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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百草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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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別院在西直門外官道的五裏半處,右拐而入的竹海後面,座落得十分隱隱蔽。別院外圍著足六米高的青磚墻,把它與外面的竹海獨立地分隔開來。

為了這院子。兩天前的晚上,小如月拉肚子發燒,那晚上她難受得要死,第二天病得下不了床。嚇得爺爺兩天沒出門。到昨下午她才好起來。

她病了一天後,馮明就慫恿馮四在爺爺面前說,城裏空氣不好,得讓馮明帶小姐出城多走走。老爺挺猶豫,他不太喜歡那別院。如月一直嚷“悶”,爺爺被她吵得沒法,就同意了她到小別院來散心。

走進別院,一條整潔的碎青石路通往屋子的大門,左邊有片三四十平米的桃花林,花兒開得正艷。中間有二十平米的庭壩,被守院的打掃得極為幹凈。右邊是梅竹子山石相間錯的花園,園中有石桌與凳。

高大的青磚瓦房的大門口上方掛著扁額“百草園”。

“百草園”,如電流一般觸擊她的靈魂。她深深記得,魯迅那篇關於百草園的課文。

她拖著馮明徑直從屋裏的穿堂來到後院,馮善落在後面,得將馬車停好。

屋子後院足有一百多平米,角落四周分別種著高大的桂樹、杏樹,蛇蜒的碎青石路通往後門,光潔幽秘地分隔開左右兩邊的花草樹木,姹紫嫣紅的有上百種品目。真是名符其實的“百草園”。

花園右面的花木掩映間,有座獨立的茅屋,那房子本身是青磚碧瓦,外面披裹著茅草、竹籬,讓人縱然一看以為那就是間清逸的茅屋,茅屋門口上方赫然懸掛“三味書屋”,屋子裏明亮通風,三面有窗戶,一進二間,裏間幾面都有書櫥,裏面還陳列著些發舊的書籍,向著院子的南窗,前有一張寬大的書案,上面擺著筆墨,東面靠墻處配有小憩的木塌。

打個激楞,她不敢相信眼前這些事實,竟有如此相似的巧合。

從“百草園”到“三味書屋”……

見鬼!她的小手把馮明攥緊了些。

馮明以為她冷:“小姐,你的病兒還沒好,手心兒又涼又汗。”忙向外邊大叫:“馮善,你把馬車上小姐的披風拿來。”

馮明忙把她抱起來,用手又摸了摸額頭:“頭也有點涼。小姐,我們進房間裏去吧。”

“不看看後門外的菜地和山頭呢?”

守院的麻姑婆從屋子那邊走出來,走到他們身邊,臉上堆滿皺紋地沖如月咧嘴笑。先前他們進來時,麻姑說屋裏還有點活丟不了手,讓他們先自己參觀。

麻姑婆才五十歲,但背有點微駝,穿一身深藍的布衣,頭上搭著塊頭巾,長長的披到兩面肩頭以下。麻花花的黑臉上長著雙精光四射的眼睛和輪廓分明的鷹鼻,削尖的鼻鉤倒掛在鼻頭。看著她不象清朝的女人,倒很象《白雪公主》裏裝成巫婆的後娘。好在那麻黑的臉給人一種厚道的踏實,分散了那眼睛和鼻子給人的陰鶩感覺。

她是原來屋主的仆人,那主人將她和這院子一並移交了下來。爹原來看她對院子熟悉,年紀又大,就收留了她。

她笑著引著他們往後門走:“看看外面吧,這外面空氣很新鮮。”

後門外,左邊向西延伸,是一大片整齊的菜畦,右邊有二百來平米的枇杷樹和櫻桃樹林,櫻桃樹上正結著青紅的果子,盡頭是山頭自然環抱過來的胳膊。後院外的邊界上立著五六米高的圍籬,與院子外的圍墻相連。整座院子、菜地和山頭的天際線呈完美的圍合。

西面那頭空著不少地,裏面有十幾只雞在歡暢地刨食。

麻姑婆惋惜地說:“一個人實在種不過。山頭上有四畝,山腳下有五畝。”

“再看那邊,那水井修得可好看,裏面的水是從山石裏滲出來的,喝著有股淡淡的甜味。一到夏天,我都直接喝這生泉水,也沒生什麽病,感覺身子骨更精神。”麻姑婆熱忱地又指著果園那邊。

如月不自覺地尋找著與“百草園”相象的景色。石井有兩米多寬,靠山墻處有幾株高高的核桃樹,和一株高大的皂莢樹,靠後門這邊,只有一株紫紅的桑椹。他們站在後門處,剛好又看到後門兩邊各種了兩棵木蓮,兩棵樹間纏繞著些藤蔓。

這情景和魯迅的《從百草園到三味書屋》有八分相象,只是他寫的有些荒蕪,這裏更整齊豐富。

“這是何首烏藤。”麻姑婆看她視線落在身邊的樹和藤上,笑著說。“據說吃了象人形的何首烏根能夠成仙。”

連傳說都那麽相同無誤。眼前這一切是夢是真?

“小姐的披風來了。”馮善拿著披風站在後門裏,馮明抱著孩子堵住了後門。

馮明馮善仔細地給如月披上披風。

“這院子和地不只值一千二百兩銀子,原來少爺買得更華算,才八百兩銀子。”馮善到別院一次,就興奮一次。

麻姑婆用希望的眼神看著他們說:“要是能多兩個打理就好。我一個人照顧不過來。不照顧它們吧,有個蟲子什麽的,啃咬壞了樹木又怪可惜。而且得定時給它們施肥。”

“小姐。你看山頭上滿是桃、李、梨、橙樹,靠西那邊還有些茶樹、棗樹。若是有人手,這山頭上好好規劃一下,可以再種點別的果樹,樹木下的地裏還可按季配種些土豆之類的農作物。”馮善對這裏已經十分了解。

站在山頭上往下看。院子這邊離山頭約五十多米的高度,另一面陡峭筆直,山頭離溪面有百餘米高,山腳直接伸入溪流,若要從溪流處爬上這陡坡極困難。

回到屋裏,大家參觀了一遍正房。樓下正面四間,右轉三間,院子右端頭的閣樓帶三間。左面是廚房、雜物間、倉庫和兩間下人房。後院下面有地窖。

裏外看了一通,大家坐在大廳裏休息。麻姑婆泡了茶上來,又拿了些瓜子出來。馮善拉著她坐下:“麻姑婆,你也歇歇吧,離作中飯還有一會時間。”

麻姑婆坐下,沖大家笑一下,和他們一起邊喝茶邊磕瓜子邊聊天。

馮善和馮明一直在說這房子,一千二百兩的價實在太便宜。

“你們知不知道為什麽這院子賣得便宜?”麻姑婆神秘地看著大家。

大家看著她,看她要說出個為什麽來。

“原來山頭那邊有個破廟,裏面有個老和尚。有一年,有個進京考試的窮學生住在那裏讀書。那晚,窮學生正在苦讀,突然有人叫他,回頭一看,身後竟了個美女的臉露在墻頭向他一笑,然後隱去了。他高興得直大聲叫喚:‘姑娘,姑娘。’……”

麻姑婆氣都不歇地一口氣講完這一大段。這簡直就是魯迅家百草園裏的美女蛇故事的再版。

馮明馮善半信半疑地看著麻姑婆。她端起茶杯,喝口水,接著說:

“那美女蛇被老和尚收後,老和尚去了別處。但人們卻不敢到這片地頭來了。後來有膽大的推了那破廟,種成了地,誰知挖地時看到紅色的小蛇在泥土裏盤,就再沒人敢來動這地了。再後來有個有錢的人,說這裏地理好,水土好,離城進,就把這片給買下來,修成這個樣子,誰知沒多久家裏就接連死了好幾口人,有人說這裏死過蛇精,陰氣重,地氣不吉祥。所以這房子賣得就便宜。這房換了很多代主人,只要一接這房家裏就會死人。我也是聽上一屆守房的老頭臨死前說的。不過我在這住了五年,沒有覺得有什麽不吉祥。”

如月雙眼迷蒙地看著她。這樣的傳說在現代聽得太多,如果都信了傳說,不少工地沒辦法開工。

本來先前她有有點詭異地恐懼,聽了赤練蛇的傳說反而不怕了。傳說本來就有很多相象,建築和取名也是如此。

這個小別院她要定了,不過她要給它改個名字。一個充滿希冀的笑容浮上她蒼白的小臉。

在現代時,她在山野農村長大,老人們常說:“只要肯長糧食長樹木的地方,沒有風水不好的道理。”

《新成功學》裏有說,福禍相依且可相互轉換。正所謂,福人居福地,兇人居兇地。

在現代時,她出生貧賤,但大家都說她個福氣很好的人。事實證明,她想要的,只要她用心努力,最終都能變成現實。這塊地也不例外,她要把這傳說的兇地變成塊福地。

“小姐,你竟然不害怕。”麻姑婆看她臉上洋溢著光輝,稱讚起來。“聽了這故事的,沒有幾個不犯忌諱的。看來這片地頭非你不是主。”

馮明馮善良相視一笑,小姐當然是有福氣的人,而且還是“神”人。

馮善怕她再講些不吉利的故事,就對麻姑婆說:“我們中午在這吃飯。現在時間差不多了,我跟你一起去廚房作點飯菜。”

“好,好。我看小姐這二天小病的樣子,馮善你去後門外捉只小公雞,中午我們給小姐弄個鮮補湯,我去屋裏找點配料。”

麻姑婆背影佝僂地向側屋走去。

客廳裏只留下馮明守著小姐。如月低聲問:“早上繞和珅家過,劉全說和珅他們好久來?”

“劉全說吃了中飯就來。聽說小姐有個別院,私塾先生也要來看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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