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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殺父真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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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殺父真兇

十裏洋場,遍地黃金。

民國初年的上海灘有著與整個時代不相匹的繁華。這裏江海通津、人煙稠密,有高人一等的租界洋人,有魚龍混雜的海運碼頭,有為奴為仆的,有鐵骨錚錚的,有歐洲貴族,有紅頭阿三,英國人、法國人、美國人、日本人應有盡有。

洋酒、名媛、錢財、權力,形形色色的人,懷揣著各式各樣的目的,或被動,或主動,從五湖四海、世界各地粉墨而來。數不盡的人物,道不完的故事,恩怨交割,利益相爭,彼時的上海灘分外熱鬧,格外精彩。

時勢造英雄,亂世出豪傑,上海灘的英雄、豪傑格外多,多到你眼花繚亂,多到你目不暇接。

然,與繁華熱鬧的上海灘相比,彼時的中華大地黯淡無光,虎落平陽。

山河染血,中華哭泣,當列強拿著槍炮逼開中華大門,黃金白銀已滿足不了他們的胃口,他們如一頭頭餓狼緊盯著更值錢的東西——中華文物,五千年精華!

當一件件歷史悠久的中華精粹,在海外顛沛流離,當他們拿著中國人的寶物,嘲笑中國人國弱無能,那是每一個華人的悲哀。

……

烈日當空,空氣中帶著令人煩躁的沈悶,就連路邊的流浪狗都躲了起來。

下午兩點,上海灘,劈掛門大堂。

馬見三:“這次請二少爺放心。我們經過了非常周密細致的調查,人證物證俱在,兇手絕不會弄錯。”

“在哪裏?”

賀彩眼中有著化不去的恨,直覺告訴他,馬見三這一次沒有糊弄人。

終於可以為父親報仇了!賀彩忍不住現在就要拔槍,他不想讓仇人多活哪怕一秒鐘。

馬見三笑道:“我們的條件呢?”

賀彩斬釘截鐵:“馬顧問放心,處決了兇手,我立即投入馬顧問麾下。”

馬見三挑起眉,繼續試探著:“不惜和探戈決裂?”

賀彩話語中帶著一絲悔意與怒火:“……已經決裂了。”

“哦?為什麽?”

馬見三眼中閃過一絲微不覺察的狐疑之色,莫非觀月君假扮探戈,起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還是賀彩是在演戲?

賀彩擺明不願回答:“談我們的事吧。兇手呢?”

馬見三嘴角微微揚起,略帶傷感道:“我能不能替他求個情?”

賀彩冷哼一聲,不滿道:“如果我們換個位置,你會答應嗎?”

馬見三嘴角露出一絲不明意味的笑,惆悵道:“我還請二少爺三思。在那種情況之下,我想不管是誰開的槍,都有不得已的苦衷。”

賀彩聽得怒然站起,再不得已的苦衷,難道就該打死他父親嗎?

“馬顧問,兇手交給我,我履行承諾。至於如何處置,是我的事。”

馬見三一聲長嘆:“那好吧。我言盡於此。”卻未收起嘴角不明意味的笑。

賀彩怒上眉梢:“兇手在哪裏?”

馬見三緩緩扭頭望著賀棟,賀棟此時已經意識到了,沒有任何反應,準備好了接受現實。

賀彩狐疑地望著馬見三,又看了看賀棟,莫非大哥知道殺死父親的兇手是誰?可他為什麽一直不說出來?

“賀副處長,對不起,我保不住你了。”

馬見三歉意地看著賀棟,只是在這樣的場景下,未免顯得太假。

賀棟沒有說話,事情到了這個地步,他已無力狡辯,弟弟質問的目光,讓他無顏以對,想要逃卻無地遁形。他突然後悔沒有早點對夢晨這個救命恩人下殺手,也許早點殺了夢晨,一切都將成為秘密。

賀彩聽明白了,可是他難以置信,他看著賀棟,想從大哥口中聽到馬見三是在騙人,想要挑撥他們兄弟關系,他不相信大哥會殺了父親。

“二少爺,我很抱歉,開槍打死令尊的人……是令兄。”馬見三低嘆道,心中卻止不住的冷笑,這就是和他作對的下場。

賀彩又看了看夢晨,他感覺到這是夢晨和馬見三聯手設下的局。

夢晨神色冷漠,賀彩得不到任何答案。

馬見三:“我也知道二少爺不會相信,可這件事的確是夢處長親眼所見。夢處長,你說說過程吧。”

賀彩望著夢晨,眼中帶著無力的乞求,他希望夢晨搖頭,告訴他一切都是假的,大哥不是殺死父親的兇手。

隨著夢晨冷漠的敘述,真相終於揭開。

夢晨沒有撒謊,她連自己提醒賀棟趁機開槍打死觀月川太的事都說了。

可惜賀棟的槍口不斷來回瞄準,最終選擇的不是幫助父親逃走,而是朝救他父親的人開槍。她相信賀棟不是真的想殺他父親,可那個人背著他父親,他怎麽就敢開槍?那麽近的距離,換做是她,換做任何一個人都不敢開槍吧?

既是此刻已經與賀棟反目成仇,夢晨還是想不通。

真相大白,大堂中所有人都不可思議地看著賀棟,朝自己的父親開槍,超出了所有人的底線。

馬見三臉上有些陰霾,夢晨好大的膽兒,居然敢挑唆賀棟打死他的得力手下觀月川太。只是他沒有沖夢晨發火,而是對賀棟說道:“我對夢處長的表現很不滿意。可是,我能理解。從這個角度上來說,觀月川太現在應該感謝你。”

馬見三的笑裏帶著不屑,這樣一個寧可對自己父親開槍,也要幫著扣押他父親的敵人的人,他的忠心又能值幾分?

或許中國再多些這樣的人,他們才有機會將《永樂大典》帶回大日本帝國吧?

聽完夢晨敘述當晚的情景,觀月川太心中一陣後怕,他毫不掩飾道:“是啊,如果你真的聽了夢處長的話,我就活不到今天了。”

馬見三看著賀棟,長嘆道:“可是接下來的事情,超出了我的理解範圍。”

是啊,幫著外國人沖自己的父親開槍,超出了任何人的理解範圍。

賀棟依舊沒有說話,他不安地思忖著,他不知道該如何面對,尤其是賀彩。他之所以對一心要滅口夢晨,就是怕夢晨說出真相,寧他無法做人。

賀棟恨透了夢晨,卻不想想一切都是他恩將仇報在先,夢晨當初一直替他隱瞞,哪怕連賀彩都沒有告訴,可換來得卻是賀棟的暗殺、栽贓。

賀彩痛苦地望著賀棟,像個溺水之人想要抓住最後的稻草,既是是那麽的遙不可及。他期待著賀棟否認,只要賀棟說一個不字,他都不會相信這些人,哪怕夢晨他也不信,可是賀棟直到現在什麽也沒有說。

馬見三這時又說道:“如果不是李彩霞(賀棟妻子)親口所說,我不會相信。賀棟,我很想問問你,開槍的一剎那,你到底是怎麽想的?是,你當時瞄的並不是你的父親,可你的槍口離你爸爸那麽近,你怎麽敢開槍?你真的不怕誤傷了你爸爸嗎?”

賀棟依舊一言不發。

賀彩強忍著眼淚,痛苦地望著賀棟,此時此刻就連風都是痛的。

馬見三冷笑道:“如果僅此而已。賀棟,我不會對你失望。可是你接下來做的事情,簡直令人發指!你的前途是夢處長給的,夢處長也親口答應會為你保密,而且你親耳聽到了夢晨在二少爺面前為你開脫,希望他不要再繼續追查。你怎麽還能下得去手去滅她的口?而後還繼續嫁禍夢處長?”

這個人是要喪心病狂到何等地步,恩將仇報,不忠不孝,他連基本的人性都沒了吧?即便馬見三這個賀家的敵人都看不下去了。

夢晨面無表情,可眼裏仍舊有一絲掩飾不住的痛苦。她那樣對賀棟,可賀棟呢?

賀彩的淚水再也忍不住,決堤而出,沖著仍舊一言不發的哥哥怒吼:“哥!你怎麽說?”

賀棟沒有做聲。

“你可以否認,趁夢處長在,每一個細節你們都可以對峙。”馬見三之所以將賀棟交出來,就是要賀棟死。

賀彩忽然爬上桌子,一個箭步沖到了賀棟面前,揪住了他的脖領子,悲痛交加地吼道:“說!是不是真的?你告訴我是不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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