嗜睡

林默不想承認, 他是被蔣南城的美色迷惑了，稀裏糊塗簽了那份合同。

有了這份合同，蔣南城打著金主爸爸的名義, 出入他的工作室更加名正言順，每天中午都來打卡, 拎著愛心外賣上門，以監工為名, 行投餵之實。

林默懷疑這才是蔣南城讓他簽合同的真正目的。

他斜了眼吃完午飯還遲遲不肯走的蔣南城：“要不要在我這兒給你安排間辦公室？”

蔣南城佯裝思考片刻：“我覺得可以。”

禮尚往來，他也要為林默在蔣氏騰出一間辦公室，就在他旁邊。

林默懶得理他，目光轉回案頭。他最近在研究國內外大型商場的裝修設計案例, 光筆記就做了厚厚一本。

蔣南城走過去，撐著椅背, 俯身看林默手裏的資料, 說：“不著急，時間多的是，你別給自己太大壓力。”

畢竟商場剛剛奠基動工, 要蓋好至少也得兩年。

林默擡眼看他，用眼神催他趕緊走。蔣南城在他臉上偷了個吻, 臨走前說：“下午早點下班, 我來接你。”

因為隔天就是周末，林默便讓工作室其他人早早下班, 在門口等蔣南城。車到了，他上了車, 蔣南城幫他系好安全帶, 眼中盈滿笑。

林默發現行駛的路線並不是回家, 問：“你要帶我去哪兒？”

蔣南城：“帶你去吃燭光晚餐。”

二十分鐘後, 林默看著停機坪上的私人飛機，心想他和蔣南城對燭光晚餐是不是有不同的理解。

兩人在三萬英尺的高空吃了頓燭光晚餐，林默睡了一覺，再睜眼時便到了國外，等車把兩人送到最終目的地的時候，他才知道蔣南城真正的用意。

蔣南城牽起他的手，朝人潮湧動的商場裏走。林默仰頭看著在圖冊裏見過無數次的設計，心裏有些激動。

蔣南城帶他來的地方，正是他之前看過的一個案例，以展現自然景觀為主題，在設計界非常有名。

他上上下下逛了兩圈，還真是印證了那句話，紙上得來終覺淺。

身處其中，才會對設計有更加全面直觀的把控，還能發現容易忽略卻十分生動的小細節。林默拿手機不停拍照，又用備忘錄記錄下腦子裏不停往外蹦的靈感。

一回神，發現蔣南城不見了。

他視線搜尋了一圈，在一個賣冰淇淋的小車前找到了蔣南城。

男人高大挺拔，站在可愛的粉色冰淇淋車前顯得有些局促，林默悄悄走過去，聽見他說：“我愛人不喜歡太甜的。”

林默沒有上前，靜靜註視蔣南城的背影，看著他付錢，從售貨員手裏接過兩個甜筒。

轉身看到林默，蔣南城挑了下眉，問：“咖啡和抹茶，吃哪一個？”

林默看了看，選了個咖啡味。咖啡嘗起來微苦，吃進心裏卻是甜的。

他舔了一口頂上冒起的尖，說：“謝謝。”

蔣南城眼眸一暗，掰過他的臉，舔掉他嘴角的冰淇淋：“比起謝謝，我更想聽你說你愛我。”

林默朝四周看了眼。他的心暖暖的，再加上處在異國他鄉，連膽子都變得大起來，扣著蔣南城的頭封住了男人的嘴唇。

周圍響起歡呼和口哨聲。

林默臉一紅，松開蔣南城，朝前走去。

蔣南城回頭看了眼冰淇淋車上的標志，想著要不要把這個牌子收購了，畢竟林默吃了一口就變得這麽熱情。可以考慮引進港城，長期銷售。

逛完商場，兩人順便在當地度了個周末，回到港城的時候已經是周日晚上。蔣元不滿兩人動不動就消失，氣鼓鼓地控訴：“小嬸有了小叔之後就不要我了！”

山山和橙子也跟著幫腔。

林默哭笑不得，不過他和蔣南城結婚後，二人世界有點頻繁，的確有些忽略蔣元。

他拿出給蔣元買的禮物，蔣元的頭昂得高高的，發現是個限量款無人機，眼神閃了閃，還是氣夯夯地說：“我才不要。”

連禮物都不要，看來是真生氣了。

最後還是林默陪著他寫作業讀故事，還保證下個周末帶他去游樂場才把小孩哄好。

蔣南城有些不滿：“你太慣著他了。”

林默：“小孩子嘛，又不是什麽原則性問題，不要用大人的那一套來要求他。”

蔣南城不讚同：“蔣元以後要繼承公司，從小就要培養堅強獨立的品格，怎麽能這麽大還撒嬌，一點男孩子樣子都沒有。”

林默看著他，眼神仿佛在說：你就有？

那是誰天天在他耳邊「老婆老婆」叫個不停，為達目的撒嬌耍賴，軟硬皆施。

要不要這麽雙標。

要是讓旁人知道堂堂蔣氏總裁私下裏是這副模樣，不知道要驚掉多少人的下巴。

蔣南城大概也想到這一點，但仍毫無愧色：“下周末我再帶你去個地方。”

這次短暫的周末之旅給了他啟發，他要把以後每一個周末都變成一個小蜜月。

林默搖頭：“不行，我答應了小元要陪他去游樂場。”

蔣南城皺眉，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聽林默說：“答應了的事就要做到，不能言而無信。”

蔣南城只得妥協：“那就下下周。”

末了他又補了句：“是我最先約的，你得把時間空出來。”

聽著蔣南城不容拒絕的口氣，林默挑了挑眉。

蔣南城久居高位，在公司沒人敢反駁他，養成他性格裏霸道不講理的一面，而這種霸道不講理隨著兩人生活在一起，對彼此越發熟悉，蔣南城就會不自覺表現出來。

有的時候林默當作是情趣，一笑而過，有的時候不想忍，直接表明態度。

比如現在。

“要去你自己去。”林默站起來，“我又沒答應。”

說完他就進浴室洗澡去了，為了防止蔣南城偷襲，還特意鎖了門。

估摸著蔣南城已經反省得差不多了，林默才從浴室出來。蔣南城果然站在門口等他，換上了和剛才完全不同的面孔，眼神中流露出緊張和無措。

“老婆……”

林默心裏發笑，但沒有表現出來，繃著臉，淡淡地問：“怎麽了？”

蔣南城從身後抱住他：“剛才是我態度不好，向你道歉。”

他不想承認林默有時候對蔣元的關註也會讓他吃醋。

林默也就是裝裝樣子，這麽點小事還不至於生氣，再說蔣南城的出發點也是為他好。

他摸了摸蔣南城的臉，恩威並施地說：“下不為例。”

蔣南城立馬來了精神，勾著頭在林默的頸間嗅了一口，聲音低啞：“老婆，你好香啊。”

這是林默不能答應跟他周周去度小蜜月的另一個原因。

他腰受不了。

林默推開蔣南城，打了個哈欠。

蔣南城幫他揉肩膀：“累了？”

林默微微瞇起眼：“是有點。”

出國度周末是挺爽的，精神放松，但累也是真累。

蔣南城幫他鋪被子：“這才幾點就困了？”

林默也發現自己最近覺有點多。

蔣南城把燈光調暗，看著林默睡下才去洗澡，為了不吵林默，他去隔壁客房洗。

出來的時候林默已經睡著禮物，側躺著，臉枕在枕頭上，鼓起的被子隨著呼吸起伏。

他動作很輕地上床，剛進被子，林默就靠了過來，自發地在他懷裏找了個舒服的位置，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膚白唇紅，像個洋娃娃。

蔣南城盯著他的睡顏足足看了十分鐘，怎麽也看不夠。他想他算是栽在林默手裏了，任他搓揉拿捏卻甘之如飴。

周一一上班，蔣南城就讓人把他辦公室旁邊常年空著的一間屋子收拾了給林默做辦公室，一切布置參照、甚至高於他的標準。

林默負責商城的整體設計，大大小小項目會議也要參加，三天兩頭往蔣氏集團跑，沒有一間自己的辦公室還真不方便。

自從蔣南城上任，他這一層只有他和秘書、助理的辦公室，一來是他喜歡安靜，二來是為了彰顯他的獨特地位。這一次直接把林默的辦公室安排在他旁邊，大有「我的天下分你一半」的意思。

不過林默好歹是擁有蔣氏30%股權的大股東，完全能和蔣南城平起平坐。這個安排一點也不過分。

這天上午林默來蔣氏開項目例會，結束的晚，就直接在蔣南城辦公室吃飯，等飯的過程中，蔣南城帶他去了他的新辦公室。

蔣南城期待地問：“林總覺得怎麽樣？”

林默規定了，在公司不能叫「老婆」或者「寶貝」。

林默朝蔣南城看了一眼，不明白「林總」這個稱呼從他嘴裏說出來，那語氣，配上刻意壓低的嗓音，怎麽就那麽地暧昧和色//情。

想到什麽，他臉有點紅，掩飾性地把頭轉到另一邊，等臉上的熱度褪去才淡淡地說：“很好，蔣總費心了。”

跟兩人一起進來的小劉：這莫名其妙被塞了一嘴狗糧是怎麽回事？

她清清嗓子，拿出作為助理的專業姿態：“蔣總，您的午餐已經送到了。”

林默跟著蔣南城回到他辦公室，一進門，蔣南城就在他身後把門關上了，稱呼也從林總變成了老婆。

反正旁邊沒人，林默隨他叫。

吃飯的時候他胃口不佳，揀平時愛吃的吃了幾口，剩下的幾乎沒動，就推了碗說不想吃了。

蔣南城的眉頭皺得能夾死一只蒼蠅。林默把他眉間的皺紋撫平：“沒事，我就是不餓。別皺眉，要不就不帥了。”

“好困。”林默打了個哈欠，懶得走回自己的工作室，就近躺在蔣南城的沙發上，睡著之前還不忘嘟囔：“我就睡一會，記得叫我。”

在他睡著之後，蔣南城被撫平的眉頭又重新皺了起來，他也沒心思再吃飯，把外賣收了拎出去，對小劉說：“明天換一家。還有，我記得是不是新開了一家米其林三星的餐廳，今晚幫我訂位。”

小劉記下，見蔣南城面色不虞，問：“蔣總您沒事吧？”

蔣南城猶豫再三，還是問：“人在什麽情況下會食欲不振總想睡覺？”

小劉楞了下，感覺這題有點超綱，她上班累得恨不得下一秒就撲上床，但胃口卻極好。她說：“可能最近入夏了吧，春困秋乏夏打盹。哦對了，不是還有苦夏的說法嗎？”

進入五月，港城一秒入夏，氣溫飆升，確實導致很多人食欲不振。

小劉說：“喝點消暑的東西，比如酸梅湯綠豆湯，也許就會多吃點。”

蔣南城若有所思：“去買點。”

小劉離開後，蔣南城回到辦公室，走到林默身邊摸了摸他的手，發現有點涼就趕緊把空調溫度調高。

或許是他多心，林默可能就是因為季節變化，以及這陣子太累了的緣故。

蔣南城突然有些後悔把商場項目交給林默，讓他壓力這麽大。但他私心想和愛人一起完成，讓他們愛情的象征永遠矗立在港城的碼頭。

蔣南城又盤算，下次小蜜月可以帶林默去個涼快點的地方避暑。

林默美美地睡了一覺，要回工作室。步行五分鐘的距離，蔣南城堅持要送他。

在公司裏蔣南城還規規矩矩，面無表情地舉著一杯酸梅湯和林默並肩而行，一腳踏出大樓，他空出的那只手立刻牽住林默的手。

蔣南城理直氣壯：“現在不是在公司了。”

林默感到背後不知多少雙眼睛在看他們，掙了一下沒掙開，就隨他去了。

反正公司的人都知道他倆的關系。

兩人像小情侶一樣手牽手走在路上，手心出了汗還舍不得松開。蔣南城把酸梅湯舉到林默嘴邊：“喝一口。”

林默喝了一口，覺得這家酸梅湯不是很正宗，一點也不酸，反而甜絲絲的。

蔣南城餵他喝一口，自己再喝一口。到了工作室樓下正好把一杯喝完。

“去吧。”蔣南城說，“晚上我接你去吃飯。”

林默微微一笑，轉身走進工作室。他的辦公室在三樓，從窗戶朝外看，正好能看到蔣南城的背影。

他靠在窗戶邊，就這麽一直看著，直到蔣南城拐進蔣氏大樓。

晚上在米其林三星餐廳，林默吃得開懷，蔣南城這才放心，當即決定每天中午的外賣改由這家餐廳送。

高貴的米其林餐廳號稱從不外送，但為了蔣總也不得不破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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