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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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苗六溪下班時和桃子走在一路。

她們約了古文翻譯的王老師出來吃飯。

在等待王老師的過程中,桃子還特意朝周圍望了好幾眼。

苗六溪不知道她在看什麽,於是也莫名跟著掃了一遍。

直到聽見對方忽然問了一句“你男朋友呢”,苗六溪才立馬收回視線。

“他其實……不是我男朋友。”苗六溪垂著頭,小聲解釋。

“得,我都看出來了,你就是嘴硬。他周末沒照顧好你嗎?”

“照顧”二字,桃子姐說得意味深長。

苗六溪都有點啞然了。

反過來,她才把賀樓生“照顧”得可好。

就是不知道關他這麽久,那人會不會無聊。

十分鐘後,王老師從圖書館大門出來。

三人乘坐上車,往預訂好的飯店裏去了。

其實這次請客,源於苗六溪跟桃子詢問王老師的微信。

她本來是想先結識結識王老師,這樣以後需要翻譯的時候,就不用再到處找人了。

可誰知桃子鼻子一翹、胸脯一拍,提議直接請人家吃頓晚飯。

但現場的情況,似乎不太樂觀……

苗六溪平時上網倒是能說會道,但現實裏就有點社恐。

尤其是跟不怎麽熟的長輩,無論怎麽表現都會顯得拘謹。

不過好在一路都有桃子活躍氣氛。

桃子不管對誰都是一副笑瞇瞇的可愛模樣。

在桃子姐的幫助下,苗六溪與王老師正式結識。

王老師見到她們,也是意外地高興。

“六溪我知道啊,修覆室裏新來的小夥伴,你好像很收歡迎啊。哎?上回在答謝會上的那個小美女,就是你吧?”

苗六溪一時接不住話,手伸進飯桌下面搓了好久。

“對呀,王老師記性真好,那天裴老師就帶她去了。我師妹聽說您古文翻譯這塊特別厲害,她可崇拜您了呢。”

苗六溪:雖尬但對。

王老師被誇得老臉一紅,當即就跟她們暢聊起來。

三人很快就混熟了。

苗六溪跟王老師溝通起來,也基本沒什麽障礙。

吃完飯後,進入閑聊時段,苗六溪才從包裏將之前抄寫好的古文拿出來。

她這次沒有制作成小卡片,因為即便那樣單獨地幾個字幾個字列出來,估計對方也能看出是哪本古籍。

在長輩面前還是不要耍小聰明了。

她直接把自己的手抄本拿出來,遞給王老師看。

“王老師,我很喜歡《赫胥史》裏的故事,所以忍不住把它抄了下來,但就是不太能看懂上面的文字……”

壓根就看不懂。

苗六溪心虛地眨著眼皮。

王老師一開始有些驚詫。

想不到這小姑娘實在厲害,居然能把如此覆雜的文字一筆一劃抄寫下來,可見耐心不一般。

王老師從口袋裏摸出老花眼鏡。

他瞇著眼認真觀看的時候,神態像極了裴老師。

苗六溪細致地觀察他臉上的變化,生怕老師額頭上的皺紋突然抖一下。

兩三分鐘過後,王老師從本子上脫離視線,正準備尋找些什麽。

苗六溪立即反應過來,從包裏取出紙筆,遞出去。

王老師驚喜地點點頭,對孩子表示讚許。

他接過紙筆開始翻譯,零零散散寫下幾個詞匯。

苗六溪探頭去看。

老師字跡潦草,從她這個方向,很難看出對面寫了些什麽。

她的心也不由揪了起來。

半晌,王老師在紙上記錄結束,說道:“其實這一篇,老裴已經給我看過了,但內容比較覆雜,我也沒記這麽多,大概給你們再講講。”

說是骷族人的“骨牌”,其實就是自己的指骨。

當年李沐受赫胥帝之命前往骷族,卻發現進去要被檢查骨牌。

李沐親眼所見,骷族人竟然活生生掰斷自己的拇指,遞交給守將查看。

沒有骨牌,李沐無法進入骷族。

但回想起自己的目的,他一鼓作氣,忍著痛也掰斷了自己的拇指。

他用這個極端的方法,成功混入骷族。

直到後來他才知道,原來骷族人可以再生白骨。

而他不能。

今後的很長一段日子,李沐都要強忍斷指之痛。

他只能用其餘四指,記錄下這一冊《赫胥史》。

……

苗六溪大概聽到了這些。

她心裏說不出地難受。

既然骷族人可以再生白骨,那為什麽,賀樓生的肋骨卻再生不了呢?

她埋下疑問。

飯局已到尾聲,三人都準備散了。

準備回家之前,苗六溪跟服務員要了一個奶茶杯子。

晚上她一進家門,室內尤為安靜。

打開客廳燈後,發現房子並沒有什麽變化。

賀樓生不是口出狂言說要踹門嗎?

怎麽不踹了?

她輕手輕腳接近賀樓生的房間門口,附耳去聽。

因為有過前車之鑒,苗六溪這回連怎麽跑的姿勢都擺好了。

但房間裏並無一點聲響。

苗六溪從包裏取出鑰匙,緩慢扭動門鎖。

哢。

房門開啟。

裏面漆黑一片。

他又在搞什麽東西?

苗六溪伸長手摁開燈光。

只見床中央躺著一只冰清玉潔的骷髏,雙手疊放於腹前,十分安詳。

苗六溪:?

“賀樓生?”

沒回應。

睡著了?

她走進去坐在床邊,拇指與食指呈“O”形在唇邊哈了一口熱氣。

“哐~”

並彈了一下他的腦門。

……

嗯?

還不醒?

苗六溪伸手探了探對方的鼻息。

哦,原來是死掉了。

沒想到啊沒想到,這小小一間屋子,竟能將昔日的骷族君主給活活悶死。

哎,大意了。

罪過罪過。

苗六溪斜眼看著他。

淡定如斯,甚至還有點渴。

她將吸管插.進杯口,失望說道:“本來是買回來帶給你喝的,但既然你沒了,那我就自己喝吧。”

苗六溪嘬了一口。

正沈迷於死亡中的賀樓生悄悄瞥她一眼。

奶茶?

那還是算了吧。

他繼續死。

苗六溪喝完一口之後,十分滿足地躺在一邊。

她故意將剛才喝過的東西移到賀樓生鼻間晃了晃。

“這味道簡直絕了。”

賀樓生瞬間靈魂歸體。

魚翅湯?

嗯,味道是不錯,足夠新鮮。

但他依舊沒醒過來。

比起喝魚翅湯,還是逗逗苗六溪更加有趣。

苗六溪十分有趣,直接伸手探到他腰間,輕輕撓著小玉骨。

……但他好像不怕癢。

沒勁。

苗六溪低頭俯在他耳邊,兩根指頭拎住他衣帽一角,問:“真死了?”

賀樓生默默攥緊床單。

他還不醒,他裝上癮。

苗六溪:行,可以。

苗六溪直接在他身上摸出手機,翻出胥巳的電話,打過去。

“舅舅?”

電話那頭很快就接聽了,十分禮貌。

苗六溪:“是我。”

對面沈默了一會兒。

胥巳:“晚上好啊六溪!”

苗六溪:“你舅舅死了。”

……

苗六溪:“嗯,別難過,我也是剛剛才發現的。”

苗六溪:“不知道啊,我一回家他就死了。”

苗六溪:“先別哭,過來見他最後一面再說吧。”

她無奈將電話掛斷。

對面已經哭得不成樣子了。

唉,血脈至親啊。

苗六溪為賀樓生蓋好被子,坐在床尾一邊打游戲一邊守他。

半小時後,她困意滿滿,差點都要睡過去了,外面的門鈴才響起來。

苗六溪一打開門,胥巳就慌裏慌張地沖了進來,跑進裏屋對著賀樓生哭喪。

“舅舅——你好慘啊舅舅——

“你怎麽說走就走了啊舅舅——

“沒有你我可怎麽辦啊舅舅——

“舅舅你安心去吧。”

苗六溪:……

苗六溪有些愧疚了。

胥外甥哭得好淒慘。

唉,不應該嚇唬他的。

但這賀樓生也真是,怎麽在晚輩面前還這麽能裝呢。

幼稚。

“上半夜我守完了,那下半夜就交給你了,我先去睡一會兒。”

苗六溪擺擺手就走,回到自己房間。

胥巳聽到苗六溪離開的腳步聲後,立馬將房門關上。

哭聲停止。

他走到賀樓生身旁,先是楞了一會兒,隨後便伸出手,佯裝去探舅舅的鼻息。

他舅一把將他拍開,默默從床上坐起來。

胥巳壓低聲音,忙問道:“您沒事吧?可著急死我了。”

他舅臉色不太好看。

“您的骨牌呢?怎麽又不見了?”

他舅歪頭瞪他一眼。

胥巳見此狀態,覺得舅舅肯定有話要說,趕忙從身上拿出紙筆遞過去。

賀樓生寫道:你來做什麽?

胥巳:“苗六溪不是說您死了嗎,我擔心您出什麽意外,就過來看看情況。”

賀樓生:放肆,我分明只是睡著了。

“沒事就好……舅舅是不是惹她不高興了?裝得一點都不像,她居然還當真了。”

賀樓生:胡說,我可是連魚翅湯都忍住沒喝的。

賀樓生下意識看了一眼桌上的湯。

你可以走了。

——他寫道。

“那您的骨牌呢?我幫您找找。”

賀樓生寫道:不需要。

胥巳嘆了口氣。

骨牌這麽重要的東西,舅舅竟然可以丟兩次。

果然是愛情迷糊人的雙眼,每當舅舅到了她尚在人世的時段,總會出些匪夷所思的意外。

胥巳心酸地想著,這時對面再次遞過來一句文字——《赫胥史》正在修覆,註意隱藏身份,需低調。

胥巳接過,將紙張折好放進兜裏。

“知道了,但……”

但骷族滅亡的那段真相,也會重見天日。

且不說,骷族會不會被探查出來,但就光憑這段歷史的重現,對賀樓生而言本就是一種傷害。

胥巳思慮了很久。

“舅舅,不如我去盜走《赫胥史》?”

賀樓生搖頭。

不可。

“您就不怕,她會知道您的過去?”

胥巳緊盯著他,卻見對方毫無回應。

每次談論到這個話題時,他總是沈默。

“舅舅,我若被人發現,定能全身而退,可是您怎麽辦?這一世您好不容易把苗六溪追到手……哦不,好像還沒追到手……”

賀樓生:?

胥巳:“無妨無妨!這一世追不到,下一世再繼糸”

苗六溪不知道胥老板跟他舅告別告得怎麽樣了。

但見胥巳出來時,他紅著眼眶,嘴角好像還哭歪了。

鬧大了。

胥老板肯定受了極大的心靈創傷。

苗六溪有些頭疼。

可見他賺著醫生的錢卻不幹醫生的活。

那麽明顯的裝死他居然看不出來?

其實聯系胥巳,也只是為了嚇唬嚇唬賀樓生,卻沒想到胥巳真的傷心成這樣。

外甥單純。

不過仔細想想,賀樓生他身為骷族君主,裝死挑逗小姑娘這麽幼稚的事,要是被晚輩知道了,老臉往哪擱。

也能理解。

苗六溪:“節哀順變。來都來了,我請你個吃夜宵吧。”

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她只看到對方猛地吸了一下鼻子,然後拿出手機翻找聯系人。

苗六溪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看胥老板這個狀態,莫不然是……

胥巳:“餵,火葬場嗎?我舅舅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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