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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一世妄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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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一世妄念

沈棄倉惶的抱住容淺落下的身體,還沒想明白事情怎麽會發生到這一步。

他們不過是前往六骰找的溫泉處,沐浴更衣罷了,卻突然出現一群人,聲勢浩蕩的拿著武器,擺好陣型言辭犀利的聲討著他。

有很多的陌生面容,各個報上名來時,沈棄才知道還有四大家族的人。

而一尊閣就來了陳煥和衛卿然以及墨道三人,墨道依然是那般神情嚴肅的樣子,衛卿然站在左側,一副翩翩少年郎的模樣。

倒是陳煥,跟著一對夫婦站到一邊,那對中年夫婦,男的執劍,面容冷峻,看起來不怒而威,女的甩鞭,紫衣黑發,眼眉如畫,卻高昂著頭,眼含冷嘲。

但在面對陳煥時,神情會不自覺的柔和幾分。

不知陳煥說了什麽,那對夫妻走到了這些人群中的後面,感覺有些兩不相幫的意思。

氣氛瞬間凝固,繃緊的弦拉扯到最大的範圍,那些人依然在喋喋不休的細數著他的諸多罪狀。

恍若有千萬只蒼蠅在耳邊嗡嗡作響,吵得人不甚煩擾,因此他微微蹙緊了眉,緊握住六骰。

單單就是這麽簡單的動作,卻觸痛了那些人的眼睛,一聲令下,法器盡數沖過來。

數十道光芒瘋狂相撞,唯有容淺倉惶的想要攔下那些想要對沈棄下手的法器,在攻勢強大,塵煙四起的戰場中,她拼命的揮動著雙手,哭喊道:“住手住手!他沒有殺人!為什麽你們都不相信我!”

其中一個執劍的修真者從後面偷襲沈棄,被他側身挑開,心中正覺不快,忍不住對那搗亂的容淺說道:“你為何要為一個魔修解釋,他已經入了魔,便表示他這人從根上就已經壞了。”

“不是的不是的!”容淺趴在地上,淚如雨下道:“在我逃亡的路上,只有沈棄願意救我,還養著我,保護著我,就算他是魔修又怎麽!他依然是我心中最好的人!”

“殺了這個孩子!”人群中突然一聲暴喝,道:“這小姑娘被魔修控制了心神,已經有點入魔的跡象了!”

“殺了她!為了正道!”

“殺了她!”

群情洶湧間,容淺還淚眼朦朧的站在那,卑微的求著那些人住手,那些人的利刃就已經轉向了她的心口。

沈棄正在抵擋一波又一波的強勢攻擊,在他心裏,容淺畢竟是個孩子,應該不會有人喪心病狂的對孩子下手,但當他回過頭的時候,數百只迸發出白光的利劍穿透了容淺的胸口,大片大片的紅色在她胸口緩慢盛開。

他只來得及接住容淺倒下的柔軟身體,她吐著血,嘴角還上揚著,眼眸晶亮的沒有半分陰霾道:“我,我保護你了,但是對不起,我不能一直保護你了。”

剎那間,沈棄的胸口像是破了個大洞,冷風放肆的灌入,冰冷了他四肢百骸。

他楞楞的看著懷中逐漸失去氣息的容淺,眼底的血紅色越發濃厚,黑氣自他體內爆發出來,化為利刃盤旋在他周圍,強烈的恨意直沖神識,將所有的理智盡數驅趕。

殺了在場的所有人,是他失去神識時唯一的殘念。

皎潔的月逐漸染成鮮血的顏色,漆黑的烏雲緩慢過來,灑下了傾盆大雨,想要把地下所有的痛苦給洗凈。

淅瀝淅瀝的雨聲中,淒厲的慘叫震耳欲聾,所有人都倉皇著想要逃跑,對於如今的他們而言,沈棄就像是失去束縛的野獸,肆意開啟了前往地獄的盛宴。

眾人都在後悔,並瘋狂的求饒,可是鮮血蒙蔽了沈棄的雙眼,恨意填滿了他的心神,他變成了只知道覆仇的傀儡。

強烈的痛苦化為濃郁的黑氣布滿他身邊各處。

“沈棄!”陳煥拿起鞭子就要沖過去。

衛卿然一把抓住他,難得慍怒道:“陳煥!就這麽沖上去你是想死嗎?”

陳煥蹙眉道:“當初在一尊閣,我放棄了他一次,如今在死靈島即使違背閣訓,我都不可能再放棄他第二次!”

說完甩開衛卿然便沖了上去,同時大喊想要喚醒沈棄的神智。

衛卿然怎會願意看見沈棄恢覆,他悄悄地轉動幹坤袋中的鎖魂戒,裏面的魂魄在感知到信號後,化為數千根絲線沒入周圍的魔氣中,再緩慢的靠近那對正在保護陳煥的中年夫婦後腦,借由兩人元力漸散的瞬間,侵入他們的神識,以摧枯拉朽之勢重塑他們的心神。

也是在這眨眼間的功夫,他們雙眼變得呆滯,眼底還殘留了幾分清醒,但很快就被吞沒。

那兩個一反常態,沒有再保護陳煥,而是攻勢淩厲的沖向沈棄。

陳煥被這變化嚇得一楞,他慌張的喊道:“爹!娘!”

話音剛落,這對中年夫婦就被已經魔化的沈棄直接割開了脖頸,溫熱的血濺灑在沈棄臉上時,一股溫柔又浩瀚的靈魂之力突兀的深入他的識海,令其有了短暫的清明。

同時腦海裏還閃過一句話。

“求你,保護陳煥。”

那女人在感受到一股額外森冷的黑氣時,就行動迅速的隔絕了識海,因此在被控制之後,才能找到逃脫的地方,但是與那道魔氣相比,她的力量還是太微弱了,因此最後她耗盡元力,也只逃出一絲靈魂之力,並用僅剩的靈魂之力,來喚醒沈棄,這樣陳煥才有可能在魔化的沈棄手中逃脫出去。

還好,她成功了,但也身死道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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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陳煥手忙腳亂的爬到那女人跟前,想要捧起她的臉,卻被那洶湧而出的鮮血嚇得拿出丹藥,一顆顆的塞進她嘴裏。

但女人已經不會再回應他了。

沈棄看著這宛如煉獄般的一切,眼底的血色越發濃稠,他擡起手望著沾滿修士血的六骰以及自己的雙手,身軀微微顫抖。

而那一直冷漠不曾參加此次討伐的墨道,跨過屍山血海來到沈棄面前,道:“現在,你還覺得自己無辜嗎?”

聞言沈棄突然有些想笑,他想說什麽,但又不知該說什麽。

沒有誰能夠選擇自己的出生,他也是,因為活在沈家那生不如死的地方,想要離開,有什麽不對嗎?

遇見宗恒時,也不是一帆風順,但他也憑著自己的努力,得到了宗恒的認可同時成為了他門下關門弟子,又有什麽問題嗎?

為了能夠進入武學堂,他將身死置之度外,為了能在試煉中找回師父的聲譽,他頻死破鏡,成為試煉第一人,他已經竭盡全力。

回顧這一生,他從未對不起誰,也從未傷害過誰。

可是沒有人願意容下他,除了他師父,但他再也見不到了。

後來又來了個容淺,可是她卻為了保護他死在了他的懷裏。

他心裏有千萬句話想說,但是疲憊控制了他的手腳,因此在陳煥拿起地上劍沖上來,刺穿他的胸膛一路往後退的時候,都沒什麽力氣抵擋,一直退到了懸崖邊上。

陳煥雙眼通紅,怒聲問道:“為什麽沈棄!為什麽你要殺了我的爹娘!”

沈棄道:“那你們又為什麽過來?”

陳煥厲聲道:“自然是因為你罪孽滔天,特意集齊眾人之力來討伐你,本我怎麽都不相信你是那些人口中的那種人,可觀你現在,已沒什麽可辯解的了。”

聞言,沈棄也覺得所言極是,他沒有運轉魔力來修補傷口,而是直接把染血的六骰放進衣襟內,道:“讓你直面爹娘死的場景,對不住了。”

他猛地後退,閉眼墜向懸崖深處,突然衣襟一緊,睜開眼是宗恒那張略微慌張的臉。

宗恒臉色蒼白,厲聲道:“沈棄!上來!”

此時從懸崖深處刮上來的冷風,犀利的吹拂著沈棄的面容,明明很冷,他卻揚起喜悅至極的笑容,道:“師父,我真高興能在臨死之前能見你一面。”

宗恒身邊的墨道正冷眼旁觀這一切,陳煥則眼底有恨卻也有幾分茫然,衛卿然倒是在旁邊語氣溫和的勸說著宗恒。

但宗恒充耳不聞,他只看著沈棄,使勁攥著那薄弱的衣襟料子,難得軟了語氣道:“你上來,棄兒,為師已決定離開一尊閣,自此之後,你能一直待在為師身邊了。”

沈棄眸底一亮,然而胸口的傷口卻痛的令他咳嗽了幾聲,身體也在半空中晃了一下。

宗恒伸出手,難得焦慮道:“棄兒快,本尊拉你上來!”

那是一雙如玉般白皙的手,不曾染過絲毫塵埃,他又怎麽忍心在宗恒身上留下絲毫汙點。

今日的死靈島一戰,不管如何封鎖消息,最後消息始終會爆出來,待到那時,所有人都會指責宗恒,因為是他給了沈棄可以殺人的武器。

宗恒會變成眾矢之的,多年來的名譽將會盡數泯滅。

他怎麽能讓宗恒面臨那般尷尬的局面,所以他從衣襟裏摸出了六骰,以魔力幻化成劍,對著衣襟,道:“師父。”

一股難掩的酸楚直沖鼻翼,忍不住淚盈雙眸,道:“師父,我還想與你一同看盡花開花落,想讓你嘗盡天下美食,想好好護你一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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