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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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裴老師在底下已經快站不住了,氣得差點暈倒。

他是怎麽都想不到,自己手把手帶出來的小徒弟,居然會為了一個外來物種,親手將如此珍貴的古籍燒毀。

但看當前形勢,苗六溪跟此人的關系絕非一般,為了不惹怒這個殺人不眨眼的骷族君主,裴老師只能將苦水往肚子裏咽,默默取下眼鏡,揉揉眼珠。

宋甄扶著父親,神情倒是出奇地淡然。

他同樣也知道苗六溪跟賀樓生之間的關系。

只是,根據她的體檢報告,以及跟之前那張生物肋骨的數值對比下來,除了一些細微的變化之外,其餘基本一致。

那對肋骨的各項檢測數據,都要遠遠超於正常人。

而苗六溪的數據也是,雖然她體質特殊,容易骨折,但倘若將生物肋骨比喻成一塊“玉”,那她就是整塊玉中最脆弱的部分。

也就是說,苗六溪很可能不是人類。

她極有可能,與賀樓生是同一個種族。

現當前狀況,賀樓生和胥巳,還有苗六溪都是統一戰線,而只有他與父親勢單力薄,況且人類在骷族人面前太過脆弱,想要從這個鬼地方逃出去,簡直比登天還難。

苗六溪燒盡書葉之後,就順便吹滅了蠟燭。

她可不希望別人發現賀樓生化成小骷髏怪的樣子,那小啞巴看起來太好欺負了,

她拍拍賀樓生,在他耳邊悄聲說:“賀樓生,《赫胥史》已經沒有了,別怕,以後不會有人知道你的秘密。”

然而對方一聲不吭,好像靠在她肩上睡著了。

救命,你是什麽魔鬼,居然在這種情況下也睡得著覺?

可是她不明白,但是大佬想睡就睡吧,為什麽還要持續變身,難道是控制不住體內的某種力量?

苗六溪抓著他堅硬骨感的手臂,感受他的身體越來越消瘦。

怎麽說呢,這仿佛不是在變身,而是在見證一個人從虛弱到死亡、從柔軟到僵硬的整個過程。

難怪,前幾個苗六溪們都會被嚇得要死。

縱然身處黑暗,下面的人看不清上面的情況,但她還是非常擔心,萬一小骷髏怪的模樣再被記錄下來發到網上,那以後可就麻煩了。

苗六溪將手伸到他額上試探,發現這人已經涼透了,變回了久違的小骷髏怪。

她短暫嘆氣,手忙腳亂地幫他把帽子抽出來戴著,隨後小心翼翼托起小骷髏怪的頭,放進懷裏藏好。

舒坦麽,禽獸。

她輕咳一聲,對胥巳請求道:“胥老板,你能不能,幫我把裴老師和宋醫生平安送回家?”

胥巳雙手抱胸,依舊是那副討嫌姿態。

“六溪,這不是我能決定的,裴宋父子二人知道骷族的事情,舅舅說過,所有妄想探尋骷族消息的人,都該去死呢。”

苗六溪:“……”

好一個陰陽怪氣的胥老板。

行,大外甥牛鼻子翹上天,什麽都要聽你舅的,你這麽沒主見遲早是要吃虧的知道嗎!

而且,現在網上的消息不知道怎麽樣了,肯定都已經傳開了吧,宋醫生也是心狠,居然都不跟大家商量一下,直接就把消息發布到網上。

還有那些能證明骷髏人存在的文件,究竟是什麽內容?

苗六溪不願再想下去,只好低頭看向躺在懷裏的小骷髏怪,因為光線實在太暗看不清任何,就只能輕拍他的臉,“賀樓生,快醒醒!不能弄出人命了!賀樓生!”

賀樓生也不知道是怎麽了。

一動不動的,好像昏死過去了?

……

苗六溪:“賀樓生……”

苗六溪:“你別嚇我。”

苗六溪:“我好怕。”

究竟是怎樣的過往,會讓他心痛得再度沈淪。

他又究竟是怎樣的人,明知道重溫一遍過往會很痛苦,卻還是會想再看一遍《赫胥史》。

苗六溪發現,其實自己還不夠了解賀樓生。

她的下巴輕輕抵在他的臉上,一滴眼淚劃落下來,滴到他的額前。

苗六溪:“你就不能讓他們走嗎,這麽多人看著好尷尬,我都不好意思抱你了。”

“那就讓他們出去。”

苗六溪:……

就知道你丫的又在裝死!

賀樓生的聲音極小,小到僅有苗六溪才能聽到。

但他這回的難受好像不是裝的,只是勉強撐起來發表一下意見而已。

胥巳站在底下,雖然聽不到他的聲音,但大概是懂了意思。

他終於還是慢慢變了。

這麽多年,他不再將自己隱藏起來,因為只要有苗六溪在,他哪怕再深隱,也會守她平安一世。

只是那姑娘前幾世實在可憐,平均壽命也短,年紀輕輕就又沒了,他能陪著她的時光左右不過二十幾年,但二十年一過,他又會將自己藏在這個地方,等候她下一世的出生。

骷族滅亡之後,他好像只專心做兩件事:

在往生室裏懺悔。

在外面找苗六溪。

胥巳沒能聽到舅舅對苗六溪說了些什麽,但想著,自己也差不多該回去了。

他主動說道:“裴老頭果然是年紀大了,實在折騰不起,剛才苗六溪親手燒了你的心血,嘖嘖,叫我看了都寒心,那可是我骷族存於世上的唯一的證明。這樣吧,就把她留在這裏給我舅舅處置,至於你們父子倆,我帶你們去神經科看看,萬一受刺激傷了腦子,那社會上又會少了兩位翹楚,豈不可惜。”

“你做夢!我警告你們,把六溪也放了!不然我掘地三尺也要曝光你們的蹤跡!”裴老師朝他怒吼道。

胥巳:“不是,老頭你搞錯了,我沒打算放走你們啊,我只是出於好心,帶你們去看看病,苗六溪?你以為她跑得掉?沒看見上頭正熱鬧著嗎。還有什麽叫掘地三尺?這地方可不是普通地下室,此乃我骷族地界,只有同族人才能自由出入,你們既然被帶來這裏,那這輩子算是完了。”

同族人?

苗六溪歪頭去聽,而下一秒,腦袋卻被賀樓生摁進了懷裏。

苗六溪:?

她暗自罵道:“蠢貨,我不是來跟你睡覺的。”

賀樓生的黑手向他伸了過來,在她濕潤的臉頰上輕輕擦拭。

“跟我走吧,二位,別顧著擔心別人,放心,你們也跑不掉的。”

胥巳的聲音在底下高調響起。

苗六溪內心不安,因為這次鬧得挺大,直接引起了社會和媒體的關註,她感覺賀樓生不會輕易放過他們。

等到那三人出去後,她才弱聲道:“他們要是在這裏出了事情,我就是共犯,我至少十年見不到你。”

“那你會想我嗎?”

“當然了,十年見不到男人,可不得想死你。”

“其實,我也很久沒有見到你了。”

苗六溪不明白他這話的意思。

白天不是才見過?

難道他說的是——很久沒有以小骷髏怪的身份見到你了?

對,苗六溪記得上回真切見到小骷髏怪的時候,都已經過去蠻久了,好像也是在這個地方吧,那晚烏漆嘛黑的,鬼屋氛圍感直接拉滿,賀樓生裝成人機跟她下棋,步步緊逼,好不要臉的。

“哎,不如我們去另一邊,那邊亮堂。”她捧起賀樓生的下巴說道。

“不要,累。”賀樓生十分疲倦地說。

“哦,那你把裴老師他們放了好不好?可以跟他們簽個協議,保證這輩子都不許把骷族的事情告訴別人……不過網上好像都知道了,胥老板說會控制流傳,希望他能做到……賀樓生?你說話啊!”

他又不說話了。

他好像一個呆子。

苗六溪無奈地靠在他硬邦邦的胸鎖上,那大概是胸鎖吧?伸進去摸一下?

“別動。”賀樓生拒絕。

苗六溪默默把手移出來,在黑暗中尋找他的視線。

看來現在不適合勸導,賀樓生剛才應該是發了很大一通脾氣,氣頭上呢,怎麽會答應放過那父子二人。

她想了想,那就先拖一拖,等胥老板把網上的消息全都封鎖之後,熱度降下來,再讓他們坐下來好好商量。

苗六溪差不多把後面的事情都在腦中過了一遍,甚至連怎麽穩住賀樓生的方法都想好了,她覺得這人吃軟不吃硬,看來只要平時表現得乖巧一點,就能魅惑他的良知。

想那商紂王暴戾成性十惡不赦,不也被小狐貍精迷得鬼迷心竅。

想那賀樓生手段殘忍殺人如麻,不也被小夾子貓叫得神魂顛倒。

呵,男人。

她找準地方,手指放在他胸前,跟撥動琴弦一樣地撥撥他的肋骨。

“你別生氣。”

“嗯。”

他就回了這麽一個字。

哇靠他好冷淡。

苗六溪覺得自己魅惑不了他了,起碼魅惑不了這只骷髏,她覺得還是人形的賀樓生好撩一點。

苗六溪準備起來,趴在這椅子上面很不舒服,睡不下兩個人,而且小骷髏怪也不待見她,唉,走了走了~

爬起來後,她的手腕被那只黑手抓住。

賀樓生:“去哪?”

“你好沒意思,我走了。”

“走哪?”

苗六溪:……

他是不是睡迷糊了?

苗六溪:“我要回家。”

“等天亮可以嗎?”

賀樓生的聲音依舊很虛弱,虛弱到根本分不清是在說夢話還是正常交流。

苗六溪有些不忍心再僵持了,她說:“不想待醫院了,你……跟我一起走嗎?”

要和她一起走,就必須得回到人形態。

賀樓生沈默了,慢慢放開她。

苗六溪:?

“我走不了。”他說。

“為什麽?”

“我目前,只能維持十二個小時的人形。”

“哈?”

苗六溪記得,骷族人是二十八歲以後才變成骷髏沒錯,但她以為是可以隨意控制形態的,就比如高興想撩妹的時候變成帥哥,不高興想嚇人的時候變成骷髏。

哦,原來是有時間限制的啊。

那、那豈不就代表,以後的每天,白天看見的是英俊瀟灑賀樓生,晚上看見的是清冷悶騷小骷髏?

媽呀。

那豈不是可以擁有兩個賀樓生!

賺大發了!

苗六溪壓制住自己的妄念,安慰道:“你好可憐。”

對方沈默了一會,說:“沒有人身,是可憐嗎,六溪,你害怕我的樣子,對不對。”

苗六溪:“沒有啊,怎麽會怕呢,你長得很好看,我喜歡你。”

賀樓生:……

苗六溪以為他不信,就幹脆坐到地上,摸著黑抓起他的手,將下巴墊到他腿上。

苗六溪:“說你可憐,因為你很厲害,卻無法控制自己的樣貌,你好像不喜歡自己的樣子,所以就錯誤地以為別人也不喜歡你,這麽想可不對,仰著天和低著頭都看不到人,又怎會知道別人喜不喜歡你。賀樓生,別總躲在黑暗裏,我就非常喜歡你。”

他依舊沒說話。

都給苗六溪整尷尬了。

好吧好吧,不說話就算了,反正她的意思已經表達出去了,他聽不懂就算。

苗六溪打算起來拍拍褲子上的灰,冷不防這時被賀樓生一把扯了回去,抱在身上鎖牢。

苗六溪也不掙紮,就乖巧地靠在他身上。

下一秒,脖子上傳來冰涼,一陣輕微的痛感猛然襲來。

嗚,他又咬我。

這到底是什麽表達愛意的方式!為什麽偏偏要咬我!你不會親嗎!親我啊!親我啊!笨蛋!

苗六溪忍著沒喊出聲。

其實那感覺也不算太痛,而且和賀樓生情迷意亂時他也經常咬的,她都習慣了。

只是這次有點突然,苗六溪被咬得猝不及防,感覺賀樓生像是在發洩些什麽,但又不忍心咬得太狠,就軟硬兼施了。

可是,苗六溪都趴在他身上差不多半小時了,脖子上那張嘴卻還沒松開,所以說今晚還能不能好好睡覺?她都困了。

“你好了沒?”她有些難受地問。

賀樓生沒動靜。

難道是睡著了?

苗六溪戳戳賀樓生的臉,他疲乏地扭了扭脖子,埋在她頸間繼續睡。

苗六溪:……

不是吧。

把她抱在身上,粘她,咬她,折騰她,把她磨得欲罷不能,結果,他睡了。

苗六溪:……

很好,下回不要跟他玩了。

苗六溪得以爬起來,但卻不怎麽困了。

這地方陰陰冷冷的,連張正經床也沒有,四周石墻也是黑漆漆的……怎麽還用黑布蓋著呢?

她上前去,小心翼翼掀開黑布一角,發現上面全是古文。

呃,好吧。

想來應該是什麽珍貴的東西,嘶,這地方怕不是藏了一整墻的古董啊!

嘖嘖,這地方要是被外人找到,豈不是閃哭他,怪不得會用黑布遮擋。

苗六溪是個小財迷,她忍不住想看。

就著剛才掀開的一角繼續往上掀,她發現還是古文。

但這些東西,感覺很熟悉。

苗六溪似乎在另一個妹子的房裏看到過,這東西,好像是……



是靈牌啊!!!

作者有話說:

苗六溪:賀樓生是狗,他咬我,還咬我半個小時:)

賀樓生:跟你學的。

苗六溪:亂講,我哪有咬過你?

賀樓生淡定地撥開自己的衣領,露出……

苗六溪:好好好,行行行,穩住車速,穩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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