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讓我恨你

林默也不知道什麽時候睡著的, 但一覺醒來，旁邊守著他的人已經變了。

他楞了一下，揉了揉眼, 確信是顧明昭。

“你怎麽在這兒？”

幾乎同時，顧明昭問：“你怎麽樣了？”

顧明昭按鈴叫來了醫生, 醫生檢查說沒事，可以出院。

林默一刻也不想呆在醫院, 他現在哪兒也不想去，只想找個沒人的地方靜靜呆著。

他對顧明昭說：“我想回家。”

顧明昭深深地看著他，良久後應了聲好。

剛出病房就看到了蔣南城。

見林默醒了，蔣南城楞了兩秒後欣喜若狂。在看到他身邊的顧明昭後, 臉色又一沈。

他不過是去廁所洗把臉的功夫，竟然讓顧明昭鉆了空子。

蔣南城走到林默面前, 問：“醒了？感覺怎麽樣？”

林默垂著眼, 明顯不想回答。

顧明昭站到他身前，難得發怒：“你給我滾遠一點。”

“你讓我滾？”蔣南城毫不示弱，“你有這個資格嗎？”

他瞥了眼一旁欲上前的阿超, 譏笑道：“怎麽，是怕打不過我還找了個幫手？”

顧明昭早就看蔣南城不順眼, 這一次林默無端住院讓他再也無法掩飾對對方的厭惡：“不要以為在港城你能橫著走, 夜路多了遇見鬼，我看下次斷的就不一定是你的胳膊了。”

“誰告訴你斷了。”蔣南城舉了舉裹著紗布的胳膊, 表情有些得意，“這是我老婆咬的, 夫妻之間的情趣你懂嗎？”

聽到這話, 林默再也忍不住了, 從顧明昭身後走出來, 看著蔣南城：“你跟我來。”

林默走回病房。

蔣南城跟在他後面，關上門後臉上的嬉笑就消失了，變成了關切。

“感覺怎麽樣，好點了嗎，頭還疼不疼？”

林默想著是他讓蔣南城進來的，不好不回答，輕輕「嗯」了聲。

他半靠半坐在病床上，見蔣南城想走過來，連忙道：“你別過來，你就站那兒。”

蔣南城表情一僵，剛邁出的腳又收了回去。

林默始終低著頭，不去看蔣南城的臉。他忍著心臟密密麻麻的疼痛說：“我們已經離婚了，請你以後說話註意一些。還有，我昨天咬了你是我不對，醫藥費我來付。”

一聽他這種要劃清界限的話，蔣南城就受不了，他很想沖過去抱住林默，又怕林默像昨天一樣失控，只能生生忍下沖動，站在原地說：“你我之間，不是離婚或者付了醫藥費就能撇清的。”

“林默。”他最終還是沒忍住，向前走出一小步，“我知道你愛我，否則昨天你不會是那麽大的反應。我不知道你從哪裏知道我和蘇黎訂婚還要送你進監獄的事，但這不是事實，我……我沒有這麽做。我這輩子只有你一個人，也只愛你一個人。能不能給我個機會，讓我們重新開始？”

聽到他的話，林默猛地擡起頭。在那瞬間，蔣南城覺得自己要被看穿了。

他守了林默一夜，想通了一件事，那就是絕不能讓林默知道他也是重生。否則他真的一點機會也沒有了。

林默手撐著床沿才勉強站穩。他緊咬著嘴唇，都快咬破了還不自知。

蔣南城看著心疼，試探著繼續往前走：“你要是想咬就咬我，別傷到自己。”

差不多快走到林默跟前，只差一步距離的時候，林默終於反應過來，可惜晚了。蔣南城已經牢牢抱住了他。

想到顧明昭和阿超還在外面，林默不想鬧出動靜，只是無聲地掙紮，蔣南城卻抱得更緊，像抱著失而覆得的寶貝。

林默就是他失而覆得的寶貝。

蔣南城從昨晚開始就忽上忽下的心情，終於在此刻安定下來。林默在他懷裏，乖巧的模樣讓他忍不住親吻林默的頭發，又撥開頭發，在額頭上親了兩口，覺得不夠，又親了親林默的眼睛。

直到林默問：“你親夠了嗎？”

蔣南城抓住他的手，貼在自己臉上：“老婆就是要親一輩子，怎麽親都不夠。”

林默冷冷地看了他一會，突然笑起來：“你說誰是你老婆？我既然能跟你結婚，當然也能跟別人結婚。從前或許是你老婆，以後就是別人老婆。”

蔣南城起初以為他開玩笑，見他表情認真，臉色一點點沈下來：“你說真的？”

林默歪著頭看他：“你說呢？”

他低頭假裝整理衣服，直到把眼淚憋回去才擡頭，面無表情地道：“我不會再跟你結婚，這輩子都不可能。今天把話說開，以後也沒有見面的必要了。你保重。”

擦肩而過的瞬間，蔣南城突然拉住他的手。林默一度閉著眼都能描摹出那掌心的紋路。

“為什麽？”

林默用盡全身全身力氣才控制著不讓自己的手顫抖：“因為每一次見到你，都是在提醒我自己，過去有多卑微和難堪。我不想恨我自己，我也不想恨你。”

“蔣南城。”他閉了閉眼，輕聲說，“別讓我恨你。”

顧明昭把林默送回了家。

下車前他道：“我進去陪你吧。”

林默搖搖頭：“我想一個人待一會。你身體還沒好，也需要休息。”

顧明昭沒有堅持：“好好睡一覺，醒了給我打電話。”

林默進門，在玄關慢慢蹲下，頭深深埋進膝蓋裏。過了足足十分他才緩過來，第一件事就是給林言打視頻。

撥出去之後又切換成語音。

他不想讓林言看到他現在這個樣子。

林言那邊已經是晚上，正準備休息，突然接到林默的通話邀請有些意外。

“哥。”林默深吸一口氣，想盡量讓語氣聽起來輕快，但還是帶著哭腔，“你在幹什麽？”

林言心裏一緊。他開著外放，藍正廷也聽到了。藍正廷站起來在他額頭印上一個吻，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我先出去，你們慢慢聊。”

林言感激地看著他，等他出去後才問：“小默，怎麽了？怎麽不開視頻？”

“我手機攝像頭壞了。”林默悶悶地道，又問，“哥，你什麽時候回來？我想你了。”

撒嬌的語氣聽得林言一楞，眼眶也有些發紅，印象中林默已經很多年沒這麽跟他說話了。

“下個月手術，做完手術就能回去了。”林言頓了頓，壓下心頭泛起的酸澀，“我也想你。”

“哥，對不起，我做錯了好多事。”林默突然道，死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但急促的呼吸還是清晰地傳到了林言的耳朵裏。他沒有追問林默發生了什麽，只是安靜地聽著，直到林默平靜下來才道：“傻瓜，沒什麽對不起，過去的事都過去了，從今以後你要好好的，好好生活，好好照顧自己。”

林默握著電話拼命點頭。

掛了電話，他衣服都沒換倒在床上就睡，直到傍晚才醒。

晚霞照進來，給整個房間蒙上夢幻的光彩。

林默躺在床上呆呆地看了一會，走到窗戶邊想看得更清楚時，瞥見樓底下停著一輛車。

顧明昭站在車邊。

恰好此時，顧明昭擡起頭。視線相觸的一瞬，林默的心臟狠狠跳了一下。

他沒有耽誤地，轉身跑下了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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