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憶？我有辦法治

當天晚上, 蔣南城轉入普通病房。

生命體征一切正常，卻一直沒有醒。

醫生也束手無策。

林默守在病床邊，握著蔣南城輸液的手暖了暖, 又幫蔣元蓋好被子，然後才走到窗邊, 忍不住抱緊胳膊。

港城氣溫罕見地跌破零度，雪從傍晚一直下到深夜, 地上覆了白白的一層。街道上擠滿了歡呼的人群。

在農歷新年的前夜，港城盼來了三十年一次的雪。

蔣元迷迷糊糊睜開眼，看著林默的背影，嘟囔著叫了句小嬸。

他穿上鞋, 蹬蹬跑到林默身後抱著他。林默摸著蔣元的頭，問：“我讓安森送你回家？”

“我不要。”蔣元撇撇嘴,“我要和你還有小叔待在一起。”

他一個人呆在家裏好害怕, 鬧著讓安森送他來醫院，看到躺在病床上的蔣南城時差點嚇哭了。

林默沒再說什麽。蔣元看了眼病床，仰頭問林默：“小叔什麽時候能醒啊？”

他雖然年紀小, 但因為父母早亡，並不像同齡人對死亡還懵懵懂懂, 反而有更深的恐懼, 生怕蔣南城也丟下他不管。他像救命稻草一樣緊緊抓著林默的衣服，眼淚已經在眼眶裏打轉了。

林默想起蔣南城在救護車上類似托孤的話, 心疼地把蔣元摟在懷裏，安慰道：“小叔只是睡著了。”

蔣元眨了眨眼：“真的是睡著了嗎？”

“嗯。”林默露出一個笑,“放心吧。”

林默的話有種無形的力量, 蔣元沒那麽害怕了, 註意力很快被窗外的落雪吸引。他墊起腳攀著窗臺, 伸長脖子朝外看，還伸出手指去觸碰落在窗戶上的一片雪花，一臉的新奇。

林默被他表情逗笑了：“小元喜歡下雪？”

蔣元不停點頭：“喜歡。”

他長這麽大還是頭一次見到雪。

林默：“那我以後帶你去滑雪好不好？”

“好耶。”蔣元拍手，轉著眼珠又朝病床上的蔣南城看了眼，“小叔也一起去嗎？”

林默冷哼：“不帶他。”

有蔣元偎在身邊，林默身體暖和，心裏也好受多了。沒多久，安森拎著宵夜進來：“林先生，我今晚就讓我守著蔣總吧，您好好休息。”

兩天一夜沒合眼，林默一點也不累，搖搖頭說：“我沒關系，外面情況怎麽樣？”

安森：“您放心，媒體已經撤了。”

林默道了聲辛苦，從袋子裏拿出一塊蛋糕遞給蔣元，看出安森還有話要說，便跟著他走到一旁。

安森壓低聲音：“湯恩旭自//殺了。”

林默冷笑，把蔣南城傷成這樣，湯恩旭應該也料到自己絕不會有好下場。不過自//殺還是便宜他了。

安森突然「咦」了一聲，林默心裏一緊，立刻回頭去看蔣南城。

蔣南城安靜地躺在病床上。

“怎麽了？”林默問。

“我剛才好像看到蔣總的手動了。”安森說，揉了揉眼，又看了看，“對不起林先生，可能是我眼花了。”

林默知道安森也一直沒有休息，眼睛都是紅的。他道：“你去休息吧，明天來替我。”

安森離開後，林默合衣摟著蔣元在蔣南城旁邊的一張空床上睡下。蔣元畢竟是小孩子，有大人陪伴很快睡著，還打起了小呼嚕。林默每隔一會就要看看蔣南城，聽聽他的心跳，再摸摸他的臉和手。

他怕吵醒蔣元，後來索性坐在病床邊。

病房裏落針可聞，外面的走廊也很安靜。畢竟就快過年，誰都不願在醫院度過，能出院的一早就出院了。

林默靜靜地看著蔣南城的臉。這張臉他不知道看過多少遍，卻從未像現在這樣看得如此仔細，比如直到今天他才發現，原來蔣南城的眉毛下還藏著一顆小痣。

這種面相據說非富即貴，個性卻固執偏執，林默心想還挺準。他心裏一動，忍不住擡手摸上蔣南城的臉，從眉毛到睫毛，滑過高挺的鼻梁，最後落在了嘴唇上。

手指在那嘴唇上停留幾秒，林默松開，又按在了自己的嘴唇上。

做完這些他忍不住笑了。

即便受了槍傷躺在病床上也不減男人的英俊，除了嘴唇微微發白。這張面孔極具誘惑性和欺騙性，睡著的時候有多迷人，醒著的時候就有多氣人。

但林默不希望蔣南城再睡了，他該醒了。

他握住男人的手貼在臉上，像貓咪一樣蹭了蹭，閉上了眼睛。

……

林默倏然驚醒。

怔楞幾秒，他才意識到自己在醫院，第一反應就是去看心電監護儀，一切正常，又不放心，趴在蔣南城胸口聽了聽心跳。

撲通撲通，強悍有力。

林默這才放心，松了口氣，隨後身體的疼痛便蘇醒了。

他在蔣南城病床前趴了一夜，渾身酸痛，尤其是腰，感覺像要斷了一樣。

林默揉著脖子，後知後覺發現另一張床竟然空了。

蔣元呢？

他猛地站起來，剛要沖出病房去找蔣元，蔣元自己進來了。

蔣元看起來很高興，舉著手裏的東西對林默說：“小嬸你看，我去給你買了早飯！”

林默心裏一熱：“謝謝小元。”

他坐在沙發上喝粥，喝著喝著，目光不由自主就朝蔣南城看去。

蔣元也看了眼，又飛快收回目光，給林默剝了個雞蛋：“小嬸給！”

林默已經默認了蔣元對自己的這個稱呼，咬了半個雞蛋，問蔣元：“我睡著的時候有人進來嗎？”

蔣元眨眨眼，軟軟的聲音說：“沒有啊。”

林默的眼中閃過一絲疑惑。難道真的是在做夢？

剛才睡著的時候，他感覺有人在摸他的頭發，所以才會突然驚醒。

那觸感如此鮮明，怎麽可能會是在做夢。

醫生來查房，表示蔣南城的各項指標都已經正常，但對他遲遲不醒也百思不得其解。

林默有些擔心，指了指自己的腦子：“會不會是這裏出問題了？”

醫生有些無語，也理解家屬都是關心則亂，耐心地說：“可能性不大，您要是不放心，我可以安排蔣先生做個核磁。”

核磁結果出來，也是一切正常。

林默沒有他法，只能耐心等待。

他生怕蔣南城的靈魂不知道在哪裏游蕩，找不到回來的路，時不時就貼著耳朵喊兩聲他的名字。

感覺像是招魂。

林默覺得自己都有些魔怔了。

蔣元蕩著小腳丫坐在沙發上，腿上搭著一本繪本，嘴裏還含著根棒棒糖，見林默皺著眉，趕緊跑過去，剝了根棒棒糖放進他嘴裏。

甜甜的味道緩解了林默的焦慮。他見蔣元一點也不像昨天那樣擔心害怕，不禁疑惑，餘光瞥了眼蔣南城，忽然恍然大悟。

林默把蔣元抱著坐在自己身上，說：“小元，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蔣元舔了一口棒棒糖：“問吧。”

林默的表情變得認真又嚴肅：“假如，我是說假如，如果你小叔醒不過來，你願意跟我一起生活嗎？”

蔣元動作一僵，視線不自覺朝昏睡的蔣南城看去：“願、願意的。”

林默接著說：“我也願意和小元一起生活。但是……”

蔣元的小心臟提了起來：“但是什麽？”

林默頓了頓，才道：“但是我不可能一輩子不結婚，我會遇到我的愛人，組成一個新的家庭，也希望小元能夠接受。”

蔣元張大嘴，手裏的棒棒糖「吧嗒」一聲掉在地上，儼然一副受到驚嚇的樣子。

他沖著病床大喊：“小叔不要再裝睡了，小嬸要跟別人結婚了！”

蔣南城額角猛地一抽，他就知道蔣元這個小兔崽子靠不住。

他飛快思考該怎麽辦，是自首還是繼續裝下去時，就聽林默說：“小元你在說什麽？醫生說了你小叔可能不會醒了，一輩子躺在病床上。”

“不是的不是的。”蔣元從林默身上滑下來，使勁推蔣南城，“小叔你醒醒啊，你早上不是睜開眼還跟我說話了嗎？小叔你醒醒……”

蔣南城被他推得牽扯到後背的傷，頓時倒吸一口涼氣，兩眼發黑差點沒真暈過去。

林默看他臉都白了，趕緊把蔣元拉開，去叫醫生。

醫生檢查後說，幸好傷口沒裂，又問了蔣南城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蔣南城根本不敢朝林默看，裝模作樣地揉著頭，氣若游絲地說：“我覺得頭有點疼，好多事情都記不起來。醫生，我是不是失憶了？”

醫生：“額……”

林默氣得牙根發癢，對醫生說：“您放心，我有辦法治失憶，交給我吧。”

醫生：“……”

醫生被請出病房，蔣元也被掃地出門交給保鏢，林默把病房門關上，還上了鎖。

隨著門落鎖，蔣南城的心也咯噔一下，他自知躲不過，討好地看著林默：“老婆……”

如果不是看在蔣南城有傷在身，林默的拳頭已經招呼上去了。他冷笑道：“你不是失憶了嗎？”

蔣南城訕笑：“就算我把全世界都忘了，也不敢忘了你。老婆我錯了，對不起，原諒我。”

林默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咬著嘴唇，問：“蔣南城，你這句對不起是為什麽說的？是你一直騙我，不告訴我你也是重生，還是說裝昏迷，不肯醒過來害我擔驚受怕？”

林默的聲音聽起來波瀾不驚，但不住起伏的胸口卻表明他只是努力在讓自己平靜。

蔣南城微微一怔。

他之所以一直裝昏迷不敢醒，就是害怕面對林默。向林默坦誠自己也是重生，是因為當時面對死亡，他想讓林默知道，上一世傷害他的人也是他，好讓林默不要因為他的死傷心。

他甚至有種以死贖罪的快感。

但他沒死成，他後悔了，他也沒了勇氣。

林默太了解他的想法了，眼眶微紅：“你畢竟是救我才受傷的，照顧你是我的責任。等你傷好之後，以前所有的事都一筆勾銷，我們橋歸橋路歸路……”

聽到這裏，蔣南城忍不住了，拔了身上的管子就要下床。

林默嚇了一跳：“你幹什麽？你有病啊？”

蔣南城不管不顧地摟住他：“我是有病，只有你能治好，寶貝，老婆，不要離開我，沒有你我真的會死的。”

繃帶隱隱滲出血來，林默顧不上爭辯，趕緊按鈴叫來醫生。

醫生一臉我就知道會出事的表情，幫蔣南城重新處理傷口換紗布，末了低咳一聲：“兩位激動的心情我能理解，但劇烈動作很容易導致傷口開裂，現在還是要以靜養為主，來日方長哈。”

林默的臉紅到滴血，蔣元探頭朝病房裏看，被安森拉了回去。

病房再度安靜下來，蔣南城死死攥著林默的手，一遍又一遍叫老婆。

林默看蔣南城這麽精神，在病床旁坐下，表情恢覆平靜：“我不走，你松開。我們談談。”

蔣南城心裏一緊，只稍微放松力道，哪敢完全松手，就聽林默問：“你什麽時候知道我……”

蔣南城把他的手拉到唇邊親吻著：“我向你求婚的那個晚上。”

林默恍然大悟，那天也是他恢覆記憶的日子。蔣南城竟然這麽早就知道。

他深吸氣，直勾勾地看著蔣南城：“如果不是這次你中槍覺得自己要死了，是不是一輩子不打算告訴我？”

蔣南城回望林默，眼中聚起悔意。他決定，從今以後不會因為任何人任何事再欺騙林默。

“是。”他道，聲音很沈，像用一把鈍了的匕首一點一點剖開自己的心臟，“我不會告訴你。因為一旦告訴你，就意味著我這輩子不可能再有機會和你在一起。”

林默閉上眼睛，空出的手死死攥起，直到指節泛白，隔了一會輕聲說：“既然你知道……”

“林默。”蔣南城打斷，“我錯過你一次，就絕對不會錯過第二次，我連死都不怕，你覺得你輕描淡寫的拒絕就能讓我退卻嗎？”

說著他直起身，松開林默緊攥的手指，和他十指交握掌心相貼，舔吻掉他臉頰的淚水，把他摟進懷裏說：“寶貝別哭了，你一哭我心都要碎了。老天爺不要我的命，就是為了讓我留下來好好疼你愛你照顧你。所以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

作者有話說：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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