地北,相互沒有來往,結果一次偶然情況,雙方對上了,喜歡欺淩弱小的惡人是改不了暴虐的本性的,一逮住弱勢的人,免不了發洩一番,一次兩次竟跟上癮了一般,不欺負欺負別人就不舒服。

可是他們著實太欺負人了,兔子急了還會咬人呢,更何況人。自從顧澤與高宇交了心,內心有了一根定海神針,頓時整個人氣場都不一樣了,竟生出“我自橫刀向天笑”的無畏來,最近一次被欺負,居然奮起反抗,占了先機,還差點將人扭到了周邊的派出所。

不過可惜有一群不知道哪裏冒出來的人三下五除二解了餘曉明的困,帶著人塞進車裏揚塵而去。

根據高宇的推測,這群人八成是他們餘家的。

高宇冷哼一聲:“我之前從他們手中搶回了‘正陽’的單子,這回打算乘勝追擊,一舉拿下另一個項目——我要讓他們知道,欺負我的人沒好下場!”

路揚眼皮一跳,感嘆自己最近心思集中於一點,反倒傷神,深感疲憊,果真是年紀大了,不經磨了,於是略一沈思,提醒道:“我不太懂你的事情,但我覺得面對實力懸殊的對手,蠶食比鯨吞來得穩一點,不至於激化矛盾,傷人不利己。”

高宇含混地“嗯”了一聲,打著哈哈說受教了,就掛了電話。

路揚笑著搖搖頭,收拾了一下房間,拿上提前備好的果籃和煙酒、禮盒,趕去了向文根家。

路揚最近一直思考自己心裏那顆種子到底要發成什麽芽,後來發覺這樣牽心掛肚反倒像是身陷泥潭,越使勁兒陷得越深,苦惱不已,後來幹脆放飛自我,想著如果和向北在一塊仿佛不是什麽壞事,尤其是想到這幾個月的相處往事,總覺得安心無比,仿佛渾身上下都暖烘烘的,這麽一想,倒覺得所謂離經叛道不過一樁小事,更重要的是心之所向讓人歡喜得不得了。

但一想到這孩子還小,也許心思不穩,對所謂的新奇愛情不過是少年人的三分鐘熱情與好奇,再一想到他那個已經做出“榜樣”的小叔叔向恒多年不歸家,不禁心頭一緊——是了,“回不了家”這件事大概已經說明向家對這種事的看法了,那他要是往前一步,著實算是誤人子弟,他幹不出這種缺德事兒,只好暫且將這野念頭塞回腦子裏,分出一部分心來關心向北的原生家庭,畢竟無論最後他兩要不要在一起,他都想盡己所能讓向北活得舒坦自在一些。

路揚思想還在路上飄著,腳下卻已經是邁到了向文根家門口。

路揚輕輕叩了叩門,並無人應答,門也沒有上鎖,猜測家中應該有人,一顆心不由自主地提到胸口,手下卻沒什麽猶豫地推開了大門,期許的目光掃描似的在院子裏劃過一圈,卻並沒見到讓人肝顫的人。

正在院子裏照顧花草的向文根聞聲轉過頭,見來者是路揚,立馬直起老腰,轉過身迎了過來:“路老師來啦,唉小北那孩子還沒回來,你先進來坐——來就來嘛,還帶什麽東西。”

路揚默默松了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失望,隨即笑著點點頭:“年前事兒多,我也沒能來看看您,這不今兒有空,來給您拜個晚年,這是一點心意,請笑納。”說著熟門熟路地將一堆年禮放在了餐廳裏。

向文根笑呵呵洗了洗手,隨便在門口掛的抹布上抹了一把,邊給路揚泡了杯茶邊說:“你說你,這麽忙,還專門跑來看我,我這心裏呀著實過意不去。”說著抿抿嘴,眼角藏著淚花:“禮物都是其次,你這心啊,我都知道,你對向北真是上心!唉,這孩子,懂事的讓人心疼,這麽多年,我也沒盡到父親的責任,不僅沒盡到責任,還······要不是你告訴我,我到現在都不知道自己喝醉酒會做那些缺心眼的事,我可真不是人!”

路揚扯了扯嘴角,無聲嘆息:“都過去了,現在的努力為時不晚。對了,我聽袁懷璟醫生說,您基本已經可以不用再去他那裏了,這是好事。”

向文根眨了眨眼,把那點淚花眨散了:“說到這,真是多虧你了。我以前覺得看心理醫生那絕對是神經病······我呀真是沒文化,要不是你多次開導,我也不會去袁醫生那裏解開心結,也就不會有現在的樣子。我從沒想過,有一天我還能這般靈臺清明地過日子,清醒地、快樂地生活,真好。我再也不會夙夜渾渾噩噩,也不會再傷害我兒子了。路老師,你是我的恩人,也是向北的恩人,謝謝你!”

路揚看著向文根眼中虔誠的謝意,心頭一暖,嘴角揚了揚,柔聲道:“我也沒做什麽,這還不都是您有意志力和拳拳愛子之心,才會做出這些努力。要謝啊,得謝您自己。”說著拍了拍向文根拉著他的手,“時間不早了,您忙您的,我就先走了。”

向文根忙起身道:“你吃了下午飯再走唄,我又不忙,咱們三人吃一個團圓飯——等一下小北就回來了!”

向北要回來了?

路揚腦子突然一片空白,不過眨眼間,他又繼續掛上謙和的笑容,只是到口的婉拒的話確是突然堵在了牙齒縫裏——他當然是想快點離開,畢竟決定了要刻意淡化彼此的關系,還是不見面的好,可是莫名就是覺得機不可失,心想再望他一眼,看看他最近好不好。

就這麽一猶豫,門外響起了聲音。

“爸,我回來了。”只見向北邊朝門裏喊,手上也不停地扒拉開門,而後目光觸及路揚,整個人戳在了原地。

路揚不知道自己這臉上表情是否得體,就著剛剛僵在臉上的“笑容”匆忙開了口:“回來了。那我就不打擾了,我還有點事,就先走了。”說著腳下抹油一般朝外逃。

向北抿抿嘴,盯著路揚禮數周到地拜別,又不緊不慢地走到門口,思緒一陣混亂,直到路揚與他擦身而過,沖著他點頭微笑的時候才回過神,就聽見自己說:“別走了,一起吃個飯吧。”說著臉上似乎被火燎了一般有些發燙,便急沖沖地進了屋,把一堆食材放到廚房,挽起袖子開始洗菜。

路揚望著躲在廚房的小身板,嘴角不由自主浮現一絲笑意,而後對上向文根的目光,輕聲說:“袁醫生那事,可千萬別告訴向北。”他不想讓向北知道這件事,而後帶著報恩的心態面對他。

晚上七點左右,路揚覺得在這兒再待下去,自己那顆心真的要燒起來了,這是他在察覺到自己的心有所變化後第一次和向北同處一室,內心沒有欲念也是不可能的,只是唯恐自己傷害了這半生不熟的孩子,才壓制了自己橫沖直撞的奇怪想法。

暮色四合,借著夜色,一些思緒終於要突破無形的壓制,開始探頭探尾地從心底鉆出來,這一冒頭,便讓主人一個激靈,嚇得不太敢再和吸引這些念頭往外冒的半大小子呆在一起。

於是他托辭還有事,就打算離開了。

“我送送你?”向北起身看向路揚。

路揚錯開目光低頭一笑:“沒事兒,我這麽大人又不會出什麽事,放心吧——叔叔,那我先回去了。”

向北站在門口盯著路揚,直到他的背影沒在了一片黑影中這才收回目光。

這些日子,不止路揚在各種奇怪的念頭中過得渾渾噩噩,時而憂愁,時而愉悅,向北也是如此。直到今天再次看見路揚,向北心底那些漂浮不定的念頭終於沈在了心頭——愛情,也許無關性別,更重心意。

向北撇撇嘴——其實挺想送送路揚的,很久沒有和路老師一同並肩散散步了,可惜,這位路老師並不懂什麽郎情妾意,是個木頭樁子,加之木頭樁子已經有了範思韻,自己著實不便打擾,只好藏起這些雜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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