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他的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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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條悟還沒說什麽, 就站在他背後的家入硝子、庵歌姬和七海建人等人的頭上就齊齊冒出了問號。

這種事情你倒是早點說啊?

誰想看夏油和五條當年那個黏糊在一起的鬼樣子啊!

他們頓時產生了強烈的、把手從天沼矛上松開的念頭,尤其是時常被當年的最強二人組迫害過多次的七海建人和庵歌姬。而家入硝子又非常想抽煙了,她希望那些記憶裏不要出現奇怪的幻想式畫面, 比如說貓耳、摸尾巴和咬脖子之類的。

要知道, 她無所謂, 但是後面還有未成年人呢。

“這是‘心之劍’的缺點, 會因為意志而無所不能, 卻也會因為連接而傳導記憶和思想。”宇智波帶土一臉無所謂地還在繼續說,“不過它也有很公平的一面。”

“怎麽, 我也能看見他們與傑相處的記憶不成?”

五條悟驚奇地問道。

“不。”宇智波帶土無情地否認了他的猜想, 一下子把五條悟臉上的躍躍欲試澆熄了,“公平是指, 找到夏油進行連接後, 他與你的記憶也會被傳導過來。”

“原來如此……”五條悟像是領悟了什麽,略微有些出神地低聲喃喃, “連接是雙向的,以我和傑為中心,所以才會將記憶輻射出去……”

“不是, 我說。”庵歌姬察覺到了某些細節, 終於反應了過來, 用手指著五條一臉抓狂地質問道,“你這家夥, 不會放出一些奇怪的記憶吧?”

“什麽才叫奇怪?”五條悟被她打斷思緒,微微歪頭, 疑問道, “限制級嗎?成人畫面?”

“……真的有?!”庵歌姬睜大了眼睛, 臉色不斷變幻, 手向後一指,“餵,五條,我的學生們都在後面呢!”

五條悟向後看了一眼。

京都校的小鬼們不知道什麽時候也接在東京校的一二年級生後面,握上了天沼矛。雖然他們對夏油傑也只有這幾十分的圍觀記憶和以前的道聽途說吧,但總歸是聊勝於無。

“那又怎麽樣。歌姬太弱了,這點事情都大驚小怪。”面對庵歌姬賭上了老師的尊嚴的質問,五條悟顯得十分無所謂,甚至還“哈”地笑了一聲,“我的學生們也都在呢。Great teacher五條可沒有異議~”

“你倒是有點羞恥心,或者擔心一下學生們的心理健康啊!”

庵歌姬被他不負責任的言論搞得快要崩潰了。

家入硝子:“……”

女醫生沈默了一下,旁觀到這個程度,不得不喊著關系親密的學姐的名字上前拉架了。啊,不對,這不是一場勢均力敵的戰鬥,她只是去安慰歌姬的而已。

這些年歌姬一直待在京都校,還是沒有習慣五條的做派啊。

這有什麽可以羞恥的。

你以為五條悟會對這種事情感到羞恥嗎?

不可能。

他在學生的這方面教育上可是完全無所謂的放養態度。

不過涉及到夏油的話……

這家夥的想法,還是會有哪裏不一樣的。

“真的沒關系嗎?”家入硝子扶住被氣到的庵歌姬,還是把盤旋在心裏的疑問問出了口,“那可是關於夏油的記憶。我以為你不喜歡向別人分享的。”

五條悟在高專任教的這些年很少對人提起夏油傑,就算對硝子也是。

家入硝子沈默地看了他們那麽久,還是能看清楚這一點的。想想的話,也不難理解。畢竟對於五條悟來說,關於夏油傑的記憶,算是他短短二十多年人生中難得的比較私密又重要的一部分。

他真的很少對別人提起夏油傑。

那原因,絕非夏油是殺死了百來人叛逃的詛咒師。

好像對什麽都不是很在意的五條,這樣的態度,其實已經說明了一切。

“我是不介意啦。”五條悟垂著雪白的眼睫,像是想起什麽,有點懷念地笑了起來,睫羽之下湛藍的眼瞳裏像是有星河般的碎光在流淌,“如果可以的話,也不想給你們看——但如果是為了救回傑的話,就沒有關系。”

“那就好。”家入硝子垂下眼睛,搖搖頭,也笑了,“不過還是要努力打碼哦,五條。讓在場那麽多女士和未成年看見你和夏油親熱的畫面,可不那麽禮貌。”

她這話像是調侃也像是告誡。

“這有什麽。”五條悟聞言,揚了揚眉毛,神采飛揚地笑著反問道,“讓年輕人們看看我們無可替代的青春有什麽不好?”

家入硝子楞了一下。

她略微有點閃神。因為她已經很久沒有看見五條悟這樣的笑容了。就好像當年還跟夏油並肩站在一起、深信著兩個人就是最強的戴著墨鏡的白發少年,耀眼又自信,帶著不顧一切的鋒芒與意氣,就像是可以將世界握在手心。

“我們”。

家入硝子為這個遙遠的詞匯怔楞了一剎那,然後笑了起來。

她的青春,也是他們兩個的青春啊。

重溫一遍,似乎也沒有什麽不好。

她無奈地搖搖頭,拍了拍庵歌姬的肩膀,重新握住了天沼矛的矛身。

並沒有回頭看有多少人付出決意、握住了矛身,五條悟獨自一人站在前方,握著天沼矛,開始揮動。長長的劍身延伸入了裂縫的內部,似乎在什麽沈重到極點的流質中翻攪著,尋覓著什麽。

五條悟始終沒有閉上眼睛。

他湛藍色的六眼直視著前方裂縫的內部,目光所及之處不願忽略哪怕一絲的可能性。

手心的咒力沒有停下輸入,但無論多少都是泥牛入海一般,沒有得到絲毫回饋。

到底不是屬於他的東西,甚至不屬於這個世界。五條悟只不過是一個暫時的使用者。

就算後面還有很多咒術師甚至有兩個特級撐著,天沼矛還是毫不留情地吞噬他的咒力。

但幾乎是同時,五條悟感受到了一種非常奇妙的感覺。

好像有什麽無形之物在溝通他的心靈,試圖勾起他內心最深處的、最為珍貴的感情。

“就是現在。”一直觀察著他們的宇智波帶土冷不丁地出聲提示,他的表情很嚴肅,“五條悟,抓緊動作。千萬不能拖延時間。”

五條悟沒有回應。

但是,相對的,他沒有反抗。

他敞開心門,接納了這種玄妙的感覺。

他想起夏油傑。

在記憶裏的、飛速掠過的,無數的夏油傑的剪影。

第一次在高專相見,劉海很奇怪的黑發少年。校服穿得板正,明明留著長發打著耳洞穿著闊腿褲看起來像個傳統意義上的不良,一開口卻是個跟家裏的老頭子們一樣滿口正論的好學生。

五條悟最初對夏油傑並沒有什麽水準線以上的好感,但卻對這位同學足夠好奇。

足以和他並肩的實力,過於優秀的近身格鬥,稀罕的生得術式。

咒靈操術的運用,任務中對戰術的周詳考慮,都像一個咒術意義上的寶可夢大師。

是什麽時候,他單純地從實力,轉到夏油傑這個人的身上的呢?

五條悟也不清楚。

但漸漸的,很多事情,都變成了只有夏油傑才可以。

或許他只是喜歡那雙細長的眼眸帶著笑意停在他身上而已。

傑。傑。傑。

一聲一聲,從唇舌中再自然不過地喚出,三個音節,那麽熟悉,貫穿了他生命中最為無憂無慮、美好燦爛的三年。

身邊是可靠的、意氣相投的摯友,受傷了也不要緊,硝子就是反轉術式的擁有者。況且他們那麽強,基本上沒有東西傷的到他們。

實力強大的少年並肩站在一起,那麽意氣風發,好像連命運也無所畏懼,世界也能輕而易舉就握在手心。兩個人的手心。什麽都是他們共同擁有的,夏日裏的第一支棒冰,自販機裏買的碳酸汽水,堆積在夏油傑房間的漫畫與游戲卡帶,靠在一起的汗津津的肩背。

春夏秋冬的風都拂過他們的眉眼,在沖繩的海邊,夏油傑溫柔地看著他的樣子,水族館裏,光透過波光粼粼的藍色幽靜地照在他身上的樣子。

熬夜開著術式警戒既燒腦子又痛苦,但是看著夏油傑和天內理子他們的睡顏,雖然有點氣惱,但好像也不錯。

深夜裏傑會醒來,然後不放心地跟他說話。沒說一會兒,五條悟就推著他快點去睡。兩個人一起熬夜警戒顯然不是明智之舉,夏油傑至少也要保證白日裏精神飽足。

五條悟坐在窗前沒回頭。但他感覺得到夏油傑躺到床上後也沒有立刻挪開視線,靜靜地看了他的背影好久,才閉上眼睛睡著。五條悟察覺到他變得均勻的呼吸,心裏竟然產生了一絲奇妙的失落。他從沒有對任何人說過,他是喜歡夏油傑註視自己的,好像被那個人的目光包裹,就能夠安心。

夏油傑總是對的。

他的摯友在那次任務裏的判斷,都是非常正確的。是他想要仗著實力任性,想讓天內理子最後無論做出怎樣的選擇都能有一段快樂的回憶,而夏油傑縱容了他的要求,他們才會在薨星宮前被伏黑甚爾暗算成功。

所以五條悟最後抱著天內的屍體站在盤星教那群鼓掌微笑的教眾裏時,才會說,“是我的錯”、“是我搞砸了”。

事實就是如此,不容辯駁。

傑總是正確的。

於是他抱著一分難以分辨的迷茫,對著傑問出了那個問題。

要把他們都殺了嗎?

真的殺了的話,那時候的五條悟也不會有什麽感覺吧。他領悟了反轉術式之後,對於天內理子的歉意都稀薄無比。

他看著夏油傑,他等待一個答案。

而夏油傑對他搖頭。

於是他們就回去了。

但是時光難以回到從前。

五條悟不再是從前的五條悟,他領悟了反轉術式,無下限的實力天花板被他突破了。而夏油傑還在吞吃咒靈,不停地吞食那些人類負面情緒的凝聚體。他們升任特級,分開各自出任務,五條悟沈醉於開發新的力量和術式的運用方式。他忘記了去看夏油傑,連發現自己的朋友瘦了下去,也沒有對他口中的“苦夏”起疑。

因為那是傑。

人再怎麽向前走,總是因為過去而帶著慣性。

五條悟無比信任夏油傑,這並不是只關乎於實力,只是因為那是夏油傑。

換了一個人都不行。

所以走到最後那個地步也是理所當然。

無所不能的六眼,也有看不清楚的東西。

五條悟差點以為自己遺忘了剛聽見夜蛾說夏油傑叛逃並且殺死了百來人與自己的父母時,到底是什麽心情。現在他發現自己一點也沒有忘記,很清晰地記住了那個瞬間的感覺。不可置信,腦海一片空白,在反問中再次得到了肯定,那虛幻的感覺仍然沒有落到實處。好像脫離了現實,但理智卻比一切都先行認識到了“這是事實”,繼而五內俱焚,心臟都幻覺般地絞痛起來。

到底是什麽時候。

到底是從什麽時候開始。

一回頭,傑好像就走得很遠很遠了。

五條悟瘋了一樣地找他。傑,傑,傑,你到底在哪裏,到底去了哪裏。為什麽,你不是說過咒術師是為了保護非咒術師而存在的,強者要保護弱者才是社會秩序,那麽你現在又是在幹什麽。

告訴我啊。

告訴我啊!

接到家入硝子的電話,五條悟去了新宿。在街頭,他看見了已經成為通緝犯的夏油傑。

他的摯友眉眼淡淡地看著他,眼裏只有一片疲憊的、仿佛焚燒後的灰燼的冷漠。

“有意義,而且是大義。”面對他的質問,人群中黑色長發的他轉身,越走越遠,熟悉的背影漸漸消失在人群中,卻始終沒有召出一只咒靈來防備,只是感到倦怠一樣地說道,“想殺就殺吧,你的選擇都有意義。”

意義這種東西,真的有那麽重要嗎?

五條悟在人流中慢慢放下手臂。他已經擺出了要殺死這個人的姿勢,卻始終下不了決心,也來不及問出曾經的那個問題。因為他已經得到了答案。

那一天,也是他人生的轉折點。

他知道自己救不了沒有對他伸手的人。

而夏油傑頭也不回地走入了那片黑暗的荒野,向著血色的彼岸渡去。五條悟熟悉他的脾性,夏油一旦認定了什麽是值得做的,那麽他絕不會回頭。他將會將人生與時光拋擲在這個虛無縹緲的理想上,他的大義上,甘願沈溺於怨憎與血海之中,直到那些詛咒一樣的願望和情感封住他的口鼻呼吸。

夏油傑絕對不會對他伸手。

但是五條悟想要救他——

傑。

回應我吧。

五條悟閉上眼睛,眼前幻覺般地出現最後在他面前微笑的、那張染血的面容。

回應我。

如果你覺得回到我的身邊,是有意義的。

這是我的詛咒,也是我的願望。

如果你覺得這份感情,是有意義的。

那就回應我吧。

五條悟無數次地呼喚著,直到一聲幻覺般的熟悉聲音穿越無數回憶與時光,響在他的耳畔。

——悟。

五條悟在那個瞬間,霍然睜開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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