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見顧茹

之後一段時間, 林默著手準備婚禮儀式的事，跟蔣南城商量後選在了一個海島，儀式過後就直接飛去歐洲度蜜月。

雖然蔣南城說一切準備工作都由他來做, 但林默還是會抽空參與，兩個人共同參與的感覺還是不一樣的, 有時候過程比結果更重要。

蔣南城雖然沒說什麽，但林默看得出他很高興。

儀式前一周, 一個陽光明媚的午後，林默正在書房的躺椅上看書，顧明昭打來電話問他第二天有沒有時間，一起去看看顧茹。

他提出來接林默, 林默笑著拒絕，掛了電話跟蔣南城說讓他陪自己一起去。

蔣南城眼睛盯著電腦, 實則耳朵豎得老高, 聽到林默的話，才裝模作樣從電腦上擡眼，英俊的眉毛高挑著, 表現出恰到好處的詫異。

林默心裏暗笑，表面不動聲色：“不願意？那算了。”

“當然願意。”蔣南城立刻從書桌後走過來, 抽出林默手中的書放到旁邊, 然後在躺椅上坐下。

他剛才就在想，絕對不能讓林默和顧明昭單獨相處, 就算林默不說，他也要悄悄跟著。

林默把他的心思看得一清二楚, 卻不點破, 繼續說：“正好去看看我爸媽吧, 你說呢？”

蔣南城這回是真楞了, 回過神來後激動地抱著林默：“寶貝，是我疏忽了，我應該早點去看爸媽。”

林默聽他叫得這麽順口，眼角彎了彎，輕輕擁住他。

陽光照在身上很舒服，林默打了個小小的呵欠，微微瞇起眼。

“困了？”蔣南城問。

林默點頭。他最近也不知道怎麽了，總是想睡覺。

蔣南城給他拿來枕頭又蓋好薄毯，林默閉上眼睛，隔了一會又睜開，無奈地看著蔣南城：“你別盯著我看，我睡不著。”

蔣南城寵溺地摸了摸他的臉，又扣著他的後腦接了一個溫柔纏綿的吻，這才放過他走回書桌後坐下。

第二天一早，林默到墓園的時候，顧明昭已經到了。

顧明昭看了眼跟在林默身後的蔣南城，眸光一沈，但沒說什麽，轉身走上臺階。

前一天晚上突降暴雨，臺階還有些濕，空氣中也帶著厚重的潮氣。

林默的心情和天氣一樣陰郁，沈默地跟在顧明昭後面，發現快到顧茹墓碑的時候，顧明昭明顯放慢腳步，步伐也變得沈重。

走到一處平臺，林默看了蔣南城一眼。蔣南城了然，在他手心捏了捏：“去吧。我在這裏等你。”

林默閉了閉眼，做了個深呼吸，走到顧明昭面前輕聲說：“走吧，顧茹在等我們。”

顧明昭的眼眸在鏡片後微微閃動，腳步遲疑了片刻，還是跟在林默身後，穿過一排排墓碑，走到了顧茹面前。

陽光恰好在此時沖破陰雲，一絲光線照在了顧茹永不褪色的笑容上。林默安靜地看了一會，將一束玫瑰放在墓碑前，輕聲說：“好久沒來看你了。顧茹，生日快樂。”

顧明昭垂在身側的手猛然收緊。林默和他並肩而立，感受到他身體的僵硬和情緒的變化，卻選擇保持沈默。

良久後，顧明昭才說：“原來你知道今天是她生日。”

“我怎麽可能忘記。”林默說，“顧茹是我一輩子的好朋友。”

他會永遠記得顧茹是個多麽熱情、善良又仗義的朋友，在他最困難的時候給予他最無私的幫助。

林默蹲下，指腹擦過顧茹的照片，輕聲說：“除了生日快樂，我還要跟你說聲對不起，我還是跟蔣南城在一起了。我知道你會罵我，但我現在真的很幸福。不過你那麽好，肯定會原諒我的是不是？”

林默說著，聲音逐漸低下去。顧明昭凝視著他的背影，片刻後視線移開，落在顧茹的照片上。

他想，小茹，那你會原諒哥哥嗎？

忽地起了一陣風，陰雲被吹散，陽光直落下來。顧明昭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就聽林默說：“明昭哥你別動。”

他身體僵直，一動也不敢動，順著林默的視線看去，發現自己的肩膀上不知何時停了一只蝴蝶。

蝴蝶扇動著色彩斑斕的翅膀，在陽光下閃爍著夢幻般的光彩，就這樣安靜地停留在顧明昭的肩上。

林默的眼睛有些濕，他記得曾經看到過一種說法，人死之後如果心中還有未了的心願，靈魂會化作蝴蝶，停留在人間。

顧明昭顯然也想到了同樣的事情，近乎貪婪地註視著那只蝴蝶，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所以小茹，你是一直在等我嗎？你是原諒哥哥了嗎？

似乎是為了回答顧明昭的問題，蝴蝶再一次輕輕扇動翅膀，從他肩上緩緩飛起，繞著他和林默轉了幾圈，而後盤旋向上，消失在了蔚藍的天空中。

在那一瞬間，顧明昭突然就釋然了。

他閉上眼，極力克制但淚水還是溢出了眼眶。

他突然無比後悔，沒有早一點來看顧茹。這只蝴蝶是不是一直等在這裏，只是為了能看他一眼。

林默的聲音也變得哽咽：“明昭哥，顧茹從來都活得肆意又灑脫。這一點我們都不如她。”

知道顧明昭需要時間獨處，林默沒再說什麽，朝蝴蝶消失的方向最後看了眼，轉身離開。

阿超見林默獨自一人回來，有些擔心地朝顧明昭看了眼。林默說：“先不要打擾他，讓他一個人靜一靜。”

阿超看了林默兩秒，突然朝他深深鞠了一躬：“林先生，謝謝你。自從顧小姐去世，顧先生他一直很自責，這是他第一次來……”

林默嘆了口氣，他早猜到顧明昭沒勇氣來看顧茹。他對阿超說：“不用謝我。”

阿超仍沒有直起身，盯著地面的眼睛有些濕潤。他沒想到經過這麽多事，林默還願意不計前嫌地幫顧明昭。

蔣南城趕緊走過來，握住林默的肩膀把他護在懷裏。

林默沒再說什麽，轉身和蔣南城一起走下臺階。

直到離開墓園，林默的眼淚才終於忍不住流了下來。

他緊緊地抱住蔣南城：“過去的事情以後我們誰都不要再提。從今以後你要好好愛我，永遠不準再離開我。”

蔣南城的心都要碎了，不住地親吻林默臉上的眼淚：“寶貝我愛你，我永遠也不會離開你，就算我死了我也變成鬼魂纏著你。”

“呸！”林默氣得要命，顧不上哭，抻這蔣南城的脖子讓他把最後一句話吐掉，“你要是敢死，我下輩子下下輩子再也不見你。”

蔣南城一把摟住他，賠禮道歉：“寶貝快別哭了，要不一會爸媽認為我欺負你，不認我怎麽辦。”

林家父母當年遭遇車禍，合葬於另一處公墓。林默收拾好情緒，帶蔣南城去到父母的墓前。

墓碑周圍打理得很整潔，還放著一束花，花瓣上沾著雨水，林默猜想應該是林言前兩天來過。

比起林言，他的確不算是孝順。回港城這麽久，他自覺無顏面對父母，一次也沒有來過。

蔣南城有些緊張，等著林默先開口。

等了半天不見林默說話，他捏了捏林默的手心，才發現他的手有些涼。

感到身上多了件衣服，林默才回神，眼神從迷茫恢覆清明，聲音卻還是沙啞，帶著顫抖：“爸媽，我和蔣南城來看你們了。”

蔣南城也跟著叫爸媽，認認真真鞠了一躬，而後牢牢牽住林默的手：“你們放心把林默交給我，我會傾盡一生愛護他，照顧他。”

林默定定地看著男人英俊的側臉，在蔣南城察覺之前收回目光，突然感到鼻頭發酸，對林父林母說：“爸媽放心，我現在過得很好，哥哥也很好……”

他絮絮叨叨說了好多事，沒什麽邏輯，想到哪兒說到哪兒，蔣南城始終牢牢牽著他的手。

太陽完全出來了，陰雲被藍天白雲取代，草地上的雨珠在陽光下像一顆顆晶瑩剔透的寶石。

林默的心情不覆來時沈重，撓了撓蔣南城的手心：“走吧。”

蔣南城神情嚴肅：“你先過去，我有話和爸媽說。”

林默雖然疑惑，但沒說什麽，走到一邊，隔著十多米的距離看著蔣南城。

過了大約五分鐘，蔣南城又朝林家父母的墓碑鞠了一躬，才離開。

林默迎上去：“你跟我爸媽說什麽了？”

蔣南城看了他一眼：“我在做檢討。”

林默腳步一頓：“不是說以前的事不要再提了嗎？”

蔣南城胸腔湧起一股暖流，自己何德何能，能擁有林默。但有些事林默能忘，他卻不能忘。

“老婆我好愛你。”蔣南城停下腳步抱緊他，“剛才爸媽跟我說了，我見過他們就算是正式進門。”

林默忍不住彎起嘴角，聽他繼續瞎編：“他們還說什麽了？”

蔣南城：“他們還說你們家的優良傳統就是從一而終，一輩子只愛一個人。”

林默想了想，他父母恩愛，林言和藍正廷也是生死不渝，好像還真是。

他看了蔣南城一眼，雖然兩人已經領證，還有一周就要辦婚禮儀式，但他能感到蔣南城在擔心，擔心自己哪一天把他踹了。

林默清了清嗓子，突然問：“檢討多少字？”

蔣南城一楞：“三千吧……”

林默笑：“回家念給我聽。”

當天晚上，蔣總在床上身體力行念了三千字檢討。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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